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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市夜色格外得美。街道两旁的霓虹灯色彩斑澜,汽车在马路上穿梭不停,行人三五成群边走边聊,或立于一隅,相互交流,有说不完的家长里短。红男绿女手搀着手卿卿我我,角落里出现不少大龄男女在窃窃私语,相互拥抱,都在享受这夏夜的温馨。 对于我这小县城的普通小职员来说,这儿的一切让我眼馋,只叹没有这个命了,也只能在那个闭塞的小地方渡过余生了。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踯躅着,不知不觉又转回了火车站广场。在喷射着无数花样的小水池边驻足观望。人依然很多,行色匆匆的人们在告诉我,世间就是这样。只有去奔忙,才会有所收获。是啊,这些来来往往的人们不都是朝着各自的目标而奔跑的吗?而此时的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虽说在县城里不是举足轻重的,但提起我的名字还是不少人知道的,但此一时我的心头竟觉得有些悲凉。也许在外的人可能都有这种感觉。 这时,我的目光无意识扭向水池边的一个石椅上,发现那儿坐着一个妙龄女郎。心想,此时若是有个美女伴在身边那情景该多美好啊!正巧,那女郎头也抬起来朝我看看,我忙抓住时机定睛看她,不看则已,一看,心里顿时格登一下,这人不是柳林吗?那女郎看见我也立刻站起来,朝我走了过来,惊喜地叫了一声:陈枫。果真是她。 天地真是太小了。在这X市火车站竟能碰上我高中时的老同学。柳林你好!我忙伸手相迎。柳林脸上也溢着喜色,特别是那双大大的眸子本来就隐藏着万种风情,而此刻更是楚楚动人。哟,真是无巧不成书,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她使劲地拍了我一下,显得惊喜且亲热:你到哪去啊?我去北津市参加一个文学刊物举办的笔会,离开车时间还早出来转转,你呢?我问道。我也是回北津的。柳林也许是过于激动,身子显得有些微微颤动:是回家的,跟你坐的是一班车。听她这么一说,我心上更是惊喜,但同时又有些诧异:回家?回哪个家? 我的夫家。柳林显得有些不大自然:上车,咱们再细谈吧! 这时,我听到了火车的汽笛的鸣叫声,一看表,已到了检票的时间。我问柳林在几车厢,柳林说在4车厢,真邪,我在5车厢,于是又是一阵惊喜。 刚找到我的铺位,柳林就来了,我忙着放置行李,须臾间,我邻铺的那个人已拎起物品走了。原来,柳林与那个人调换了铺位。她也真神,我想,瞧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就是不说话也让人动心。此间,我就有一种感受:这一趟车不会寂寞了。 待一切整理完之后,我便迫不及待地想急于了解她分别这么多年的情况。特别是对她如何到的北津市比较感兴趣。柳林坐在床铺边,叹了一口长气:然后说:说起来话可长了,就是一天一夜也说不完。我在溪水湾中学毕业之后回家务农,一年后我就与本村的一位姓刘的男人结婚了------ 夜深了,车厢里的灯已熄灭了,火车在呼啸声中咣铛咣铛地向前奔驰着。不时有火车反向开来,两列火车擦肩而过,轰隆声让我难以入眠。柳林是我高中时的同学,那时,柳林是溪水湾有名的美女,溪水湾山水远近闻名。山青青的,水碧绿的,一簇簇的凤尾竹在河边随风摇摆,使这片土地更加妩媚。那时都还小,也不知何为恋爱,只知喜欢柳林,一想起她心里就发慌。我曾写过几封信给她倾慕对她的爱意,可她对我竟无动于衷。于是,我就怀着一颗迷惘之心走出了这块土地。睡觉之前,柳林的满腹苦水,多年来的风雨历程全部告诉了我,使我了解了她这么多年所走过的路是多么的不易。我知道,她没有把我当成外人,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坦率。也许,她可能还记得我曾经对她的那份期望。她的做法说不上是对还是错,我对她也不好妄加评价,也无权评价。有些事本身就不好加以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只要自己做的对或者说不管对与错,既然已经做了,又何必在乎怎么样的议论呢?说句内心话,我为她能跳出农门来到这么繁荣的大都市而感到高兴。但是另一方面又为她担忧,心里面为她害怕。 说到结婚的事,柳林的目光掠过一丝黯然神色。她曾为那姓刘的男人生过一个女孩,是从小订的娃娃亲,两家老人亲如一家人,怎又能反悔呢?柳林自小就比较孝顺,为这事,她曾痛心疾首过,但为了不让父母伤心,还是嫁给了那个她并不爱的男人。那姓刘的人倒老实,古人云:老实是无用的代词。此言在某一时还是有道理的,他老实的近乎迟钝、木讷,没有一点生活情调,怎又能是她心目中的偶像呢?