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他仿佛醉了,又仿佛是醒的。 他们仿佛很迷濛,迷濛中依稀地觉得跟自己在一起的正是梦中的女神。 那是一份迥异于平常的快乐。在与她的那份狂热里,他觉得自己仿佛飞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化作了液体在流淌着,化作了气体在蒸发着。 在快乐里,他望她一眼,心中充满了狂喜。多年的守候,终于,美梦成真。在此刻,她与他如许深情如许狂热的相约。如此猛烈地深爱着! 是真?是幻? 是自己的一片痴,终于将上天感动?终于,她奇迹般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望她一眼,他闭上了眼睛。他怕她会忽然地消失去。他怕留不住这美好的片刻。 他不敢睁开眼睛,不敢看她那如许的曼妙与美丽。他闭着眼睛,用自己的思想与灵魂去感受她。 这一刻,他快乐。 他醉了,他早已醉了。 他在一片怒潮之中搏击着。他如一位忽然间天人合一的剑客,力发千钧,浑洒自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生生不息。 他在颤栗中死去了。 …… 狼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而松软的床上。那是一个很舒适的房间。 身旁,A正在出神地凝望自己。见他醒来,对他甜甜的一笑,笑意里带三分羞涩,如一位少女。 "是你?"狼有点儿惊讶。 A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柔柔地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谢谢你,给我一个美好的夜晚。"然后,靠在他身上。那是一份醉人的温软。 那一刹那,A的依靠让狼蓦然地感受到了一种温暖。一些柔柔的东西浸入了他的心灵。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失望,不再有流浪与孤单的感觉。他感受到了一个女子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全心全意。 "梦太远,青春太短。现实里只有我们!"握着他的手,A说。 "现实已经是很美丽的了,已经,美得像一个梦。"狼将A轻轻的搂在怀中。他忽然感到自己非常非常地渴望逃避,逃避现实中的痛苦。而A,无疑正是一处最好的港湾。 两人相依相偎,心意相通。 "给你一个家,保证是温暖的家,你要吗?"A说。 "要的,要的。"狼热烈地说道,"那么,你要什么呢?" "当然,"A逼视着狼的眼睛,温柔地说:"是你的爱!" …… 他们是两个心里边有苦的人。他们的灵魂是如此的相似。他们实在是挣扎得太累了。 他们是同类,他们彼此深深的了解,了解对方的痛苦。 他们累了,实在是不想再挣扎了。 于是,他们停了下来,停泊在对方的宽容与爱之中。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梦太远,青春太短,现实里,他们只看得见彼此。 在第一个共渡的月圆之夜,三分醉意后,他们许下了这样的承诺:让我们快乐的生活! …… A辞去了证券公司的工作,那一行让她厌倦了。她只是在两家朋友开的店里投了些资,算是小股东。然后自己开了个证券帐户,炒起了股票。 A真的是个怪人,在证券公司干了好几年,但却从来没有用自己的钱去过股票。说起来真的有点儿难以置信。 狼每周只回三次学校。因为每周的课里只有三堂课的教师是要点名的,他回去应一下卯。 他给了班主任一些好处,于是夜里不回校也就无人过问。 他在学校总是来去匆匆的。以至于同室的人开玩笑说都快记不起他长什么模样了。 狼与A仿佛都厌倦了那些俗事。他们只想尽量地多一点儿时间呆在一起。A对狼很依恋,有时会从他们在城北的住处跟狼一起打的去学校。狼去上课,她就在学校旁边的一家茶楼闲坐或是看报纸等他。