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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月光下消失 又在另一片月光下出现 追逐远去的太阳已很久 竟没有谁能解释 我为什么在雨中泪流满面 当一种花期已播撒在大地 流浪中的我正拌你走过短暂而漫长的秋季 花开花落以后的事物 冬季已近 两天以后,我接到柳云的一封信,信上只有这一首诗。 中午下课,我到公用电话亭去打电话,但四次都占线,我只好回寝室,刚一进楼就听有人喊:"王强,电话!"我接过听筒时一阵紧张和惊喜,但里面传来的是沈文琳的声音:"喂,是王强吧,今天下午你到国贸来一趟,下午两点。""行!我一定准时!"我不加思索。 事实上,我不到一点半就到了。 一面看表,一面等人。我莫名地有些心焦,我于是又怀疑她已经来了。这时已是两点过五分。我原来一直在台阶下,现在开始一点一点向上挪,是倒挪。一辆桑塔娜出租车在不远处停下,我略有些紧张,但车上下来的少女虽然也楚楚动人,衣着秀丽,却不是柳云。我看着她慢慢走近,草织的凉帽在她圆圆的脸上勾勒出忽明忽暗的阴影,和她脸上的白皙形成一种波动而平静的诱惑。我下意识地把目光拉回,放到下一辆出租车上。"你在等人吧!"她把草帽略向上推了推,我楞了一下,随即认出她来。 "文琳突然有急事,就托我来了。"我停了一下问:"柳云呢?"她沉吟着说:"我来就是想同你谈这件事。" 我靠在国贸饮料亭的椅子上,说:"恐怕沈文琳并不是有事,假如你要说的事就是她要说的事,这么短的时间怕是交代不完吧。有什么让她这么为难。" 她没有回答,反问我:"四姐给你去过信?"我点头。她又说:"你本应从那封信上看出来……" 我嘘了一口气,说:"我现在心乱得很麻烦你亲口告诉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两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柳云怎么了?"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说:"她病了。她的--男朋友从广州专程来看她,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后来他们似乎吵了一架。四姐回来后眼睛红红的,晚上,我又听见她偷偷地哭……"我努力定了定神,抿了一大口可乐。 听她继续说:"在寝里,我和她关系最好--我想问你一句话:你想和柳云怎么样?"我心里一乱,低声说:"对不起我还没有想过,不过我认为我们会成为好朋友--""你算得卦很准,是吗。"我一楞,说:"也不尽然。""我要劝你一件事,你最好放弃这行儿。女人大都信命,也喜欢算卦,但却没人会为此而嫁给算命先生--你给柳云算那卦,坏就坏在她太信了,而你又说她丈夫的特征同你不一样。我真不知道你自己信不信!" 我把头仰了一下,说:"谢谢你提醒我,不过,我不想因此承认算卦是一种游戏。"她举起可乐:"爱情又何尝不是游戏?难道你会只为结婚而谈恋爱么?因为你能算出你妻子的特征,以后甚至能算出她是谁。爱情同其它游戏一样,有自己的规则。爱情的规则最主要的就是:不能知道结果。你已经犯规了。"我深深沉浸于她的话语之中。 "不过,我知道她很喜欢你……她有很多男朋友,你知道,她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在广州的那个,是个开公司的,几乎每个月都要给她邮时装,他们以前是同学,关系也一直可以。但我想,她是为你才和他吵架的。" 我问:"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她用眼角瞟着我问:"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说:"我最近刚学了一段平安咒,晚上想念给你听,以示谢意。""那正好,因为我的朋友都叫我小倩,你怕不怕?"我问:"是哪个倩?"她灿然一笑,说:"是周心倩的倩。" 我在四食堂对面的寝室楼下伫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直到柳云出来,她一看见我就低下头,我喘了一口粗气,大步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似乎很用力。她的秀发几乎也象她的人一样两天之内憔悴得变了样。 