但她绝没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想法。她理解父母,但做了一辈子农民的老实巴脚的父母怎又能理解她这颗心呢?结婚之后,她从没笑过一次。但离开刘家的想法一天也没有断过。后来终于碰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出现改变了她的命运。 那个男人是邻村的,在县城里搞建筑,是个工头,很有钱,不过不是那穷的只剩下钱的那种人,此人姓金,生得魁伟高大,相貌堂堂,而且满腹学识。此人有天来溪水湾招建筑工人,偶然发现了来看热闹的柳林,顿时被她的美貌吸引住了,于是便找个借口搭讪,由此,俩人便搭出了火花。柳林也被他的魅力所吸引,后来就私奔到了县城,那个男人为她租了房,知道她功课好,还为她买来书本,鼓励她学习,并说,现在这个社会没有知识会被淘汰的。柳林为此好感动啊!同时,柳林也出于真情,把一切献给了那个男人。以前,柳林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快活,从那个男人身上找到了。一晃两年时间过去了,柳林的功课提高了很多,姓金的便送她到北津上了学。走时,姓金的伫立在秋风中,一直目送柳林远去,柳林不住地流着眼泪,心里想着,这就是我的第二个男人啊! 她怎能不伤心,走的头天夜里,姓金的说,柳林你在北津刻苦些,如能留,就留在北津,那儿要比县城不知强出多少倍。柳林听这话,忍不住哭了,哭得好伤心,那晚,她和姓金的爱得很深沉,她把全身力气都给了姓金的。 在学校期间,柳林一门心思学习,虽说生过孩子,但体形一点也没变,面貌依然姣好,吸引了不少男生的注意力,对她发起进攻的男生不下于三四个,进攻最猛烈的是位本市的学生,名叫阮力。阮力个头不高,相貌平常,但人很有才华,父母亲是大学教授,家庭条件不错,柳林刚开始也未曾留意,但日子一久,竟被他的真情打动了心,便与之恋爱,阮力父母也都相中了柳林,说柳林的模样挺讨人喜欢的。毕业时,俩人就结婚了。 此刻已是凌晨时分,我脑子里老是转来转去,其实想的还是柳林的事情。我拍拍脑门:奶奶的,想那么多干嘛,瞎操心。此时,邻铺的柳林也不断地翻来覆去,我可以理解她此时的心情。关于她生小孩及与包工头的历史一直瞒着现在的夫家,从她告诉我有关她的事情之后,我就发觉她一直很惶惑,脸上略些不安的神色,她说,相信我才这么说的,不然也不会告诉我这么多属于她的最顶级的秘密。虽说她现在的物质条件不错,但总觉得精神比较枯燥,心灵比较空虚,周围的人都是很陌生的,都市里人对于农村人多少还是有些觑视的。 渐渐地,我的思维模糊了,等醒来时,天已大亮。扭头一看,柳林正坐在床边盯着我,见我看她,嘴角无声地露出一丝笑容,眼神里藏着难以名状的感情,那种神色直通我的心扉,我赶紧将头扭过来,连忙起身与她打了个招呼:睡的好吗?柳林微微欠了欠身子:还可以。就是梦比较多。柳林笑了笑。 你现在就是多梦的季节。我开玩笑道:其实30岁的女人比20岁的女孩子梦想还多。你别嘲笑我了。我的梦是恶梦多于好梦。柳林说完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经过长达12个小时的旅程,火车终于在喘息声中停了下来。临下车之前,柳林给了我BP机号码,让我一到宾馆就呼她,我答应了她。 本次笔会日程安排为三天时间,两天讨论,一天旅游。在两天的笔会上,我的脑中老是晃动着柳林的身影,我觉得她的故事留给我很多启发,我不断构勒着她的形象,发现她本身就是一部小说,她已在我心中埋下了腹笔。两天的笔会匆匆而过,在这次笔会上,我始终一言不发,不想谈,也没有心思谈什么新时期小说创作的主题,我其实在内心酝酿的题材正切合这次笔会的主题。 第三天,我没去旅游便拷了柳林。她立即回了电。电话中语气有些怨气且夹杂着欣喜:你咋这么迟才拷我,我还以为你------我还没有解释,她说马上就来,就挂了电话。 20分钟后,柳林来了。穿一袭白色高档连衣裙,嘴唇抹得腥红,长发披肩,有些湿润,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一进门,她就不停地抱怨我:你呀你,让我等的好心急,我还以为你不会找我呢!她不住地嗔怪我。不会的,只是近两天开会太紧张。那晚上呢?晚上也开会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溢着几许委屈及撒娇的神色。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晚上打算带我到哪儿转转?我忙转移话题。带你到我家看看,柳林说。这样行吗?你老公看到能没有意见? 我有点耽心。不会的,他听我的。柳林显得很有自信。看得出,她能当家作主人。那好吧!我打消了顾虑。我明白,柳林是想让我看看她家的情况。 