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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时代之恋(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猜那么久呢?

  "其实,事隔这么久,我不该再告诉你了,说说你的那个他吧。"

  "他?他是我男朋友。"安妮说。

  "纯粹意义上的男朋友?好象……"

  "好象年纪相差太大,是不是?"安妮说。

  我没说话,这种敏感的话题我说不出口。

  "他以前没结过婚?"

  "结过,但他的妻子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小女儿。"

  "你那些特别华丽的衣服就是他送给你的?还有你上次说要借给我五十万,也是他的钱吗?"

  "是的。他下属有很多的公司,只要他出面,和那些老总借一下,应该可以办得到。……"。

  "难怪,你进公司,我们老总也是知道你的身份的。是的,他们之间,有一点小关系。不过,我请他不要声张。

  我的父母亲他们向往这门婚事,简直到了你无法想象的程度,也难怪,他们的一生,都是那么卑微和贫困地过来的,谁都可以对他们身上吐一口唾沫。他们甚至对我说,要是我不同意这门婚事,他们就和我断绝父女关系。""问题是你自己是么想的?"

  "我不知道。我小时候就认识他,一直当他是叔叔,总觉得他很严肃,很不可亲。突然之间,这种关系要变成恋人,总是一下子转不过来。他当然是个好人,年纪是比我大了一点,可是前途却比任何人都要光明的。"安妮有点茫然,"可是,我实在是希望能够轰轰烈烈地爱上一个人,如果真的有爱,那其它一切都没有关系。"

  "你可真是够傻的,你当然要首先考虑自己的感觉,才能决定是否可以和他相处,你却去首先考虑家人的感受,带着报恩的想法去做,当然找不到感觉。"

  "那也不一定呀,我们现在相处的时间还太短,当然不可能一下子产生感情,可是,以后时间长了,我也许会对他日久生情呢。"安妮说。

  "他这次来,主要是向我求婚,我已经同意了和他订婚,过几天,我们就去北边玩几天,好好相处几天。当然了,他还有一些附带的事要处理,他们电子工业厅一个下属的研究所,开发了一个项目,经过专家论证,有市场前景,主要是针对华东地区的市场。但却不被商家接受,他这次来也是想找一些有实力的商家做代理。毕竟,这个项目当初是他牵的线。"

  "安妮……你叫我怎么说你好呢?一时之间,我真的是心如刀绞。

  "路刚对此又有什么想法呢?"我抱着万一的希望问,希望她那个脾气古怪的哥哥会反对。

  "我哥,他从打官司以来就一直很消沉,整天自报自弃,觉得自己没用,要妹妹为他牺牲,有时候,他叫我离开李平涛,有时又叫我别扔下他不管,他就这么一连过了将近一年,为了躲债,他一个人住在外面。常常喝得酩酊大醉,你看见他的那两次,都是他心情最不好的时候,那时,我们全家为平涛的事情吵得翻天覆地。现在,听说我要和李平涛结婚,他又开始整日酩酊大醉,完全不知人事。"

  "当年,他怀揣重金,雄心勃勃地回到珠江路,想建成南方第一的电脑集散地,他那时的豪气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当时,跟他合作的还有他的一个好朋友。可没想到,却上了这个朋友的当,不仅赔光了所有的本钱,而且还倒欠了几百万。当时,我哥面对两种选择,要么是坐牢,要么是还钱,而他的朋友却在这一次灾难中起家,现在已经是一家大规模公司的老总了。

  "万般无奈,我们只好去找李平涛的父亲,当年,李平涛的父亲是高干,文革中受冲击,得到过我们的一点点小帮助,后来,他父亲官复原职,我们两家有过一点点来往,但因为地位相差太大,来往并不密切,我哥出事之后,我们去求他们家,没想到,李平涛竟然全看上我。

  我完全没有认真听安妮在说什么,只是知道也许安妮就要结婚了,也许我就要从此失去安妮了。

  不,我不能失去安妮,哪怕就是想到安妮会离开我,这个念头都会让我心痛,我感到自己不能再等了。

  "安妮,我想和你借一点钱,相信我,我一定会还你。"

  "你要多少?"