等狼出来了,再一同回去。 狼几乎已经忘了学校里的一切。他的精神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中,只有跟A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仿佛是清醒的,安宁的。他的灵魂深处依旧在怀念那位女神,无头裸身的女神;他的思想依旧在追忆与D在一起的那一段岁月。 而现实中,他与A相处,他也确实很喜欢她。他下意识的将A当作了一个综合体。综合了女神与D的所有优点的完美形像。与她一起的时候,他觉得安乐、详和。一旦A不在他身边,他会焦燥、不安、恍惚,仿佛迷失了自己。 他们过得的确很快乐。 有时,在某一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的心中会有一份内疚,感到对不起A.但,更多的时候,迷濛中,他望着身边的A,会想:A即是A,A亦是D,A同样是女神。她是世上所有可爱的女子之化身!是的。 如此一来,他的心态就平衡了,不再有负罪感。 学校那边,夏季的田径运动会他没有参加,非轻而易举地以1米90的成绩夺了跳高冠军。成为了"跳高王子","飞人"。非与D在学校南北二区的校友们眼中,被认为是一对最标准的金童玉女。十年以来,本校历史上无人能出其右。 而D,现在已经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歌手了。 这一切,狼觉得仿佛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也懒得去理。唯一有点儿让他想不通的是:非何以会有了如此之巨大的改变?以他从前的资质,再怎么改变,也不可能会如此的杰出。 难道,上天让他重生了一次吗? 狼不愿意去想。 他只是与A一起快乐的生活着。 早晨,一觉醒来,发现A正用手机在打电话。几秒钟后她挂了机,见狼也醒了,微微一笑。轻吻他一下,说"我赚钱了。" "赚了多少?"狼问。 A语气很平淡的说:"三十多万。" 狼笑了笑说:"厉害。"冲他竖起大拇指。 然后,他们就不说股票的事情了。洗漱之后,A在厨房里冲牛奶煎荷包蛋。狼跑到客厅里打开音箱听钢琴曲。早餐之后,决定上午去图书馆看看书,下午一起去游泳。 …… 每一天的日子都是这般轻松写意的快乐渡过。他们如同是两个无忧无虑的初中生,已经做完了所有的作业。全心全意地过着快乐的暑假。又如同是两株充满了生命力的小树苗,尽情地享受生活的阳光雨露。 他们最大的恶作剧就是在网上找情人。谈情说爱一、两周令对方意乱情迷欲罢不能后忽然地告诉对方自己其实是个老头老太太。 他们一起看电影,上酒吧。 他们一起听音乐,下棋。两个人的象棋棋艺都很出众,在联众网站注册了一个名字,两个月时间就下成了一级大师,在联众游戏世界威名远播。 他们一起到郊外去钓鱼,爬山。 他们一起在家看影碟,最喜欢的就是周星驰的《大话西游》,他们反反复复看了不下百遍。剧中的每一个情节,每一句对白都烂熟于胸。他们陶醉于那种境界。 A跟着菜谱学烧菜,每一餐都逼着狼尽量多吃一点。把狼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们仿佛忘了一切。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也不理身边的世界。他们好像只有现在,两个人仿佛是深深地相爱,眼中只有彼此。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直到十月中旬,每天清晨,空气中已经有了很深的凉意。 十四 狼打着喷嚏爬上了楼梯之后,呆住了。 门上有一行粉笔字:sorry,我走了,再见! 是A的笔迹。 狼打开门,进去了。那屋子里一切都没变。只是,却忽然地有了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桌上有一张纸条。"对不起,狼。我走了。有一封信,留在了你的电子邮箱里。"