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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有人调笑我的时候说'他又去给人看手相面相了。'因而下意识地避开这类书,我总是很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另外也认为这是封建迷信,不屑为。 因而沈文琳称我为'算命先生'时,我竟有些不快,但她明显没看出来。我不想怪她,只是算了两个多小时,的确有点累。 我放下笔,沈文琳把一半剥好的桔子塞进我手里,故作神秘地问:"你一定有女朋友了吧!" 我含着桔子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幸灾乐祸地叹了口气。 我装作顺口问:"又怎么了,捡多大便宜似的。""这都是命"她拉着长调,"你不是有一个想法嘛,就是让我在我们校帮你做点铺垫,看来这是用不着了。"我暗暗后悔刚才充面子,笑了笑说:"认识认识也无妨,现在兴全面出击,重点突破。何况也不一定非做那种朋友,具体说说。" 沈文琳在对面床上坐下来,说:"对了,你还写诗吗?""当然""她也写诗""女的差不多都会""她可不是一般诗人,她已经发表一百多首了,在《星星诗刊》,《诗歌报月刊》什么的,听说省报上也发过。""是吗?!说不定我认识。""还有,听说她爸爸在青岛,还是老板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沈文琳放下桔子问:"怎么?后悔了。""哪里,反正也高攀不上,我就放心了。" 那次的雨并不讨厌,可能是因为我占了个座。64路一向很慢。 沈文琳居然不在,我后悔来时没算一卦,只好到班级去碰碰运气。但愿这位大小姐能看在天气的份上学会儿习。班里果然有人,但不是她,我只看了她一眼,便产生了极好的印象。 她倚在门口,略带娇慵地问:"找谁?""沈文琳"我一定有点脸红,这毛病总让我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她似乎看了出来,带着些调笑的口吻问:"一定有急事吧?"我知道她一定误会了于是脸更加红着想解释,却又没法解释,结果弄假成真,她掩着口,轻轻笑了一下,让我进去,我在第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她马上从后排拿了一个坐垫给我。然后在我的横排坐了下来。我拘谨地望着黑板,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她,她左手支着下颌,似乎也正在打量我。我既有些后悔又有些兴奋。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 "文琳找导员儿去了,一会儿就能回来。我跟她是好朋友,嗯……你是哪个学校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我稍微笑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学生?"她似乎仰了一下头说:"你这样子,只能做学生。"不知怎么,我竟有些赞同。我小心地把头自然向左转了转,外面雨下得正大。"我是粮专的""噢我知道了,你就是文琳常说的那个大才子吧!"其实我对自己的评价并不是很低,但每当别人夸我的时候我总会有一种极不自在的感觉。就象别人是在讽刺我,这简直是一种病态。我说:"没什么,只是爱乱写着玩儿。""呦,还这么谦虚,我可看过你的诗,感觉良好,早就想见一面了。"我心里暗暗感谢沈文琳。 我转过头问:"你喜欢格律诗吗?""那当然。对了,半个月前你来过吧。""是啊,你怎么知道?"她眼睛眨了眨说:"你会算命吧!""其实谈不上会,我也是刚学的。""听文琳说你算得很准。碰巧那天我去大连了,真可惜。""没什么可惜的,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算。" "真的啊!!"她的眼睛更亮了,腮上浮起两个浅浅的酒涡儿。我忙别过眼神,站起来问:"有纸和笔吧。""有"她说着随手递过一本稿纸和一支钢笔。