  "大概三万吧。"我惭愧得连耳朵根都羞红了,幸好在夜色之中,安妮看不见我的真实表情。我相信安妮会借给我的,因为我们相处了很长的一些日子,彼此知根知底。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我以后告诉你可以吗?"不知为什么,我不想告诉安妮。

  "嗯,我私人存款是有大概三万块,可以借给你。但要收利息。"安妮不失俏皮。

  第二天,安妮就从银行提出了三万块,当她把钱给我时,我暗中发誓,一定要让安妮对我刮目相看。

  当天上午,我就和王大维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一起购入了一批内存条,我们购入的价位大约是300元,第二天就涨到大约310元,接下来,内存条的价格一路猛涨,居然涨到了320元。

  珠江路上,几乎每个人都疯狂了,大家都在兴奋地谈论着这次价格的猛涨。

  "算算我们居然可以赚到几万块钱了。"我和王大维实在太兴奋,反反复复地看珠江路上的报价。每一个报价都让我们兴奋得欢天喜地。

  "要不就乘机把内存条都卖了吧?"我说。

  "再等两天吧,既然想赌就大赌一场。"王大维显然是极其兴奋,和我一样,夜不成寐,眼睛里都是血丝。

  我想想他说得也对,赚了几万块是不少,可是,对安妮来说,又算什么呢?

  我下定决心,等一两天再说。

  我想,就算内存条会降,象这样的价位,也不可能降得太多。我们至少可以保本。

  当夜,我激动得全身发抖,热血沸腾,简直是夜不成眠,一直到天亮时才模模糊糊地睡去。迷迷糊糊之中,我仿佛梦见自己站在珠江路上,我手拿着一大堆的内存条,正在向垃圾箱里扔,珠江路上,满街满地都是内存条,扑天盖地向我压过来。

  "天哪!"我在恶梦之中惊醒,看看窗外,依旧是明朗的天,万里无云,这样的天气,让人不相信人间会有灾难。

  第二天,我和王大维在街上看看,内存条的价格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维持着昨天的水平。下午,价格微微下跌了一点,"应该没有关系,"王大维很有信心,"一直在高位么,低幅地回调一下也是正常的,明天肯定会高走的。"

  到了第二天,内存条的价格也没有高走,而是继续维持在低走的水平之上。

  但因为价格也不是降得特别多,没有引起我的警惕。

  第三天,安妮和我联系,要和她的那个男朋友去北方,我和王大维赶去机场送他们,飞机场上,走动着无数衣冠楚楚的男女,他们笑着,说着,彼此告别,然而,没有一个人象我这样地落寞,没有一个人象我这样地强颜欢笑。

  "你们结婚时候通知我。"王大维说,他说结婚这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我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回家的路上,坐在出租车上,我无言地望着窗外那迅速后退的树木和房屋,心情一直郁郁。

  "嗨,哥们,别那么不开心,要象我,万事想得开,天下事,都是缘分。"

  我看了王大维一眼,我不明白,王大维居然可以这么地若无其事。

  回到珠江路,我直觉地感到气氛有点不对,以前那种带着冒险气息的兴奋似乎没有了。我看了一下各家店铺门口的价格牌,天哪,内存条的价格居然在一夜之间猛跌,我买的那种品牌,每条居然降到了280元。

  "天哪,怎么回事?"

  "我们分头去打听一下。"

  到了下午,结果出来了,原来珠江路内存条价格猛跌,导致各大厂家的纷纷增加投入,台湾、新加坡、美国的内存条,大量地涌进中国市场。

  就在我们打听行情的时候,兵败如山倒,内存的价格又降了。

  一时之间,放在我和王大维面前的是两大难题,是立刻降价抛售呢,还是等一些日子再说。

  当夜,我们反复论证,等,我们这么多的钱都陷在里面,珠江路的新产品又淘汰得特别快,说不定一年半载之后,我们手中的内存条已经分文不值了。而抛呢,明摆着我们就得亏本,而这本钱,又实在是我们俩个人包括安妮的辛苦钱。

  当夜,我和王大维都急红了眼,在屋子里疯狂地走来走去,彼此争执,反复论证,到底是等还是抛。

  到了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我们终于得出了一个痛苦的结论,为了避免损失太多,这一批货还是抛出去比较好。

  于是,我打电话给严文军,托他帮忙找人,收购内存条。终于,我们找到了一个小老板。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终于成了交。这一次,我们一共损失了两万块。

  在我们把货都降价出售了之后,王大维脸色灰白,情绪低落。看得出,他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而我,却感觉还好,只是有点失落,因为,毕竟,我在商海里已经跌打滚爬了这么长时间,已经饱受考验。

  "这样吧,该还安妮的钱我全替你出了,毕竟,是我不好,硬拉着你做投机。"

  "不用,不用。"虽然我为如何还安妮的钱发愁,但王大维这么说,还是让我有点过意不去。

  "别客气,我知道你现在也困难,我呢,也不想在安妮的心里面留下坏印象。这样吧,这三万块,你拿去吧。明天我就走了,再也不想回到珠江路了。"

  "什么意思?"我大吃了一惊,"走,你要到哪里去?"