A写道。 走了?她真的走了?去了哪里? 狼飞快地打开电脑上网,访问了自己的电子邮箱。 那是一封长信。 "狼,我走了,我想,我必须走了。 因为,逃避是不可以永久的。我们不应该再继续下去,把对方当作生命里的麻醉剂与安慰剂。 说出这话很痛苦。然而,实情确实就是这样。梦很远,青春很短,现实里,我们只看得见彼此。但你我都明白这个道理:本来,以世俗的眼光看来,我们在一起,应该是很好的一对。便是,你与我都是顽固地追求完美,追求最高境界的那种人。我们都是唯美主义者。无论我们在现实中是如何的相互妥协与迁就,那只是表面现象。其实在内心深处,我们谁也不曾背叛了那个最初的最真的梦想。我们都在掩饰。然而,在最快乐的时刻,却依然暴露了心中的真实。那时,我希望你看着我,呼唤我。可你始终都是闭上眼睛。不发一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我,这我信。但也肯定有别人,有她们--我是知道你的现实与你的梦想的。你的心,不全在我这儿。 而我,老实说,也一样。真的,我很爱你。但是,在那样的时刻,我想到的,确确实实不只是你一个人。 这一切真的很悲哀,人生一世,性与爱中,我们究竟是有着一种怎样的渴望与追求呢?我们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呢?真实吗? 仿佛是,仿佛又不是。 也许,你我这种人,注定了永远都会是痛苦的吧! 从那一盘猪脑子开始,我便知道,自己的悲剧是不可挽回的了。 而你呢?从你的那个梦刚一萌生,便注定了你的万劫不复。 我相信,我们的爱情真实度与美丽度都达到了80%以上。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人世间已经是很难得了。然而,你我的要求都是100%,我们都会为了那20%的残缺而遗憾。 我们都是那种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的人。容不得一点儿的缺憾。 因为,我们都是以自己的梦为蓝本对照着审视自己的生活。 与完美的梦相比,每一段现实都是有残缺的。 终有一天,我们之间会因为那20%的缺陷而产生裂痕的。 在它发生之前,还是让一切结束吧!至少,可以保持一份美好的记忆在心头。 和你在一起之前,曾经有那么一小段日子,我生活得很荒谬,我把自己当作是一块试金石,去试探别人夫妻、情人之间的感情的真实与坚贞,我把这当作是一种游戏。 事实证明,尘世间绝大多数的感情是经不起考验的。这更证明了"一盘猪脑子"式的爱情的可贵,让失去了这份情感的我更加的后悔,更加的刻骨铭心。 因为这种荒谬的游戏也惹了一些麻烦,你也看到了的,还出手相助过。那是一段无序的生活。 谢谢你,我们在彼此最失落的时候相逢,在人生的最低谷拥有一份有序的,实实在在的幸福。这是这么些年以来,我唯一所拥有的真实快乐。 前天,股票又赚钱了,这一次赚了50多万。我的100万本钱在这几个月里迅速地变成了200多万,这让我觉得很无聊,突然觉得很无聊。在中国的股市里,有些人是很容易赚钱的。我便是其中之一。这个社会也同样如此,有的人总是活得很好,轻而易举地拥有财富和地位。而有的人,却总是在苦苦挣扎,但依然无法摆脱一穷二白的宿命。 很无聊,我觉得我生活的世界是如此的无趣,太过于复杂,一点儿也不纯洁。 我有些厌倦了,突然地想到离去,想到了我儿时的梦想--做一名教师,跟孩子们在一起。 告诉你我的秘密。其实,下个月我就30岁了。我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年轻,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我注射过羊胎素,它延缓了我肉体的衰老。然而,在精神上,心境中,我的的确确是已经有了那么一份30岁的凄凉。 衰老是终有一天会来临的,我害怕无情的时光让我的美丽在你面前一点一点的消失。那是世间最痛的一种残酷。 于是,我走了。