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赤裸裸的新鲜 |
 |
一 这里是一个叫阳三的人开的酒吧。听说他是混在黑社会里的，一个人际关系十分混杂的人。这里１２点以后还有干脱衣舞的勾当。消费自然很高，所以常来这里的人除了老板商人，就是坐台妓女。您老别问为什么干这色情服务会没人管，其实是没人感管。就凭那些到处黑吃黑的小屁警察，不知被阳三做掉了多少个。 有人愿意出卖肉体，有人愿意照常付钱，谁感管这闲事！更何况要看人，他是阳三啊，谁见了不入目三分！现在这里经常来一些生头生脑的小警察，见了阳三都要胁肩谄笑一番。 |
想必是对于自己那些难兄难弟的遭遇早有耳闻自然乖巧了。酒吧里有一个乐队卖场，名字很独特--"扁豆女"。耳闻的人还以为是一帮女人在这里卖弄风骚，实际上这个乐队成员是四个地道的大老爷们。"扁豆女"给阳三的酒吧拉来了不少客人捧场，钞票自然也没少赚。乐队的主唱大家都叫他阿闲，是酒吧很红的一个人。
二
我叫氏梓，是阳三介绍我来这个酒吧坐台的。我显得很漂亮成熟，谁知我只有十九岁？我出生在洛阳一个极端世俗的家庭。我们全家挤在一个大杂院里，六口人--两个舅舅，两个姨，还有两个叔叔。一个屋檐下，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过着同居异爨的生活。妈妈死的早，葬了不到一个星期，爸爸就给我娶了一个很贱的女人做后妈。那时我刚六岁。自从妈妈死后，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幸福温暖。十七岁时，我被卖了--我的爸爸--亲爸爸，为了还赌债，把我像商品一样卖了。我一个劲的哭，买我的人拼命地打我，我咬他，他一巴掌把我打厥过去。徐徐闭眼前看到的情景是那个贱人眉飞色舞地数着卖我换来的钞票。后来得知，我的价钱的７０００块--是的，我没有听错，在亲人眼里我只值７０００块。几经转手都是被卖到一些酒店夜总会欲逼做色情服务，不知被转卖了多少次，我逃了出来。第一次被亲人抛弃是何滋味？他们生我养我纯属多余；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商品，却没有固定的价位；第一次被男人梳弄，流着泪说自己只是世间的玩物，辗转流离；第一次出来坐台，竟淡然的不觉廉耻了……妙龄女孩那份应有的情感早已枯萎了；还有那份应有的羞赧也早已是陈年飘花不知去向。
一切的迫不得已都是为了生存。这和他们卖我不同。我不愿当乞丐落泊街头，宁愿用这种方式赚钱--亲人的所为间接地告诉我，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我没有理由去保留什么，因为没的选择。他们虽然卖了我，我还是要感谢他们生我养我，并赐予我一张漂亮的脸蛋；要知道，这是我现在唯一残留的资本，没有它我会饿死的。我现在要做的，只有赚钱，拼命地赚钱；活着，坚强地活下去。
你们能说我不知廉耻吗？不能！别说女人干这行都是下贱的。要知道，没有男人的需求我会失业。我需要钱，就像男人需要我的肉体。毕竟现在多数的男人都是需求者，我只是满足他们欲望任其选择蹂躏的玩偶而已。迫不得已的出卖不是罪过--这不同于卖儿卖女卖老婆。等到时我富裕了，一定要多养几个臭男人，让我呼之来去。还有，我要回家告诉那些绝情的人们：我还活着，而且活的很好。
你们以低廉的价钱卖了人世无价的亲情。我不像你们，至少我还有点人味儿。我有义务为你们置备一副棺材，谁知你们卖了女儿不会卖了家当？终有一无所有的时候，到时我怕你们暴尸荒野，连块儿自己龌龊灵魂归宿的茔地也没有。
三
这天酒吧的人很多，人们都陶醉在我们"扁豆女"令人热血沸腾的歌声之中。
透过熙攘的人，我看见了她--氏梓，一个人坐在幽幽的角落里。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她，第一次是在中午，那时她刚来。开始我还以为是新来的服务小姐。谁知是阳三找来坐台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年纪轻轻的就出来做。人们陶醉在我的歌声之中，唱的就是那首我自己写的《天使傀儡》。台下的人疯狂的吼叫着，已分不清是痴呆还是陶醉。一曲落下，远远望见她迎来了第一位客人。那人胖的离谱，虬髯杂乱，色目横飞。他沉沉的坐在氏梓身边，淫笑着，目光游弄着氏梓身上每一处足以吸引他的部位。