  "珠江路是一个让人伤心的地方,外人看起来无限风光,只有生活其中的人才会明白其中的甜酸苦辣。我走了,再也不想回来,这是个让人伤心的地方。"

  "世上哪有不经过努力就有的成功呢,又哪里有不经过挫折一帆风顺的人呢?"我劝王大维。

  "如果一直不成功,一直在失败呢?如果永远都没有一帆风顺的时候呢?"王大维反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咱们把严文军找来,哥们一起最后喝一顿酒。"王大维说。

  晚上,我们三个一齐找了家小酒店,痛饮了一夜,酒至半酣,王大维哭了,边哭,他边说着对安妮的感情,但安妮从来就没有注意过他。这次买内存条,也是想做点事情给安妮看看,没想到,一切都落了一场空。他要永远地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最后,还是我和严文军把王大维送回家,第二天,我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发现手机上有王大维的留言:我走了,你多保重,但愿能在珠江路实现你的梦想。安妮的钱我会汇到她的账上,你放心。

  我一遍又一遍地呼王大维的手机,得到的回答都是:对不起,该用户已关机。

  从此,我在珠江路上再也没见过王大维。

  我在珠江路上无所事事地过了几个月,南京,已经到了瑟瑟的秋天。

  满天满地的黄叶,就好象遍地是黄金,但当你伸手去拾时,片片落叶又被风吹走。

  就在这时,我接到严文军的电话,"最近在干什么?"

  "不干什么,混。有事吗?"我说。的确,每天在珠江路上倒倒货,给人打点短工,扛着个公司的招牌出去招摇撞骗,刚刚够温饱而已。

  "没事,只是不放心你。"严文军说,"王大维走了,你也好象换了一个人似的,整天懒懒散散。以前雄心勃勃的你到哪里去了,你不能一辈子就这么呀。"

  "我不觉得和以前有什么差别,怎么过,不是混日子糊口呀。而且,就算我再努力,安妮也不会再爱我,她是未来的市长夫人,我们这种小人物,一辈子别想配上她。"

  "未必呀,至少,她还没结婚呢。是吧?而且,你也不该只为安妮一个人而活,你该为你的家人而活,为你自己而活呀。"

  我很不礼貌地挂断了电话,不想再听严文军的婆婆经。

  然而房租明天就要到期,还有手机费、电话费、水电费……这两天就要付了。可是,钱在哪里呢?

  房东是个好老太太,平时很好说话的,但是,她的房租我已经拖了两个月了。

  半年了,我已经失去了刚开始辞职时的那一种冒险的愉快,半年了,我每个月就依靠三百块钱的工资生活,二百块钱的房租,另外的一百块钱,哪里够我今后的生活呢?

  哪道我的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吗?哪道我的一生,就一直是这么流离吗?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就算我能挣到一点钱,可是,象我这样一辈子在海里漂浮,将来,老保怎么办?万一我生了大病又怎么办?谁来管我?我又如何来管自己?

  前途在哪里?希望在哪里?我的长长的一生,可怎么过呀?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我百无聊赖地打开门。

  进来的是房东。

  "你已经三个月没交我房钱了。"房东说。

  "我……"我一下子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困境。

  "我们生活也不是太富,你要是实在没钱……"房东的话说得吞吞吐吐。

  "我下个月一定准时交上来。"我说着,想装出一点笑容,眼睛里却有点热乎乎的东西。

  "唉,不是我逼你,你尽量想办法还吧,我们生活也不容易。"房东叹了一口气。

  "我一定会付房钱的,你放心。"我说。

  "好,好。你尽可能地交吧。"房东说,走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房东,我只感到自己实在是经受不起这最后的一根稻草。我只觉得现在这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真但愿这世上,再也没有自己这个人,真希望能结束自己的生命。我真恨自己,恨自己好好地为什么想要开公司,异想天开。

  是啊,在公司里里没有前途,可至少有个宿舍可以住,不操心,不烦神,每个月有八九百块钱的工资,不富有,可也能生活。

  再差再差,总比我现在这样,连每个月的生活都成了问题强呀。

  要不,我再厚着脸皮,想办法回去。

  不,我还记得我当时离开公司时的雄心壮志,怎么才短短的半年,就一切都变了呢?