我在30岁的时候突然对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大城市感到了厌倦,我回来时的那个小城去了。我的打算就是找一个远离县城的清静的乡村小学作个语文教师,教孩子们识字、背书、修辞、造句、作文。这几年我参加了自学考试的中文专业,去年已经毕业了。有资格从教。 30岁,我渴望着回归平静的生活。 30岁,我不再等待也不再期盼。 我希望在一份安宁的生活之中一直到老。 在这半生之中,最凄美的,是那个一盘猪脑子的故事。 而最甜美的,是与你的这一段。 一个女人,拥有过这些,已经足够。 你应该懂得一个女人的心情,对吗? 女人就如同是鲜花,含苞待放时,盛开时,我寻找,寻找爱。我与你,与梦想,与阳光空气同在。 而如今,凋零时,就让我一个人静悄悄的独自凋零吧! 再见了,狼!请勿以我为念。 …… 看完那封长信,狼似乎觉得自己的思想已经停止了。他的大脑里是一片空白。感到一种茫然。 他伤心吗?仿佛是很伤心,又仿佛是一点儿也不伤心。他已经无法真实准确地判断自己的感情了。他就只是感到一种茫然,一种空白。 他的生命,在这一刹那间化作了彻底的空洞。 从前是空,现在是空,未来,仿佛也同样是空。 他仿佛已经彻底地失去了生活中的追求,失去了目的与动力。 他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长时间的,他呆在电脑屏幕前,不发一言。 世界仿佛变得空荡荡的一片,不存一物。 只因,在这一刻,心,已经空了。 …… 狼躺在床上,静静地一动不动。搬回学校宿舍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大部分的时间里,他就一直这么静静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除了喝酒。 他仿佛已经关闭了自己的思想与灵魂,不想再与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接触。在他的小桌子的抽屉里,塞满了空的酒瓶、方便面袋子,还有很多的面包渣子。 他如同一条冬眠的蛇,僵在那儿了。除了偶尔因为酒喝得太猛而剧烈地咳嗽之外,别的时候,根本不能感觉到他是一个活着的生命。 这一周多以来,他只下楼透过一次风。那是三天以前的那个黄昏。在落日的余晖即将全部地隐没,满天晚霞已经黯淡之时,提着一瓶老白干,他坐在校园那片情侣草地角落里的一丛树下。 那是秋天里一个出奇温暖的黄昏。情侣们双双对对。有的在打羽毛球,有的坐卧在草地上聊天说笑,有的下棋打牌,有的索性就拥抱在一起情话绵绵。 望着那些缠绵的情侣,狼的心中不禁有了一份感慨:相约在青春时节,是这世间最大的一种浪漫。而自己,自己的心已老了,憔悴了,仿佛已不再年轻,不再青春了。 一对熟悉的身影远远地走了过来,竟然是他们:非与D.两个人极其亲密的依偎在一起,微笑着说着什么。那种快乐远在十丈开外的人也能看得出来。非看上去仿佛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温柔的、全心全意的陪着D.完全是一副人生如此,夫复何求的感觉。 两人的出现如同一道亮丽的风景,不知吸引了多少羡慕的目光。 他们在草地上下起了陆战棋,一边下棋一边谈笑着。仿佛是非走了臭棋,想悔招,D捉住了他的手,撒着娇,不让他悔招。于是非只得让D吃掉了他的一个重要的棋子。 然而,那仿佛只是非所部下的一个陷进,故意引诱D上当的。当D步入了这个陷井之后,非开始按照自己的设计一步一步地后发制人。终于,D溃不成军,非大获全胜! 非哈哈大笑,乐得索性躺在了草地上。 D轻轻的拂乱了棋子,含笑佯嗔说:"你这只老狐狸,太狡猾了!"伸出手去拧他的手臂。 非连连告饶,D虚张声势了很久才作罢。 那种旁若无人的快乐是多么美好的一种感觉啊! 狼感到奇怪的是:望着非与D亲密的情形,自己的心里竟然一点儿感觉,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旧情人在别人的身畔,本来,自己应该是感到痛苦、伤心、疯狂、后悔、妒忌、憎恨…… 至少,也应该是一种鄙视、轻蔑与不屑。 