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当然也有女朋友。其实上面拉拉杂杂的一大篇话,也只不过想这句来承上而已:我有一个女朋友,一个密友级的女友,名讳唤作顾凌。女人的友谊一般都是源远流长,顾凌早在我不堪回首的初中时代即已出现。那时年纪幼小,男朋友是断然没本事更没胆子有的,女朋友有着一堆,每日咭咭呱呱说笑不停,尤以顾凌为个中翘楚。课余自是不必说,顾凌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少了她几不能开话局,就连上课写写纸条,她也能让人把持不住地当堂笑出声来,逢到班级活动更是少不了她活跃气氛。她就是这样一个精彩无比的人,我在旁看她一路精彩,直至走出大学校园投身社会,顾凌精彩依旧。 按说有个太过精彩的女友,对己威胁甚大。星辰之所以明亮是因了暗黑夜空的衬托,一堆放在一起,注定只有最亮的一颗才能得成正果。世人皆知北极北斗,那同胞的其余的星辰,又有几人知得?但我虽做人不及顾凌那般精彩,幸而父母所遗甚厚,一副堪堪好皮相,也足够与顾凌相匹。所以我们做朋友才做得十数年之久,几乎是半辈子了。论起同窗之谊,我们仅有三年,从懵懂少年开始一齐熬,在重重功课底下讨活路,躲躲闪闪看亦舒看三毛,一忽儿做梦做到外太空一忽儿又现实到死。升入高中,我们不幸不得同班,却又万幸只隔着一堵墙。三年间,倒也能鸡犬相闻,不时还能在作文课上听到各自的文章被示众,彼此心知肚明着写这种文章时的百般不奈。闲闲散散做着朋友,高兴时一天一个电话,各自忙时几个月不通音讯,转眼,居然过了十数年。 哈,这十数年我们之间的伟大友谊,被我说来如此冗长,如若换顾凌来讲,大抵就会如此: "不过就是两个女小人相伴着长成小女人,多说何益?" 她现在任职某报社,日日写稿审稿,几与文字成敌,故此寻常不轻易多说一字。 夏末时分,天气如现代女性般永不言老,依旧是盛夏的燥热。我约了顾凌去赶商场打折的场子。除了恋爱,小女人最喜欢的大概就是打折。同样地花钱出去,平时犹如壮士断腕般悲壮,打折时一样地断,却断地欢天喜地,真是匪夷所思。 当然不会再象小女生时代那样约在大门口等,我坐在商场的咖啡座,慢慢地等她。捧着热热的据说是蓝山咖啡的液体,习惯性地开始发呆。活到这个不上不下的年纪,有两三件心事已是幸运,还能有发呆的空暇心情更是可喜可贺值得庆祝吧。 "魂兮归来呦!"顾凌伸出右手在我眼前晃。 顿觉光芒闪耀,我眼尖,看到她手上戴着的戒指,于是作势以手掩目,"哎呦好亮好亮!" "我们的白领丽人小姐几时看得上这种小戒指了?"顾凌坐下来,交叠着双手,我看清了戒指,并自动折算出了价码。我在广告公司混饭吃,对于商品的价值尤其敏感。 "四千?" "三千六。" "饭票预定下了?" "一期已经交付。" "质量如何?" "尚算合格。" "什么时候给我过目?" "正日子那天自会站在饭店门口示众。" 我急急喝下一口咖啡,正待再问。顾凌把手机上的时间现给我看,"再不去的话就要挑不到好衣服了。" 不用多言,我马上起身,与她一同奔赴战场。 物质无虞的状况下,华衣对于女人而言,永远比男人更有吸引力。 一日顾凌打电话来约我去挑窗帘款式,恰逢我正处于低潮,于是一通电话讲掉了一个半小时。 "就是这样,他并没有什么不好,可我就是没有安稳的感觉。"我诉说完毕,自觉这番诉说足以媲美情感实录,居然还觉洋洋得意。 "男人,归根结底分两种:合适的,属于实惠型,就好比折价花车里的商品,不合时尚潮流,但绝对经济超值,谦虚地说小女子的这位正是这一类的;另一种是不合适的,属于观赏型,就好比狐白裘长大衣,只能作为一种梦想,没有足够的身价就不要去碰,不巧,你那位划入这类刚刚好。" 我耳朵也来不及洗地恭敬听完,"所以?" "所以,不如就此作罢。"顾凌平静轻松地说出。 "人家都劝好不劝散,独你有性格。" "我是真理的芳邻,虽不相等,但已接近。" 我又想了想,一个时不时一掷千金就为了买一本古版线装书的丈夫,凭我的月入恐怕真的消受不起。轻叹一口气,"你对。" 周末,我提着栗子蛋糕去顾凌那里。没想到看到了她的那位超值先生。果然不入时尚,但他有种红木般的安稳气质。我向他友好地笑笑,他回以一笑,很有风度地退场。 待他离去,我向顾凌抱怨,"早知他会在这里我就不来了,免得做了杀风景的棒子打散了鸳鸯。" 顾凌已经打开蛋糕盒子,美美咬上一大口,"他临时过来的,给我送本书来。" 我从她魔掌中抢过一块来,"所幸世上还有美食,可以抚慰人心。" 顾凌又咬了一大口,才转眼看我,"怎么了,又生风波?" "我向他说再见,他说那只送你的景泰蓝镯子还请不吝送还。" "哈,精彩!"顾凌悠闲地喝一口红茶,"然后?" "我拿包装纸包了还给他。" "祝贺你逃脱生天。"她已经瞄上第三块。 我忍不住笑,"你这种吃法居然还不胖,真是天工造化。" "对了,下个月17号,来做伴娘哦。" "怎么不是18号?"我不解。 "那天太多人喜欢,我们不去凑这种热闹。" 我忽然心中一动,"昨天我遇到了何宇,他回来了。他还问我你好不好。" 顾凌第三块蛋糕入肚,边找着纸巾边回我,"他倒还记着我。" 我等了一会,"没了?" "那我还该说什么?都过去了的,就此而已。"顾凌细细地擦着手。 我无言,捧着红茶慢慢地喝。想到太多的东西,她的,还有我自己的,曾经,过往,那时还是青春年少,一颗被柔情浸透的心,终究,都成为了遥不可及的旧梦。 "你说,我是不是该哭一场啊。"我轻轻问道。 顾凌看看我,很轻柔地笑,"哭过了,又能如何?第二天都要上班的,肿着眼睛,成什么话?" 我低头,原来做现代女性的代价,是不得哭泣。 欢欢喜喜聚了一场,我告辞回寒舍。顾凌叮嘱着,"别忘了,是17号。" "怎么敢忘啊,有红包要送的哪。"我笑,向她挥挥手,不带走一丝云彩地离去。 我慢慢地走,走在夜色里。新的一页即将翻开,是好是坏,冷暖自知。 月亮已经升起,在亲爱都市的大气中朦昧不清。月华如水,夜色温柔。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