她抬起头,我看见她幽幽的目光心里一阵酸痛,我问:"你还肯见我?"她甜甜一笑:"你又骗人,你一定是算完了才来的。"我苦笑了一声说:"我哪里来得及!我陪你走走行不行,就一会儿……""好啊。"她脸上露出很自然的笑意:"不过你要扶着我。"她的双颊带了两摸酡红。 斯大林大街的行人不是很多,天气更好。 我感到心旷神怡,柳云看上去也挺开心。我说:"你只穿这一件衬衫不会着凉吧。"柳云嘟起嘴说:"都怪你,人家下来得急,在楼下你怎么不说?你要真怕我生病,就把你的脱给我。"我真的开始解纽扣,柳云忙抓住我的手,白了我一眼:"行了,你呀!什么都当真。"我得意一笑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柳云板起脸问:"那小丫头跟你说我什么坏话啦?"我假装回忆了一下,说:"有些我记不清楚了,她主要说她很了解你,说你既漂亮又温柔,既多才又多情--对了,她还求我一件事--"我故意停下来,柳云果然问:"求你什么?""她说你病了之后总说梦话,说是只想见我最后一面……死了也甘心……"柳云娇嗔着打了我两下,然后用手捂着脸,不住地扭着身子。 我也停下来,顿了一顿说:"柳云,虽然我也……很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可是……但是……你千万别耽误了自己……我反正……没……什么……" 柳云缓缓移开手,轻声说:"我和他吵架另有原因--你不用自责。他虽然对我很好,也很有钱--可他--要不是……要不是他爸爸和我爸爸……求求你别提这件事好不好!!!"柳云突然抬起头,呜咽着喊道。我怔怔地站着,不知该说什么。她背过身去,用手在脸上擦了擦,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大声,一点都不淑女……对了你给自己算过命吗?" 我愣了一下答:"算过……柳云,我必须对你说明,我并不象你想得那么清高,我是先受你美丽的吸引,后受你金钱的诱惑,我很卑鄙,才……"柳云一下子咯咯笑弯了腰,转过身说:"你呀你呀,还卑鄙呢!哪有哪个男人把这种话说给女孩子听,真实没经验!" 我涨红了脸:"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害你!"柳云止住笑,脉脉地望着我,说:"就是你喜欢我才不忍心伤害我?那以后呢!难道你要伤害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孩儿吗?"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着说:"或许以后……我再也不会说了。" 柳云层幽幽地说:"有些事是做得说不得的,谢谢你肯对我说。我们那天相遇是一种缘分,上天安排我们相遇我们可以服从,但它又要我们分开我们就偏不听,看它能怎么样!"我们相视,默默一笑。 我忽然记得第一次和柳云走这条街时的情景,心中不由一热,说:"以后我叫你'思'行不行?"柳云睁大眼睛问:"为什么?"我微笑着说:"我在初中的时候曾发过誓,等我找到一个最好的女朋友时就叫她这个名字。"柳云红着脸说:"没想到你从小就不老实,也不知有多少女朋友了……" 我急忙说:"我可以发誓你是唯一的,否则我--""--哎呀!俗不俗啊!我信你就是了。"柳云说着垂下头:"反正--就算你骗我--我也高兴……"我轻轻攥住她的手,她的头垂得更低。我小声说:"我那天第一眼就被你迷上了。""我知道--我以前虽然没见过你,但一点都不怕你,就是有点……紧张。那天,你要是对我--对我说些别的……话,我还真不知怎么办好……" 我晃了晃她的手说:"小思,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柳云抬起晕红的脸忸怩道:"不许你嘴上叫,只许--你心里叫。"我笑着问:"你猜出来了?"柳云咬着下唇,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你真没良心,就请我吃这个。"我小声说:"麻辣豆付有什么不好,我最爱吃了。""好啊!以后我就请你吃这个。"我忙说:"千万别--我是无产阶级,你是资产阶级,经济状况不同……要不我就吃点亏,放弃主权,以后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好了。" 柳云忽然停下来,我意识到自己或许说错了什么,转开话头问:"你的病好些了吗?"