自己至少也应该有一点儿反应的。 然而,他真的一点儿感觉,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的确没有。 难道,他的心真的已经死了? 难道,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心人? 难道他真的已经不再有爱恨,世上的一切已与他无干? 十五 世间仿佛已经不再有什么力量能让冬眠的狼重新苏醒了。 十一月到了,深秋?初冬?他不知道。寒冷?他不觉得。 他依旧只是躲在自己的床上,如一具行尸走肉。 人依旧只是偶尔出去散散步,透透风。 十一月,已是他们大学四年级的第一学期。还有大半年他们就毕业了。大部分的同窗去向已定。狼的4个同屋都都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在这个大城市找到了落脚点。他们现在除了课业就喜欢一起去打蓝球,打乒乓球锻炼身体。因为他们现在信奉那句老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们朝气蓬勃,生龙活虎地面地着生活中的每一天。只因为,他们的明天是美好的,充满希望的。 而狼,依旧是死气沉沉,未来的去向他想也未想,听天由命吧! B现在已经越来越红,在这个城市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女歌手。据说她跟了一个有实力的男人。 狼曾经有一次散步时路过B她们那幢宿舍楼,看见B从楼上下来,钻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宝马。 那里边儿,应该有一个男人吧? B的男人? 管他呢?这世上的一切,已经与他无关。他喜欢躺在床上沉思,沉思着那个神秘的女神。 她是他永恒的谜题! 偶尔,也会怀念从前。 这样的昏昏噩噩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十一月的中旬,直到B来找他的那一天。 那天下午难得有太阳,天气很好。狼静极思动,居然跑到学校操场去踢了一个多小时的足球。 6点钟,他回到宿舍里,一头栽倒在床上。他已经累得全身像散了架,腰酸背痛。 半个多小时,他一动也不动。疲倦与饥饿慢慢地袭来。他的身体很难受,这让他感到很不愉快,心情烦闷。 同屋们都出去吃饭去了。屋里没开灯。在那片昏暗的寂寞空间里,他忽然地感到了孤独,一种发自于灵魂深处的孤独。 他想到了A,想到了与她一起的那段日子。他想了A每天晚上给他按摩的情景。A认为,按摩是相爱的两个人相互体贴关心,促进感情的一种最好的交流方式。于是找了一本按摩的书,拉着狼一起学了一个多星期。 按摩的手法挺细,分成推摩、擦摩、揉、揉捏、搓、按压、叩打、抖动、滚、弹筋、分筋、理筋、刮…… 手法的轻重也很有学问,还有一些讲究:必须按淋巴流动的方向进行按摩,淋巴结所在部位不宜按摩,女人来例假不能作腹部按摩,皮肤病患处不能按摩…… A当时一边学一边就在狼身上进行实践,狼记得开头几天A在他身上练"弹筋"的手法时把他拧得痛极了,但却一点也没有效果。但后来,A真的练成了一手好功夫,每天晚上让她摆弄上半个小时,通体舒泰。 而狼呢,他只是马马虎虎学了几手,勉强可以应付A.此刻,如果有A在身边给自己按摩一下,那该有多好啊!浑身酸痛的狼躺在床上情不自禁地这么想。 A还跟他一起踢过足球。有那么一阵子,A迷上了中国女足的9号孙雯,认为女孩子踢足球是一件很酷的事。于是吵着闹着要狼教她,两个人每天下午都跑到离住处两公里远的区体育场去踢足球。 A刚开始时什么也不会,但是狼教得很细心,从最基本的脚弓推球教起。两个星期下来,A居然也略有小成,能像模像样地踢上几脚了。 于是便有了如下的一幕:那是五月底的一个下午,A与狼打赌。她踢点球,狼守门。10个球里边若进了6个以上算A赢,否则算狼赢。输家请赢家喝可乐吃雪糕。 