她老公果真如她说的那样,个头不高,戴着眼睛,言语不多,不算很客气,但是对于柳林是言听计从。家中装潢的比较富丽,能显出主人的富有。此间,柳林忙着做饭,我就在客厅坐着,她老公忙着自己的事也不过来陪我,我显得有些不大自然。也许我不该来,我这个不速之客肯定让他心里不大舒服,也许这也是大城市人缺少的那份待人的热情。不象我们农村人,只要家里来了客人,没钱也要借钱打酒买菜,热情能让人受不了。吃饭的时候,柳林老是往我碗里夹菜,老公在一旁干瞪眼,那种眼神好象我是他的情敌似的,真让我难为情。我真不知这顿饭是怎么吃下去的。 我不能再呆下去了,一吃完饭,我就告别。柳林送我的时候从包里取出一本书,说:你喜欢看书,这本书新出的,送给你做个纪念。 回到宾馆冲了一把澡,便躺在床上休息一刻,随手翻起了那本书,刚翻开扉页,便看到用铅笔写的"寂寞"两字,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写的。真让人纳闷不已,她这个人有时就是让人难以理解。 傍晚时分,柳林来了。穿一件桔黄色上衣,下面着一款式新颖的超短裙,一进门看到窗户开着,便说:天这么热,开窗户干嘛!我是晾衣服的,她这么一说,我马上将衣服取了下来。之后,柳林就坐在沙发上脸朝着电视一言不发了。我也真是不知所措。为了打破僵局,我提出请她吃饭,她一脸不高兴:来北津还让你请吗?她好象一肚子气似的。我心想,我哪儿得罪她的呢?女人有脾气靠的是哄,除了我自己老婆之外,以前从没哄过别的女人,但是今天就要破例了。于是我说:男女在一块吃饭,当然是男的买单了,这不是法律规定,但在生活中已形成共识。她随手拿起一张北津晚报,有些漫不经心,她说她来只为了吃晚饭的吗?我说我最起码要尽礼貌吧!她说我不要你尽这个礼貌,那我问你到底让我怎么是好?没想到她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怎么越来酸味越重的呢?我------我简直被她搞糊涂了。 我给你的那本书你看了吗?问话中夹杂着怨气,我说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只是大概翻了翻。那你看到书上的字了吗?看到了,用铅笔写了寂寞两个字。 刚说出口却又后悔起来。因为这话刚出口就看见柳林的肩膀抽动了起来,两只手捂着脸在嘤嘤啜泣。 此刻,我有种复杂心情,不过去吧,有点不尽人情,过去吧,似乎又不妥当,再者,她为何这般模样?让我摸不透。曾经,我是她的追求者,想当初,她那种清纯的美让我为之食寝不安。然而,她的冷若冰霜使我心中万分悲凉,尽管如此,但是我还没有丢失对她的记忆,一晃多年也是如此,此次与她见面纯属巧合。与她在一块,从前的那种感情伤痕也就跟着隐隐作痛,在我心中,她是高于我这等人的,我怎又能有其它心思呢? 但是面对近在咫尺的她,我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暖意的,就是她,曾经我为之梦魂牵绕,为她搜肠刮肚写了好多文章,此刻,她的伤心,可能是多年的飘泊太疲倦了,也可能一个人在外太孤独了。人常说写文章的人多是多愁善感的,此言不假,这时,我已不再多想,扭过身,递给她一只手帕,然后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见我如此,她猛然扑在我的怀中,我神经顿时绷得紧紧的,血液在急速涌动,心跳在加快,我俯下身将嘴唇堵在了她的嘴上------ 这一夜,柳林没走。她说她永远也忘不掉这一夜,她还说其实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感到这才是爱,她还说她想为我生个小孩,对于这,我无言以对。也许我们不该见面,也许是一种错,也许是对从前一种爱的补偿,我心情有些复杂。我不知做的对不对?但奇怪的是,我却没有一点后悔,我历来如此,凡是做过的事就不要去后悔,既然已经做了,干嘛要去后悔呢?后悔才是庸才呢! 当我踏上返程火车的时候,柳林哭了,站台上的她是那样的出众,一身浅蓝的连衣裙经风吹动,人更显得俊秀、飘逸,当她噙着泪水挥手喊再见的时候,我的心情真是复杂透顶,我突然间感觉到有些舍不得她了,这一刻给我的感觉就是情人间的难舍难分,就好象柳林当初和那姓金的分手一样。回去之后,我不知道怎样对待这件事,也许我们还能保持联系,也许仅仅这一夜欢情,算作彼此寂寞的需要,没有报酬的性爱吧!或许就如两列火车碰个面就各奔东西。柳林和姓金的感情当初不也挺好,以后还不照样形同陌路吗?对于这份情,我总觉得是一种奇缘,不能算作有缘,就把当作藏在心中的一场梦吧!这梦只能做一次,是开始也是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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