柳云淡淡地回答:"没事"我向前凑了凑说:"我知道你生气了,这样,现在你的干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柳云展颜道:"那我要你陪我跳舞,你说过的……不许抵赖……"看着她得意而天真的笑容,我把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说:"你没生气就好,我陪你去还不行!" 舞厅的氛围果然和我臆想中的差不多,这令我既得意又伤心。 柳云对这里仿佛很熟,牵着我左转右拐到了里面。在软软的沙发上坐下后,我们开始喝雪碧。我说:"你信不信,我是第一次到舞厅。""真的??""我的观念不知为什么总转变不了--本来,我有很多机会学跳舞,但是不瞒你说,我一直认为这是男女之间光明正大调情的一种手段。""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去占点便宜?"我哂了一声说:"倒不是我特纯洁--关键是--她们的便宜还不值得我去占。"我说完这句话后自己也笑了起来。 柳云斜睥着我问:"真看不出,那你跟我来的……意思是……我很值得你……"我忙说:"我绝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不过--和你跳舞……我还是愿意。"柳云红着脸垂下头,细声说:"早知道你没安好心就不陪你来了。"我拖着长音说:"小姐--摆明是栽赃,明明是我陪你来的,一转眼变成我骗你来的了,这我可担不起。" 柳云道:"反正是你不好……我教你好不好?"我扳起脸说:"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决定今天不学。"柳云悻悻地说:"小气。"我微笑着说:"我总得适应一下环境……你跳给我看好不好?" 柳云高兴起来,说:"青岛的舞厅我几乎都逛遍了,我的'的士高'很棒,我跳给你看!"一支'的士高'曲适时地响了起来,柳云绕过小圆桌时又回了一次头,说:"我只是跳给你一个人看。" 我仰躺在沙发上。舞厅变幻莫测的灯光使一切都变得朦胧和不可捉摸,动感美丽的柳云在我迷茫的视线中忽远忽近,渐渐有些不太真实。 "你在想什么?""我在想…那天你跳舞时的情景……你那时有一种……惊艳的美。""是吗……"柳云似乎回想了一下说:"我怎么不知道。" 终究是快考试了,我深深沉浸于将被抓补考的不可避免的自怨的悲哀之中。毫无疑问,最后我被自己的理由说服,感到世界依然美好,阳光依旧灿烂,抓补考的恐惧理应由没被抓过补考的人享受,这便如一个犯过罪的人只要不再犯就可以得到赞誉,而一个没犯过罪的人却会被犯罪的顾虑折磨得痛不欲生而不敢对人言。而这种痛苦是与政治地位的提高及侥幸时间的延长成正比的,想到这些时我觉得未免刻薄但事实如此。看来选择第一学期被抓补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竟是如此的英明虽然事实上是老师的决定。什么事都本有正反两方面,有的人总往不好的方面想,而我则从不跟自己过不去,对于我来说,一切都是'淡妆浓摸总相宜',虽然我并不满足但我仍觉得生活对我的恩赐很多。 因而别人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却开始油手好闲,甚至更有时间去约柳云。我的行踪一向诡密,这更增添了我的乐趣。我生活在自我营造的精神乐园中,罂粟中毒般快乐而不可自拔,这使我想起一年前的高考,那时天空很蓝,我幻想我坐在明静的教室里,边看一本小说边怀念自己的情人,但做到后我却感到很平常,甚至有些无聊。或许因为……七月太热。坐在办公楼后面的石阶上,我长久地沉默。那块玉依然温凉,穿在一起的铜钱则被我的汗浸湿。我将红线上的结解开,取下铜钱,然后呈三角形排在手心上,这时我又犹豫了一下,终于静下心来,默念了六遍,将铜钱在手里晃了晃,一松手,铜钱坠下,我耐心地等到最后一枚铜钱停下,又一个一个将它们捡回手里……六次以后,我把结果记到随身带的纸上,然后站起来,长舒了一口气。 "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平静地说。"你的第六感很灵。我应该告诉你。"柳云说。"等价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我不该这么做,我又--算了一卦……" "是算我们之间的事对不对!?"我惊异于她的敏感和聪慧,于是回答:"是!好在我--最终没有看结果而且--以后也不打算看。"