初夏明媚的阳光下,将飘飘长发束成马尾的长腿美女A,身着一件她的偶像坎通纳的曼联队红色7号球衣,可爱至极。她一次又一次地将皮球射向大门,并随着进球与否而欢呼或是叹息着。 前9个球刚好进了5个,胜负的关键就在这最后一个球了。 A摆好了球作势欲踢。忽听狼一声大叫道:"慢。" A停了下来。 "肯定能踢进?"狼问。 "应该会吧!"A说。 狼忽然用上了《大话西游》中的对白,回头指着自己身后的球门,说:"小姐,这儿是盘丝洞,还是不要乱闯的好?" A在明媚的阳光下灿烂地一笑,笑得如同是《大话西游》中那个朱茵饰演的紫霞仙子。她说:"盘丝洞?这儿明明就是水帘洞嘛!"再不迟疑,飞起一脚,球应声入网。 A在那一刻的那种神态美极了。狼已经痴了,呆呆地站在那儿望着她,已经忘了去扑救那个飞向他把守的球门的皮球。 蓝天白云下,长腿细腰大眼睛的美女A美若盛放的灿烂春花,狼痴望着她,但觉得这个女子实在太过于妖娆,仿佛将天下所有的男人对女性美的种种幻想集于一身,艳光四射,魅力难挡。 狼觉得有一种冲动似乎再也不可遏止。一腔热血在瞬间燃烧,他大叫了一声:"芝麻开门!"冲上去搂住A,将她抱离了地面,在空中转起了圈子。 …… 回忆,是如此的美好。狼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的确是十分喜欢A的,假如A还不曾离去,而是依然还在他身边的话,他甚至会承诺与她一生相守,并为此而恳求她的同意。 难道世间的一切果真都要到了失去的时候才觉得可贵,懂得珍惜? D、A、B,现实中的女子一个个都与自己擦肩而过。青春岁月如此短暂,错过了她们,他的心中何尝不曾有着深深的悔意? 只是,那个梦实在是太过于美好,那个女神是他的信仰,不容他背叛的信仰!为了这个梦想,他错过了许多现实中的美好。然而,他九死不悔。 只是,这个梦想果真是真实地存在于现实之中的吗? …… 狼躺在床上冥想着,有人拍他的胸膛,睁眼一看,眼前一亮,是她,B,好久不见的B.B的面容看上去成熟了些。然而,她那天的穿着打扮却很清纯。白色的V字领毛衣,黑色的牛仔裤,齐耳短发,一副标准的女学生形象。 狼躺在床上并不起来,勉强地冲她微笑一下。 B望着狼那憔悴的样子,心里本来是挺难受的。但见他一点也打不起精神,不由得有点儿动肝火。 "狼,你站不起来了吗?"她逼视着狼的眼睛,问。 狼淡淡地一笑,说:"站起来了又能做什么?何必站起来呢?" B的眼里一下子就有了泪水,望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胡子拉茬,看上去很落魄潦倒的男人,她伤心的说:"狼!你再也不是唱《饿狼传说》时那个神采飞扬的男孩了,你知道吗?那时候在我的心里,你是一个会飞的男人!" 狼躺在床上一言不发,B继续流泪。 良久,狼说:"那只是你的错觉而已,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会飞的男人。" 听了这话,B沉默了很久。 终于,B说:"狼,就算我错了吧!你起来,今天晚上请我吃饭好不好?我就快要走了。" "走了,你要走了,怎么回事儿?" "我已经办了一年的休学手续,准备到北京去发展一年,如果成绩好的话就干脆退学,不回来了。"B说。 "你也要走了?走吧,走吧,所有的人都是要走的,一切都会结束的。"狼喃喃低语。 B忍住眼泪,对狼说:"起来吧!狼,为了我你就站起来一次吧!请我吃饭,给我送送行。" 狼终于从床上起来了:"成,请你吃饭没问题,只不过,现在时间很晚了,学校澡堂已经停水了。我这样一身臭汗味儿跟你出去吃饭挺煞风景的。" B说:"没问题,带上你的换洗衣服跟我走。"于是,狼提着一个装干净衣服的手提袋跟B出去了。 B在校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两人到了市中区的一座三星级的酒店,B去开了个房间。 狼一路上都不声不响的,只是默默地跟着B行动。 B将房门打开后往椅子上一坐,对狼说:"去洗澡吧!我等你。"狼提着装衣服的袋子走向卫生间。 B说:"求你件事儿!"