然后把凳子向前挪了挪,问:"还用什么啊?""你的生日""1975年10月11日""是阴历?""嗯""那你是几点生的?""我妈说是五点半,我爸说是六点,谁知道。""没关系,都是一个时辰。是早晨吧。""对"我从包里掏出《万年历》。 她看见这本书一定有些好奇,我不用看就可以肯定。 我在上面用笔做了几个标记,然后问:"你想先听什么?""都有什么?""这是你的终身卦,你想知道什么里面就有什么。""太好了!嗯……先看看官运!""真实与众不同,我们班的女生都是先算婚姻。从卦上看,你官运极旺…………""能多大!?""要是不犯错误,准能混进中央。" "真的啊!"她又露出有点天真的那种表情。我说:"放心吧,就是小心点作风问题。"她瞟了我一眼,轻轻哼了一声。我忙叉开话题:"下面说婚姻。""不行,官运还没说完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我笑着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你这官,恐怕不是自己得来的,一方面,是你父亲帮忙,主要是用钱买。"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接着又说:"你至少有两个兄弟姐妹……""你真神啊!!我有两个哥哥。" 我不禁有些得意:"你的两个哥哥都不高,其中一个性格非常好,差不多人见人爱,另一个则沉默寡言,工于心计。但他们都很听你的话。""你真太神了!!" 我不用抬头就可以感受她钦羡的目光,于是假模假样地谦虚:"这算不了什么,我只是初学而已。""学什么都靠悟性,又不在时间长短。接着说。"我沉吟了一下,"你两个哥哥身体不算太好吧?""对,是有点。" "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将来你最好住的离他们远点,否则他们难免疾病缠身。""为什么?我们感情一直很好。""怎么说呢,人属五行,互有生克,常常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就象那些有克夫克妻命的,谁又想克夫克妻?反正你离他们近了就会无形中影响他们健康,岂不是害了他们!" 她略有些沮丧,我说:"下一个说婚姻?""还是先说财运吧!"我笑着摇摇头说;"你可真是志向远大。好吧。你的财运也很旺,但不如官运。通常你得财不费力,损耗不大,但有二忌,一是财有名无实;二是因比肩劫财,主要是在口舌官司方面。切记!"她满意地叹了一口气:"反正又有钱又有官,这一辈子是不用愁了。" 我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她懒懒地问:"婚姻呢?"我振了振精神说;"你最不让人嫉妒的就是这个。"然后我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你有90%的可能要结两次婚。"然后我直视着她,她脸色迅速恢复过来,带了些无奈笑了笑说:"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说呢。我以前也算过几次,都说我婚姻不吉--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说呢。"我停了一下说:"其实命运是可以改的,你信不信?"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赶忙解释:"世上的事当然有一些是不可以更改的,比如说你不能更改明天的天气。但如果你知道明天自己要出车祸的话你就完全可以避免--只要你躲在屋子里,怎么会被车撞到呢?但如果说命运不可改也是正确的。因为你知道明天要有车祸或许就正是命运的安排,因为所谓命运,本就是难以把握的。但又并非完全不能把握,因为命是你自己的。"她无声地笑了笑,我看得出她眼中的感激,也看得出她有些相信了我的解释。 我有了一些轻松和自豪,又接着说:"你的丈夫身高在1。78以上……""你是说哪个?"我笑着说:"两个都是。其中一个性格耿直,也许好斗;另一个则是心计深沉,为人奸雄。"她皱着眉头,似乎在记。过了一会儿抬头问:"那你猜猜我性格?""生性多疑,工于心计。"