柳云忽然舒了一口气,停下说:"真巧,我昨天……也算过……"我强笑了一下,说:"不会也是算我们的事吧,看来咱们有心灵感应。"柳云涩声道:"偏巧是的,而且----我知道了结果。" 我问:"你什么时间算的?""中午……十一点多一点。"那个时间正是我坐在石阶上摇卦的时间,我和柳云竟同时决定问问上天对我们的意思!!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厌恶却不知应该对谁我使劲甩了甩头,问:"能把结果告诉我吗?" "当然能。"柳云轻轻拉着我的手说:"那个人说--说咱们……始终会很好……很好。"我叹了一口气,说:"很好,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听这两个很好的字花了多少钱。"柳云甩开我的手道:"要你管!"接着又一笑说:"不贵,才二十。"我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你懂不懂?我已经半个多月没开张了,这你比我清楚。" "好啦--我以后不乱用钱还不行,有什么就找你算……别生气了。"我笑笑说:"你放心吧,我什么时候都不会生你气的。" "真的?"柳云的声音低下来:"怎么一跟你在一起我的成熟就没有了…真的很怪……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何必谈以后呢,以后是老天的事。你想想,每个人的命运都要天安排,它是不是也很累。""是啊,做天还不如做人,要是让我做天,我就不会安排那么多生离死别。""所以你做不了天,能做天的,一定是最公平又最偏心,最善良又最邪恶,最聪明又最愚蠢……""这怎么会是一个人?" "或许本来就是两个吧--我们怎么会谈起这些?!""你毕业后打算干什么?""不知道,但一定要挣钱多,我最受不了穷。""要是--要是你的妻子挣钱很多,你是不是会当作家?""或许不会,虽然我也一直在想找一个有钱的妻子,不用为钱奔波,安安静静成名,但那样我会瞧不起自己,也会觉得活着没意思……我想整天忙碌地工作,抽空就看点书,写点小说……妻子如果很有钱,我保不准也会自卑的。我会一面挣钱一面出书,这很令我向往。""你想的倒是满温馨……""你呢?你想怎么样。""我不想结婚了,我害怕……""这样也好,以后见你就不用避着你两个丈夫了。""好啊你!"柳云娇嗔着打了我两下说:"想让我一直做你的情人啊,想得倒美,你养得起我吗!" 我眨眨眼道:"当然养不起,不过你能养起我。"柳云凝眸道:"除非--除非你也不结婚!"我失笑道:"要是那样,我们还用得着偷偷摸摸了吗?干脆我们结婚算了,岂不省事。" 柳云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默不做声。我也不再说话。七月的傍晚依然很热。 这次见面以后,是一个令人焦躁不安的漫长的暑假。 虽然这个暑假雨很多,我的家乡还发了百年不遇的大水。 我常独自打着伞穿着凉鞋去看后街上的大水,汽车缓缓浮动时便有水浪一个一个传送到岸边,像海。这样,我就可以尽情地想着柳云了。 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九月的天空晴朗得有些高傲。 我总觉得柳云在哪方面变了,但又拿不出任何能令自己信服的证据,除了她兴高采烈提起的广州之行。 "这么说,你在广州呆了一个月?""差不多吧,你看我都晒黑了,我爸的生意总也谈不完。"我看了一眼她依旧白皙娇嫩的脸,说:"在青岛时间长了也一样会晒黑的。""你怎么了?好象不太高兴。"我赶忙笑了笑说:"刚见面,怎么会呢。" 柳云问:"那你假期过得好比好?""好,当然很好。""好什么呀!我在新闻里边看见你们那发了百年不遇的大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我不怀好意一笑道:"这么希望我死?是不是想另结新欢"柳云红着脸嗔道:"要死啊你,再没正经儿人家不理你了!" 我忙转移话题:"那水也的确够吓人的,我们那儿都成江南水乡了,大家租了儿童公园的船顺街而下,疯狂购物,场面极其感人…………"柳云开心地大笑起来,指着我说:"别说了--受不了了,没想到你这么会胡扯,哎呦……我……" 我关切地说:"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柳云把手伸给我,说:"快--扶我到台阶上……我差气了。"好一会儿,柳云掏出手绢擦了擦汗,停了一下,递给我,我接过来叠了叠,放进衬衣兜里。"咦,你拿我手绢干什么?""不是你给我的吗?""