狼回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B."麻烦你把胡子刮了,好吗?"B说。 狼微笑一下,作了个OK的手势。 …… 美食城的雅间里,狼与B对饮,一瓶长城干红已经被喝了一半,三分醉意的B拉开窗帘,凝望窗外的夜色。此刻,城市里四处盛开着妖艳的霓虹,而满天的是那些妩媚的繁星。 夜色美丽,夜色撩人。 B心中感慨万千,一声叹息道:"不知不觉,两年多了。"狼听了B的话,心头一震,饮下一杯酒。伤感地想:是啊!不知不觉认识B已有两年多了,数百个日日夜夜,最为宝贵的青春竟然就这般轻易地在弹指间悄悄地飞逝着过去了。 在这个城市,自己蹉跎着岁月,但如今依旧是一无所获,两手空空。并不曾留下什么美好在生命里。 他的心中充满了惆怅。 而如今,B也要离开他了。 他惨然一笑,斟满了自己的酒杯,冲B举杯,温柔地说:"B,我的好妹妹,你要走了,今后就再也难得见上一面了。我们应该对饮三杯别离酒。" B含笑点头,两人慢慢地对饮了三杯。但觉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要走了,是那个人让你去的吗?"狼问。 B默默地点头。 "你跟了他,那么,小雨呢?"狼再问。 "他只是个好人,但却不是个好的爱人。"B轻轻地说。 "那么,现在这个人就好吗?你爱他吗?"狼追问,酒后的他直言无忌,单刀直入地想要了解B的内心,因为在他的心里,他觉得她是他的妹妹,他关心她。 B在那一刹那再度落了泪,黯然无语。只是默默地又打开了一瓶长城干红,给自己和狼都斟满了,冲狼举杯。 狼也无语地静静陪她对饮。 过了很久很久,B开口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地漠然,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知道吗?有一次我挨了两记耳光,这两记耳光让我突然间就完全明白了这个世界,就一下子。那是市里电视台的一次晚会。那次晚会我唱得挺好的,听着台下的欢呼跟掌声,心里真的是快乐极了。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百灵鸟,能带给大家快乐,感觉自己的生活真的是挺有意义的。那次晚会一共有五个女歌手出了场。其中有一个是在全国都小有名气的,在这个城市也勉强算是个大腕儿。但她那天唱得的确不怎么好。后来有个节目是晚会导演安排我们五个女歌手的合唱。大家合作得挺好的。可是唱到一大半快结束的时候,台下有个小伙子趁保安不注意,一下子就窜了上来,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冲着我们走过来了,看那架势是要献花给谁。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他,他已经成了全场的焦点。那个大腕儿大概觉得这个小伙子肯定是会把花给他的,那个小伙子当时仿佛也真的是在朝她走过去。她已经摆出了一副准备接受的架势。所有的观众都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那个男青年居然从她的身边漠然地走了过去,到了站在后边的我的面前,把花给了我。还冲我很礼貌地说了句:"小姐,你唱得真好!'然后走下舞台。那一刻,我注意到那个大腕儿脸上的表情比让人当众泼了一头的冷水还要尴尬。再后来,市电视报组织的那次晚会的评选,我得了最受欢迎的女歌手奖,又压了她一头。她大概是怨我抢了她的风头吧!就很记恨我了。我倒是没怎么觉得。终于有一个晚上,我在回去的路上让几个小流氓给拦住了,骂了我一顿,警告我不要太嚣张,还狠狠地给了我两个耳光,把我打倒在地上扬长而去。那一刻,我的脸上痛极了,但我的心里更痛。她为什么敢这么放肆,不就是仗着她有后台而我却没有吗?那一刻,我突然地明白了这样的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单纯的美丽是极其脆弱的,苍白无力的,在邪恶面前没有一丁点儿的生命力。