四
我喝着啤酒，呆呆的坐着，觉得自己是这个空间最受冷落的人。也许那些男人对我还不熟悉，以我的容貌气质，怎么也不会联想到我是个……
我拿出包里的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蛋有没有失色之处。还好，依然那么美丽。
只是脸上的倦意挥之不去。我陶醉在进行的音乐之中。"我的爱就像沙尘，没有一个廓落的角落容我安家……"这首歌很好听，也许是我听过的人世间最美的旋律。他--就是台上唱歌那个头发飘逸的男人，老是看着我。他一定觉得我很漂亮。我这么想。
这时一个庞大的身躯占据了我的视野。瞧！他那皮鞋至少有４５码；腰围……
"小姐，晚上有空吗？陪陪我。说吧，多少钱？"粗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五官不整的男人--是个胖子。瞧看一番，心想如果他压在我身上，我会死的……
冷眼瞥了他一下，继续喝我的啤酒。
"小姐，一个人喝多闷呐，"那胖子的肥胳膊胖手突然搭在我的肩上，"不如我来陪你吧。"这让我突觉得身子猛然塌陷。
我扭了扭肩，他硕大的手臂从我肩上滑落下去。
"装什么正经啊，不就是钱吗，我有的是！"
这也许是男人唯一引以自豪的话。我听腻了。
我要压压他的傲气。"我要一万，你有吗？"
他不屑的表情恨不得掐死我，"就你这货色也值一万？大街上比你姿色的遍地都是，一万？哼！你还以为你是个花骨朵呢！我呸！"
他真的当我是个贱货了。我想骂他，可一见他那庞大的身躯我就发怵。想一想，当初买我的羸弱男人一巴掌可以把我打厥过去；事过境迁，如果他一巴掌落下，还不得要了我的命！我如此一个无依无靠的风尘女子，被人轻薄几句，还是能忍即忍吧。
他大摇大摆的走了，走到小惠的身边--她比我要难看许多，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妓女。她嬉笑着，八成是答应了这笔买卖。之后那个胖子搂着她的腰消失在视野里。
这一夜，我没有生意。我只是反反复复的听着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唱歌。
五
她每天晚上都静静的坐在那个幽静的角落里。直到我们乐队的音乐激情响起的时候，她会慢慢抬起头，望向这里。透过发丝，我可以偷偷看一下她美丽的容颜。自从见到她，我的歌声似乎都是刻意送给她的。她也许会喜欢。每个男人都有私心，都有情不自禁心花怒放的时候。比如我看她的时候就有。我相信一见钟情，也信缘分。如果她不是个坐台女……也许我会冲着花筒说：接下来我要将这首《我爱上了你》送给酒吧的新朋友--氏梓小姐。
想见恨晚。
爸爸是很个封建的人，一直主提倡指父为婚。我的那个"女朋友"就是他私下撮合的。这比现在流行的网恋还直接。从那以后，我很少回家，爸爸的态度依然强硬。如果他知道我偷看上了坐台女，一定会发疯的劈了我。
六
阳三带我来到一个四川老板面前。这老鬼看我那色咪咪的眼神和其他男人别无两样，望眼欲穿。阳三私下细语，一定要我套牢他，这可是我发财的好机会。
他如饥似渴的像头野兽，欲把我撕个稀烂。整整一夜，我就如一片叶子，悠在空中，想落却总也落不下。
醒来时，浑身酸痛，骨头散架一般。第一眼看见的是枕边的一沓钞票，我没数，不过给那些狼心狗肺的人买棺材是绰绰有余了。衣服散落了一地，还印着清晰的脚印。我光着身子一一捡起。
洗了一把脸，步履蹒跚，来到厕所的门口。
我见到了他--阿闲，"扁豆女"的吉他兼歌手。
他用满是凄恻的眼神看着我，我回以一丝足以倾倒他的微笑。
我跌跌撞撞，差点倒下。他扶住我，我情不自禁在他嘴上印了一吻表示感谢。
可以感觉到，相比之下，我的唇是那样的冰冷。
走进厕所，抑制不住，呕吐着所有昨夜酝酿积攒下来的肮脏。从厕所出来，我迷迷糊糊地误闯进了阿闲的房间。他光着上身，黝黑的头发披在结实的肩膀上。
他走到我身边，开始疯狂地吻我。我推开他，他又抱住我。我被他压倒在床上，剥去了我刚刚穿好的衣服。他大口地呼着气，长长的头发散落在我的嘴角，痒痒的。