我只是借你用--""别那么小气么,过两天买一条还你。""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呀,真无赖!"我得意地笑了笑说:"早知道也好,免得日后后悔。"柳云垂下眼帘说:"你陪我去趟车站好不好?""陪你去哪儿都行,有急事吗?""道上说。" 柳云把我领到候车室外的一个等车的老人面前。他长得瘦小枯干,脸如橘皮。一身粗布衣服。当他盯着我看时我才发现他的眼睛有一种黑幽幽的亮,我不经意地打了个寒颤,问:"一个月前是您给柳云算的卦?" 老人低下头,并不答话,倏而抬起头道:"小伙子,你命相不凡。"我笑了一下道:"不敢劳大爷费心。" 老人一眯眼道:"小伙子,听说你也会算卦,是信不着我吧。"他竟一口说中我的心事,我不得不另眼相看。 老人接着说:"你生就福相,多妻之格,命里克官,中年得势,一生走偏运!"我心中大惊,问道:"大爷是缘何推算?"老人一笑,"算卦各有绝活儿,但总脱不了《周易》,五行。" 我意识到自己失口,忙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探。"老人一笑道:"很好,你很重规矩,这对我们这行很重要。"我问:"柳云上次算的结果怎样?"老人一皱眉道:"柳云不懂也就罢了,你本身是学这个的,为什么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糊涂!" 我正色道:"既已知命,何必安命!""既已知命,何不安命!天机不可轻泄,天意不可轻侮,学卦不可不知,你和柳云本无多少缘分,何苦勉强。" 柳云站在那里,一副娇弱无助,惹人爱怜的样子。 我抬起头,缓缓吸了一口气,说:"她命里的丈夫不是我;我命里的妻子不是她。我本不想求姻缘。" 老人嘿嘿一笑道:"你何苦自欺欺人,你会认命放弃柳云?!唯知法者易犯法,你如是常人,和柳云悲悲喜喜一场也就过去了,你偏知命,一些劫数你算得出,破得了,而你们命里不该在一起,则必遭大劫难而分离,积祸太多,恐不免死伤。这又是何苦!" 我不由惊出一身冷汗,颤声道:"真有那么严重?!怎么破解!?"老人一摇头道:"我也没有十足把握,不说也罢。" 柳云轻声问:"是什么办法?"老人怪怪一笑,又是一摇头,说:"姑娘,你救过我,但我还是不能说。小伙子,命不可不知,不可全知,切记!……大壮卦上六爻辞曰: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 我苦笑了一下。柳云从包里抽出一百元钱,双手递给老人,老人一翻眼道:"姑娘当老朽是摆地摊的?"柳云进退两难两难,红着脸说:"我……不是……"老人依旧坐在地上,道:"走吧走吧!"柳云还要再说什么,老人只是摆了摆手。我拉了柳云一下,说:"多谢大爷明训,后会有期。" 转出站前的铁栅栏,我的大脑仍有些空白。 "你信他的话吗?""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难道我们真会有什么大灾?""有大灾我就算出来了,怕就怕小灾。" "就在车站走走吧。""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我现在心乱如麻--我想回去--看看我上次起的卦。""好吧。"柳云黯然垂下头,我心里一痛,想说点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 这时一辆二十四路开过来,柳云说:"你先走吧!"我摇摇头。柳云一喜道:"那你陪我坐六路?"我又摇摇头,说:"我不想多花那两角钱--我是想先送你走。" 回去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张算卦的纸扔出窗外,第二件事是倒在床上发楞。 我一动也不想动。 再一次见面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你答应过教我学跳舞。""那天是你自己不想学的。……以后--会有人教你的。""你别对我这样好不好!"柳云不悦地问:"我对你怎样了?" 我冷静地说:"求你不要用这种法子让我们分开,我受不了,真的,求你别这样!……" 柳云转过身,她脉脉的眼中蕴着两点晶莹的星光,似清晨山涧里最纯洁的百合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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