美丽的东西只有依附着更为有力与强大的邪恶,才能在别的邪恶面前变得坚强起来,锋利起来………………。" B说完时,已是泣不成声。 狼的心里一阵痛。他明白,照这样的逻辑发展下去,后来在B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顺理成章的。像B这种曾经那般天真与清纯的女孩,变成这样无疑是令人心痛的。然而,这一切是这世间的铁律,所有的走在那条路上的女人都必然会产生这样的蜕变。 "真的就这样跟了他了?"狼问,这一刻,他仿佛是这世间一切纯洁与美好的代言人,心有不甘地追问。 "真的。"B淡淡的回答。此刻她已无泪。是不是所有的泪都已流干了,流尽了?不再残留下哪怕是一点一滴? "你的生命里从此就再也没有真爱了!我的小妹妹!你这一辈子还不曾真正的爱过呢!"酒醉的狼对着B呐喊。 "不!"B斩钉截铁地说,"我爱过,我曾经真真正正的爱过一个男孩子。" "谁?他是谁?"狼问。 B的脸上浮起一个甜蜜的微笑,带着泪痕微笑的她有一种特别的凄美。她仿佛沉醉于一个美梦之中,低低地诉说着,诉说着她生命中最美的回忆:"感觉上那已经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常常跟着那个男孩子去玩。有一次,我好像忽然迷失了方向,陷入了一片巨大的黑暗里。我找不到他,我惊慌得很,害怕他会丢下我独自跑掉了。后来,周围有人点起了蜡烛,在黑暗里有了几点淡淡的烛光,我的心里安静了些。然后,那片巨大的黑暗空间里忽然打出了三束强烈的追光,于是我看见了我的那个男孩。原来,那儿是一个三层的舞台,他和他的两个同伴就站在三层舞台最上面的那一层。每个人都被一个光圈圈住,穿一身绣上白色骷髅头的黑T恤,帅极了。 他拿着话筒,背对着我。音乐响起了,他在音乐声中缓慢地转过头来,对着话筒很狂放地大叫了一声。那一声大叫很野性,像一匹荒原中的狼在对月哀嗥,不知怎么地,听了这一声嗥叫,我的心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感觉到这一声嗥叫里蕴藏着一种兽性的狂野与青春的激情。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个男人生命深处的那种力量,那是一种难挡的魅力与致命的诱惑,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他了。" 狼听了B的诉说,迷糊中摇头苦笑,心想:是我,是我害了这个女孩子的,害得她错付了最初的真爱。但这一切却又怎能怪我?唉,还是让我醉吧!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继续大口地喝着酒。他的眼里,心里只有酒了,他不想去思索,去面对现实中的烦恼。 B继续诉说着:"他们三个人很帅很酷地从顶层舞台上冲了下来。后台打出了闪光,在一片迷离的闪光之中,他们在飞舞着,歌唱着。舞台底下有烟雾涌出,他们被笼罩在烟雾中,我觉得他们仿佛是在一片游离于现实之外的幻境中歌唱着。听着他那雄浑、激越、野性的歌声,看着那潇洒奔放的舞影,我的心里震撼极了。……当最后一串音响起时,他们飞跃了起来,落地时,双膝跪地,仰头望天,真的就好像三匹在月圆之夜对月狂嗥的狼!" B说完之后,沉默了许久,仿佛仍在回味。终于,她回过头来,轻声地问:"狼,你还记得那是一支什么歌吗?" 狼已经醉了,醉得很沉,已经倚在椅子上睡着了,听不见B说什么了。 B苦笑一下,走过去,伸出手爱怜地抚摸着狼略有些蓬乱的头发,柔声地说:"忘了吗?那是一支《饿狼传说》。是你,唱给我听的。 狼的头略略地动了下,依旧熟睡。 B默默地凝望了他很久,冲着熟睡的狼轻轻地,但却是很坚决地说了一句话:"飞人。我一定会让你再一次飞起来的。我知道,你是个会飞的男人!"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