  不,我不回去。

  但是,这个念头一产生,就无论如何也挥不去。

  夜里,我饿得睡着,翻来覆去地想这个念头。

  也许,对我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公司,替他们打工,拿一份高薪,但是,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呢?这样也许也很好,但是,我的一生哪道就这么过吗?不,我不愿意,无数次,我在心里对着自己呐喊着。

  想了很久,我还是下定决心回公司。

  也不知为什么,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有退路,如果可以选择,我真是希望宁可辛苦上十倍,也不这样地去求人。

  在这一刹那,我真想走,远远地离开这个门槛,如果有一线出路,我也不至于这样。然而,我意识到,我不这么做,就永远没有出路了。

  第一次,我感到自己是这么地孤立无援。

  在一瞬间,我心里转过无数的念头,是走,是进去,我久久地徘徊,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是勇敢的,我一定会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我给自己打着气。

  一咬散,我举手敲响了门。

  然而经理只是冷冰冰地对我说,他们现在不要人。他甚至还暗含讽刺,你不是想自己打天下吗,又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我明白经理是对我不满,嫌我在公司最想用人时离开,但是,他的冷脸还是给了我很大的刺激。

  我出了公司,漫无边际地街上闲荡,脑子里想着是不是要到周末人才市场的时候,再去找一家公司。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在珠江路旁边的肯德基,坐着一个人。

  就是那个小老板。

  烧成灰我也认识他,就是那个把一堆烂主板卖给我的人。

  我不故一切地冲进去,恶狠狠地瞪着他,"就是你,把假货卖给我,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待,就别想活着出去。"

  我的拼命神情让肯德基里起了一阵动,一个WAITRESS跑过来:"先生,有事吗?"

  那个小老板挥挥手:"没关系,你先下去。"

  他回过头来看着我,"就是我骗你,你敢怎么样?有证据吗?打人?我立即报警。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骗子,骗不倒聪明人,只会去骗那些蠢货。"

  他伸出食指,对我做了一个恶毒的下流动作,然后,优哉游哉地捧起一杯茶,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

  我看着他,然而我没有动手,只是眼里要喷出火来。是啊,我打他又能如何呢,能把钱要回来吗?吃苦头的还是我自己。

  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肯德基的了,只觉得一个人流浪在珠江路上,心痛如绞,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难道说就是这么无用吗?

  我难道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吗?

  就在这时,一股傲气油然而生。

  他说我这一辈子算完了,我偏不信,我现在,业务是做不出来,但总有做出来的一天,我就不相信了,凭我的勤奋,会找不到出路。他们看不起我,我偏要活得象个样子给他们看。我一定会成功,一定会成功,一定会的。

  从今后,我谁也不依靠,就靠我自己。

  到最后,佩服我的,是他们。

  笑到最后的,一定是我。

  辞职下海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我决不后悔,我当初选的这条路,一定不会错。

  但是,今后的路,又该如何走呢?

  这时,我的耳边响起了安妮的声音,"他还有一些附带的事要处理,他们电子工业厅一个下属的研究所,开发了一个项目,经过专家论证,有市场前景,主要针对华东地区,但却不被商家接受,他这次来也是想找一些有实力的商家做代理。毕竟,这个项目当初是他牵的线。"

  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可行,真的有前景,真的又没有人肯做代理,我为什么不可试着做一下呢?

  我快就和安妮取得了联系,电话里,安妮的声音显然很高兴。"林书培,现在公司开得怎么样,你那么快就把钱还给了我,挣到钱了吧?"

  "哪里,哪里,"我含糊地应付着,"你现在和李平涛处得怎么样?"

  "只能说还可以,我对他的感情很复杂。"安妮叹了口气,"你怎么样,有事找我?"

  我告诉她,我对李平涛的那个项目感兴趣。请她介绍一下情况。安妮告诉我说她对这个项目也不是很了解,但相信我是可以接下来的。她说让她先和李平涛联系一下。

  过了一会儿,安妮给我打电话,说李平涛让我晚上打他的手机。

  晚上,我打通了李平涛的手机,心里颇有点不安,这是我第一次,给一个大人物打电话,他的声音很平和,我看得出,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张经理,能简单地介绍一下你个人的情况和你公司的情况吗?"