我一本正经。她捂着脸大笑起来,一头长长的黑发滑下。 我说:"对不对你自己说。""那,还有什么?""从《易经》爻辞来说我回去再查一查,但你一生不会太平稳。前半生得人相助,而后半生则受制于人。"她舒了一口气说:"完了?""完了。""看来文琳是直接去打饭了。" 我把书装进包里,站起身来,说:"我也该回去了,认识你很高兴。"她也站起来,用手把头发挽到耳后,微笑着说:"你还没有认识我呢。" 我笑笑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算一算"我笑笑说:"算出来了。""叫什么?"我挟起包说;"下回来再告诉你。"说着向门口走去。"你就这么走了?"我停下来。"能麻烦你陪我吃饭吗?"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街上已是华灯初照。地上的雨渍反射着灯光,象宫殿的长廊。 "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一点吧!"那怎么行?我吃饭可从来不对付。再说是我耽误你吃饭的。""小心我一次把你一个月的伙食费消灭。""真的!那可要拜托了,我爸和二哥一见面就埋怨我太会省钱。让他们没面子。"我有些惴惴地问:"你一个月花多少钱?" "哦……要是不买衣服的话顶多一千三四百。"我差点被口水呛住,过了一会儿说:"的确不是很多,比我一学期用的还少三四百呢!"她有些天真地笑了笑。 "这家饭店的活鱼和'八仙过海'都不错,我来过几次。"我精神一振,暗暗高兴。 我仰躺在床上,一面有滋有味地吃着绿豆饼;一面心旷神怡地研究《情殇》,老五的小天鹅圆舞曲惬意的响着。我不时满足地闭上眼睛,连懒腰都懒得伸了。这时墙上的传呼嗡声嗡气地叫了起来,这根本打扰不了我的雅兴。老五和它对喊了一阵,然后喊我:"老七!你的电话。"我坐起来,大声喊道:"来了来了。"一面手忙脚乱地穿衣服,随后纵身下床,穿上拖鞋,跑出寝室。 我平息了一下,拿起电话:"这么慢,是不是还没起床呢?"沈文琳的声音。我笑着问:"你怎么知道,对了,我上次去找你你不在。""喂,怎么样?" 沈文琳明显压低了声音,我随口问:"什么怎么样?"沈文琳咯咯一笑:"装什么糊涂,就是你的那个曾华倩啊!怎么,刚勾上手就想甩,想当陈世美二世是不是?"我给她搞得一头雾水,可怜巴巴地说:"这罪名可不好随便乱加,我还没出嫁呢。""别耍滑头"一向爱笑的沈文琳居然没笑。"你以算卦为名,欺骗未成年少女,让人家一次就花了六百多元,之后一走了之,音信……" 我急了:"喂!这可关系到人格问题,你要慎重!一我不知道那次用了那么多钱;二是她主动请我的…………""这么说是她勾引你了?……""喂喂,那也不是,我是说纯属巧合,这个……" 沈文琳沉默了一下,说:"那你过来一趟吧,要快点。""她叫什么名字?"我问。"柳云。" "其实都是沈文琳的事。"我让冰糕棍旋转着飞到垃圾箱边。"那个电话是我让她打的。" 远远的我认出她,她的那件连衣裙在阳光下发着细碎而柔和的光芒,走近时我还看见她头发上别着两个绿莹莹的蝴蝶一样的发卡。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想欠债不还又碰巧遇到债主的人,为了掩饰我问:"你今天有空吗。"我后来认为这句话蠢得要命。 她直视着我,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我忙笑了笑。她手腕上挂着个不知是什么皮的包,我多看了两眼,并最后认为那一定是哪条不幸的蛇的皮,但是哪种蛇我不知道。"你吃饭了么?"又是吃饭,明显的陷阱。我的床上还有两块绿豆饼和一袋豆沙馅的高级面包,多么美好的一顿早餐! 我强忍捣了两次车的饥饿,说:"才吃完,要是知道你找我,我一定不会吃。"她挺开心的笑了,问我:"算出来了?"我扬了一下眉毛说:"当然,原来咱们是一个姓。" "才不是呢,我又不姓王。"我笑着说:"那是我记错了,柳云怎么会姓王呢!"她撅着小嘴嗔了一句:"死文琳,叫她不要说嘛!"我说:"那是你想亲口告诉我了?"这句话一说完我就觉得有点过于轻薄,她只是悻悻地说:"反正你都知道了。" 我脸色一正说:"就当我不知道,请问你叫什么?""我叫柳云,柳树的柳,云彩的云。"她的脸上露出有些天真的笑意和那对浅浅的小酒涡。