他是第一个拥有我而不用付钱的男人。我不会因此而爱上他。没有信任自然无从谈爱，爱对于我来说已是空荏之壳。这只是一时的冲动，没必要把它挂在嘴边，悬在心头。如果他真是个好男人，他应该知道今后怎样去做。
之后的几天里，我们就如陌生人一般。他继续唱他的歌，我继续陪我的风流浪子。
七
她似乎勾走了我的灵魂。视线里没有她的存在，我的歌声似乎失色不少。她很美，只可惜……
酒吧做服务员一个叫韩儿的女孩曾经问过我，爱一个女人是否会顾及女人的失贞。我当时顿也没顿地反驳了。直到今天，认识这个氏梓以后，才知道我暗藏着的那虚伪的一面。我想喜欢她，心却在叛逆。我不能说"爱"字，那简直是亵渎！也许每个人都有不同虚伪的一面，只是每个人用不同的方式佯装掩饰而已。
也许，我所能接受的只是一夜情。心存芥蒂：她是个风尘女子；总有无奈：可怜绝世娇香女，误落风尘花柳中。
八
我搜刮了四川老色鬼的不少钱财。老色鬼对我百依百顺，有应必答，还说对我是真心的。而我巴不得他早点死。
等这老色鬼做成了这笔买卖，至少会分我一些。到时我鲤鱼脱却金钩去，摇头摆尾再不回！
好色的男人，懂什么爱情，简直是笑话！
金钱丰裕的时候，突然想到了那个阿闲。我想有机会问他一句：你会娶我吗？
九
我又看见她了。
她衣着靓丽不少，看来她有钱了。
她还是坐那个角落里，拿着一杯啤酒，静静聆听着。
十一点我们的演出结束了。
她还坐在那里。
我走过去，问了句好坐在了她身边。她要了一杯啤酒递给我，"你的歌真好听，怎么不去乐坛发展发展？"我接过啤酒："谢谢你能喜欢我的歌。哪那么容易？"她举起杯子："来，干杯！你一定会成功，我相信。"我淡淡笑着："再次感谢！"
台上跳起了脱衣舞，这让我在一个美丽的女孩面前显得极不自然。而她，却看的饶有兴致。
她目光盯着台上半裸的女人，"你喜欢女人吗？漂亮的女人--比如我。"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到底喜欢不喜欢？"她再次问我。
"喜欢。非常喜欢。"我匆忙应付。
"如果我要你娶我，你会吗？"
我怔住了，不知如何回答。即使我说会，心里也是假的，何必要掩饰呢。"对不起，不会。"
她没有生气："哼，我喜欢你的回答。"她又问："你会要一个不贞的女人吗？
--当然她不会像我一样是个风尘女子。"她的问题在我看来都是极端的，她似乎已把把男人看的很透，明知我会忧郁抑或说谎还是要问。她知道，没有几个男人会开阔地接受这样的女人。"会，我会接受。"我还是说了谎。
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似乎表示怀疑。"哦？……是吗？"我低下了头，喝着啤酒。头发遮掩着我的虚伪。
"其实上次我……"当我抬起头想要再次说话时，她已经不在了。
很显然，她看到了我的虚伪，令人讨厌的虚伪。
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我没有再见到她。
十
我远离了他，带走了他的歌声。爱在心中刚要滋芽，又枯槁了。
我的爱就像沙尘，没有一个廓落的角落容我安家……
十一
这对我来说简直像在做梦。
一天一个音乐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要给我做音乐捧红我。我半信半疑答应了。谁知正如氏梓所说的，我成功了。我有了自己的大房子，名车美女拥我左右。后来，我和圈子里一个很漂亮的女歌手相爱了。
渐渐地，我忘记了她。
十二
一夜风流换他人潇洒，无罪何妨？
他现在一定过着如神仙般的生活，丰衣足食。而我，还要继续置身风尘之中。
我是个不干净的女人，所以我没有办法像期待流星一样去期待一个男人。世间的情爱多半荒凉，又有几个肯弃摘园花烂熳改摘荒地泛泛野花？"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恐怕我是没有王美娘恁般幸运，今世注定等不到我的卖油郎。
他真的红透了，他的歌声，海报随处可见。偷偷看了他的一次演唱会，他的歌声依旧令我陶醉。后来传闻和他拍拖的女星自杀了，不知是什么原因。
我跟过好许许多多的男人，他们对我的兴趣充其量就是一周。
男人爱的是什么？
女人的新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