  我如实地作了介绍了。

  李平涛沉思了一下,尽可能地婉转地告诉他,他们的项目,主要是希望和一些大型的公司进行合作,他又建议我,在珠江路上找一家大型公司,用它的名义做。

  接着,我们简单地聊了聊,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安妮的身上,我听得出,他对安妮用情颇深,甚至有一点点的自卑和不安。他告诉我,他和安妮订了婚,但暂时不太可能结婚,因为他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彼此了解,但他对将来的结果,并不是非常地有把握。

  第二天,我去找朱经理,一开口就问他:"你开公司的目的是什么?"

  "赚钱呀。"朱经理说。

  "赚钱有没有风险?"

  "当然有了。"朱经理说。

  "我有一桩买卖,也有关系,我敢肯定能赚钱,你做不做?"

  "说说看。"朱经理来了兴趣。

  我把这个项目、以及自己和安妮和李平涛的关系都说了。

  朱经理沉思了很久,当场聘我做公司经理,并且给我准备了所有的材料,同时告诉我,只要能把这个项目接下来,资金他可以尽可能地赞助。

  我当天北上,到了当天才发现,这次参加投标的还有一家南京很有名的大型企业天王集团,这个强大的竞争对手,让我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安妮向我暗示,可以让李平涛去做做工作,但是我拒绝了,我想,我的拒绝是代表了我还不够成熟,但是,每个人都曾年青,为什么不让我任性一回,就算失败,我也要拿出最好的表现来。

  在招标会上,在介绍完各自的情况以后,一个专家问我:"你觉得自己和天王集团的实力有差距吗?你认为自己的公司可以胜过他吗?"

  这是一个我没有想到的问题,我想了想,尽可能沉着地回答:"实力的差距是明显,但是谁不是从小企业慢慢做起来的呢?……"

  就在这时,突然之间,大厅的门口一阵骚动,蓬头垢面的路刚闯了进来,"我反对天王集团参与竞争,因为这是一家骗子企业,他们的老总就是靠骗术起家的。"

  "反对,反对对方公司为达到目的找人污蔑我们公司的名声。"天王集团的代表抗议说。

  "这和他们无关,我本人就是你们老总的受害者,他骗了我五十万,毁了我们一家的幸福。"

  "我建议报警,查查这个人的来历。"天王集团的代表说。

  "算了。"李平涛一挥手,"把这个疯子赶出去。"

  路刚被几个工作人员给赶走了,我注意到,李平涛的脸色很是难看。

  我这才明白,原来,当初欺骗路刚的,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总。但是路刚是从哪里知道的呢,肯定是安妮说的。

  最后,招标的结果出来了,天王集团赢得了华东总代理的资格。

  对这个结果,我早在意料之中,我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因为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李平涛告诉我,他已和天王集团的老总打了招呼,让我的私人的公司做经销,把点数给我放得低一点。

  我接受了他的好意,因为我已经尝到骄傲的代价,那就是我失去了总代理的资格。

  "安妮呢?"我突然想起好几天没看见安妮了。

  "她走了,既然天王集团的老总毁了他们一家的幸福,可见,我也没能给他们幸福是不是?与其这样,大家苦恼,不如分开,冷静一下。安妮天生,就是珠江路上的人,她的心,无时无刻,不想着珠江路。"

  我一时无言以对,不知该如何地劝慰他。过了一会儿,李平涛说:"不过,我相信,再等一些日子,等她再长大一点,她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她会回来找我的,麻烦你转告她,我会等她,等她回头的那一天。"

  "我会告诉她的,一定会。"我动情地保证说。

  "对了,她让我转给你一封信。"李平涛把一个信封递给我。

  那封信很薄,信口也没封,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没有勇气打开。一直到我上了南归的列车,我才有勇气抽出信纸,那竟然是我很多年以前写的一首小诗。

  我是一个电脑人,但不是他们说的那种高科技新贵,我的工资只够我吃饭,剩下的那些,我要用来租房子。

  我很穷,可是,我的心里,有一个梦想,我梦想,在那最最繁华的市区,在寸土寸金的地方,那里,总有一天,是我的天堂。

  ……

  我明白安妮的意思,她无言的表达,她让我别灰心,记住自己的理想。

  望着窗外,我郑重地对自己发誓,安妮,一定会有这一天的。

  列车在向前飞奔,时代的列车就是这么日新月异、轰轰烈烈地向前开着。

  我想了很多,想到了王大维,想到了路刚,他们不是没有才华,然而,他们的性格里少了一样东西,坚韧,因此,他们被淘汰出局,真正的珠江路人注定要学会忍受失败,真正的珠江路上人也注定要能对抗失败,难怕明知道失败就在眼前,也要勇敢地学会微笑。也许我永远不会发财,也永远不能赢得安妮,然而,我永远能找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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