我呆了一呆问:"找我有什么事吗?""陪我去趟国贸吧,我都一周没去了。"她用的是一种商量的口吻,我不好拒绝,实际上我对逛商店兴趣不大,这是没有恋爱经验的表现。我感到心跳有些加快,我说:"我也正想去……真巧。" 我们坐六路小公汽来到人民广场,下车时我死活付了那两块钱,然后我们路过工人文化宫。我问她:"还常写诗吗?""不常写了,你呢?"(我以此更确定了她就是沈文琳那次提起的人,真是天网恢恢。)"我呢……到这以后一共就写了四首多点,城市不太适合诗的生存和发展。"我说完之后觉得这两句话特酸,就把头扭到一旁偷偷笑了一下,又一本正经地转过头问:"你说呢?"她想了一想说:"也不完全是。当然,对你来说或许是的,你是写古体诗的。能不能念一首给我听听。""好,就念一首短的吧。这首诗我还没拟题目,请多指教。" 花去余香渺, 人归细雨濛。 画楼春色重, 谁笑作倾城。 "小心车!"柳云猛拽了我一把,一辆出租车与我擦肩而过,我着实吓了一跳。 柳云更是脸色煞白,怒冲冲地瞪了我一眼,把我的胳膊用里甩开,我赶忙赔罪,一迭声的对不起,她又使劲白了我一眼,问:"你的诗为什么总这么难懂!"我得意一笑,说:"这叫深度,跟现代诗一样浅薄多没意思。" 她有些不高兴地看了我一眼,说:"谁说现代诗都浅薄,以偏代全。"我说:"是啊,我忘了还有你,那就除你以外。" 好在国贸到了,她顿时来了精神,拉着我的袖口随着人流往里挤,象个第一次来这儿的孩子。 她在时装里钻来钻去,不一会儿便抱着三件衣服和一条裤子走出来,然后一古脑儿堆到柜台上,我看到其中一件沙料夹克很大,便起了疑惑,于是开玩笑说:"这件不行,我都能穿了。"她似笑非笑地打量了我一眼,然后轻声说:"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我一时有种说不出的感受,略笑了一下,然后说:"真对不起,我不能要。"不知为何,我想起妈小时候告诉我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要的话。我的心没来由地痛了一下。她有些羞窘,用左手紧紧攥着右手,有几秒钟我们都没有说话。 "嗯……听文琳说……你有女朋友了。"这个沈文琳,真是的。可是你柳云又怎么能问我这种尖端问题! "其实--没有的事,更何况就算有的话她也不能不让我穿新衣服啊!再说根本就没有,我敢发誓我是第一次陪--陪象你这么大的女孩儿到商店。" 我忽然感到心里一热,她抬起头,直定定地盯着我的眼睛,随后垂下眼帘,笑了一下说:"反正又没付钱……你看这件女士西装怎么样?" 我在玉制品柜台前站了一下,她也停下来,问:"你喜欢玉?"我点点头。这里的玉都很漂亮,有几次我来国贸只是专程看玉。 我指着其中一种说:"和氏壁大概就是这样的。"那种玉是圆的,中间有一个小指头粗的孔。其中一个发着碧莹莹的光,明显好于其它几个。她问:"这种玉是戴在腰上的吧!""应该是吧。""小姐,请您拿这块玉看看。"她手指着那块玉。 营业员小姐递过玉的同时递过一根红线,她问:"多少钱?""45元""付过钱后,她用红线把玉穿了起来,又打了一个死结,接着便朝楼下走,我急忙跟上,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突然发出一阵大笑,周围的人不解地向这边看来,她捂着嘴转过身,却又笑了起来,我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莫名地笑起来,她止住笑,眼里透着笑意问:"你知道人家为什么笑,就跟着傻笑!" 我一下子拌起脸,问;"为什么?"她用手指勾着玉上的红线,晃了晃说:"我在想你脖子上套着这块玉走路的样子,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我用手摸了摸串在一起的铜钱和玉,果然是很沉。柳云问:"你还戴着那块玉?"我没回答,但我想我一定苦笑了一下。 那天外面下着很大的雨,我犹豫了一下,然后顶着包冲了出去。 到东北师大时,我连内衣都湿了。 柳云在传达室见到我时,一脸惊奇。 我等在寝室门口,柳云进去后,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类似于起哄的欢呼声,我更加感到不安。因为我从没来过柳云的寝室。 门开了,一个圆脸长发,很纤弱秀气的姑娘探出头说:"请进。"我慢步走进,调解了一下表情。我不敢到处乱看,但已知道屋里共有七人。除了柳云都倚床看着我。她正翻自己的柜子,我有些手足无措,好在她很快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件毛领小皮大衣对我说:"坐啊,别客气。"其他几个象才想起似的纷纷让座,柳云把我拉到里面靠右的下铺,然后命令我:"把外衣脱下来……" 我大红着脸笑了笑说:"不用了吧,没事,真的。"边上一个留短发的女孩儿笑着说:"人家是关心你。"刚才给我开门的那个姑娘一本正经地说:"四姐,他内衣也湿了,要不……我们一会儿再回来"话没说完就大笑着逃到一个穿白衬衣端庄稳重的姑娘的后面,一面告饶:"四姐,看大姐份上就这一回,四姐……" 柳云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把那件皮衣给我披上。我忙叉开话题,问:"柳云,复习的怎么样了?" 柳云叹了口气说;"还能怎么样!"那个秀气的姑娘慢慢凑上来,小声问;"四姐……不是说好了嘛!……四姐……"柳云故意扳着脸道:"八小姐,我恰巧忘了。"她可怜巴巴忘了我一眼,我问:"是什么事?"柳云漫不经心地说;"她们几个要找你算卦。""给我先算吧!我的几个姐姐不会跟我争的"一屋的人都笑起来。那个留短发的女孩儿笑着对我说:"我们老八早就对你崇拜得不得了,先是文琳,后是老四,她做梦都想找你算卦,要不,现在早到地摊上去了。" 她假装没听到,只对我说;"我是1976年阴历5月13卯时生的。"一直不出声的大姐笑着说;"小八,这么容易就把八字给人家了,不怕将来后悔?"她哼了一声说:"人家早不知道有多少了,还在乎我这个?" 我说:"以前的我都忘了,但你的我一定会记住。"她嫣然一笑。我无意中感到柳云的目光有些异样。 我铺开纸。毛衣的皮领上隐约有一丝淡淡的发香。 柳云挎着一个坤包。身着一套水绿色的连衣裙。在那里亭亭玉立。 午后的阳光分外燥热,我看见她脸上有一层极细密的汗珠,这使她的脸显得更加妩媚,我不由眯起了眼。 对于我的迟到她并没有什么表示,一如我对她把见面的地点选在亚细亚很不以为然,但却绝不说什么。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冷饮亭,对面坐了下来。她叫了四杯可口可乐,然后自顾用吸管慢慢地吸。 午后的时间如可乐,缓缓消失,直至象当初就不曾有过。连痕迹都已淡薄。这样不知多久。 柳云抬起头,用一种柔柔的目光注视我,我对她笑了笑。她突然说;"谢谢你。"我问:"为什么?"她缓缓转着手里的纸杯子,过了一会儿说;"我和其他的朋友在一起时,从没这么安静过。" 我心里复杂地动了一下,轻声说:"这也不能怪他们,谁让你打扮得那么迷人,让人看了就想…………"她用右手撑住下腮,直盯着我问:"想什么--"我向后仰了一下头说:"--想多说几句话……" 她抿起嘴,恨恨瞪了我一眼,然后头转向别处,用右手的食指勾玩着耳边的秀发,不再理我。我忍住得意,忙赔罪道:"我不是有意的。"柳云笑了笑说:"你以为我生气了?"我说:"没有。"柳云问:"我们认识多久了?"我说:"一个月多一点。" "谈谈你的事好么?""你想听什么?""谈谈你是怎么写出那些爱情诗的?"我问:"你读完是什么感觉?"柳云想了想说;"我要是说了你可别生气----我觉得你好象从六岁就开始恋爱,要死要活被好多人给抛弃了好多次----。"说着她大笑起来。我陪着苦笑了几声,说:"虽然尖刻,但绝对精确。" 柳云收住笑,正色道:"但说真的,我是很欣赏你的爱情诗的,甚至是--敬重!我想,不管有没有爱过的人,读完你的诗,都会被感动的。你的诗里,情是一种无怨无悔的绝望和一种无条件的宽容。你知不知道,我自从读过你的诗后,就想……无论如何也要认识你……和你成为好朋友……" 我静静地战栗了一下,但我竟十分坦然,我只感到自己不是自己,可是,一切都那么真实,自然。因为我看到夕阳的余辉滑过我的肩头,映在她柔柔的明眸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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