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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五月,角落,无聊的传说 他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和我一样只喝清水的男人,我叫他CT。 还是因为聚会,尽管我仍然不喜欢,可我还是参加,我就是这样,一边排斥一边接受,我是个非常矛盾的人。 于是,我在十几个人,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因为他的英俊,因为他的眼睛,因为他面前的那瓶蒸馏水。我就那样漫不经心、摇摇晃晃地在他身边坐下来,似乎在我眼里,一切都是不重要的。有人开始滔滔不绝地在说自己的人生经历,所有人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眼神游离,全然心不在焉。发现这点的时候,我在心底笑了起来。 我很早就知道CT,我们从来没说过话,即使在BBS上。他在这个BBS很出名,因为他和他的女朋友是这个地方唯一的也是最成功的网恋。他在美国,这次回来渡假,他的女朋友Karen在法国,我知道他们感情非常好,我不动声色,但我对一切都了解,我喜欢在暗处观察,我有极其敏锐的神经。 天气渐渐阴暗下来,慢慢有雨点落在玻璃窗上,这些俏皮地小精灵在空中跳跃,我仿佛都能听见它们的笑声。 喜欢雨天。 我的腿在桌子下面轻轻摇晃,这是我的习惯动作,有意无意地挨着他,我知道自己是故意的。眼光终于放肆地落在他的脸上,喜欢这种英俊、沉静、敏感的男人,看上去神情慵懒,这点和我很像。 STARBUCKS里的音乐和时间在我的一摇一晃中流失。CT几次迎上我的眼睛,然后又移开,一直不停地摆弄他手里的黑白相机。没有人知道我们无声地过程。我只听见一个人问他,Karen怎么样呀。 我转过头看窗外。 8月底我去法国,CT低沉而透明地声音。 我总是想抓住一些不会属于我的东西。有时候,也会很不明白,为什么都不能属于我。 后来知道,太多事,太多人,永远无法得到答案。 晚饭的时候,一桌吵吵闹闹,我印象模糊,我一直在看CT。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先看他的眼睛,如果他也看你的眼睛,就证明他也喜欢你。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一句话。CT懒懒微笑的眼睛划过我,我知道,他懂了。然后我心满意足地低头喝水,清水。 拥挤的,缓缓下降地电梯里,我紧挨着他。裸露的手臂在接触到他的手指的时候,轻轻地颤栗。他的手指在我的皮肤上安静的游走。 最后,告别。我淡漠地和所有人道别,除了CT,我没有和他说话。 独自离开,在街口的拐角处,我回了头。那个穿白T恤和工装裤的男人注视着我。 我的房间。黑暗的房间,打开电脑,上这个BBS,找出CT和Karen帖在上面的照片,那时他去法国找Karen,因为思念。他们感情非常好。但是,CT没有笑容,每一张都是。 黑暗中,我蜷缩在椅子里,想起他干净的眼神和电梯里轻轻地触摸。 我很孤独,并且沉迷于这种孤独。 而,另一个房间里,那张大床上,也有一个孤独的女人。她会在午夜走到我的床边,她穿红色的真丝睡衣,她是我的母亲。我有了凌晨2点40分突然惊醒的习惯,从一开始的惊声尖叫、哭泣到哀求到漠视。我隔着被单,感觉到她站在床边,她在想他,我知道。 12岁那年,他离开我们,投奔另一个女人的怀抱,走得绝然干脆。所谓怀念的童年在那里颓然停止,看到的只是那个男人义无返顾地背叛,离去的背影,头也不回。我看见母亲始终安静,黄昏的天空,像一场屠杀过后的红,染满天际。从那天开始,她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异常美丽,她本身就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然后夜里站到我的床边,我长得和父亲很像。她一直久久地凝视我,望穿我的身体,搜寻到他的影子,眼神的哀怨深深地刺痛我。 我们一直住在原来的房子,什么都没有改变,她从来没有试图抛弃记忆,我也没有。到处都有他留下的痕迹。她也从来没有教我仇视男人,可是我不自觉地戒备,把身体和灵魂分裂开来思考,我不会受伤。 因此会很轻易地喜欢一个人,但不会沉沦。 当然,我和她之间从不讨论关于他的话题,不是她回避,是我不想,我的生命里没有他,他扼杀了我的一切。我和所有的孩子一样长大,看上去没什么不同。 深夜里,还会想起那个夜晚,我和她一起漠然地看着生命中最爱的男人离开。 2. 安静夏天,生命沉沦 CT。 是萍水相逢的人,也许从此不再相见。 依旧上这个BBS,时常可以看到Karen的文字,她应该是个很睿智的女人,字里行间都透彻出善解人意。好象那天以后,就很少看见CT的名字出现在上面。 潮湿的触摸。 夜半时分,经常是我一个人游荡在上面,这里的online只能看见我的ID。淡绿色的界面反射在脸上,苍凉冰冷。 1:25分,我看见了CT的名字。十五分钟过去了,他没有走。再次的refurbish之后,收到了他的MSG。 等谁,他说。 电话铃声在2:30分响起,我知道这是我们各自为自己设立的陷阱,命定地诱惑。 周末一起去看话剧,CT懒散低沉的声音。 我没有出声。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你和我一样,都是坐立难安的人,所以我请你看话剧,这个理由可以作为解释吗? 我也笑了,是没有声音的笑,率性得回答,原来他也知道我所想的。听见他透明的呼吸。 睡下的时候,依旧想,一场露水爱情,我要做先离开的人,这是我游戏的原则。 可是,想到CT任性的声音和眼睛,心里竟有些许的模糊感,但是立即自我否定,爱情是不可靠的,承诺是不可信的,身上的伤,心头的血,难道还不够清晰吗,这么想着,慢慢地睡去了。 因为经常地彻夜不眠,我在白天总是精神萎靡,脸色苍白。 我的工作是为一对姐妹的服装设计工作室画设计稿,她们做婚纱,两个甜美清澈的女孩子。每个星期去两次,交稿、拿样,每次去,都会看到不同的待嫁新娘在那里试衣或者订样,从日本进口的白色缎料和雪纺,温柔地裹在她们娇美的身体上,我总是坐在角落的椅子里,静静地看她们妩媚的笑容,心底也会有淡淡的明亮一瞬而过,这里的一切都与幸福有关,与我无关。 TINA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中,比较相投的一个。我们在一个城市里,但是不常见面,也不太打电话,更多的时候,相互安慰、相互倾诉,都是在EMAIL里,有时候,一天会发18封信,长的、短的。以前没有网络的日子,是写信。我们一起,八年。 那些漂浮在表面的感情,我在MAIL中都用不超过3句话匆匆带过,这次,我也告诉了她CT,我不需要帮助和暗示,只想要聆听,想有双眼睛和耳朵划过我的文字和声音。我始终孤独,我喜欢,无可自拔地迷恋。 晚上,看见母亲从一辆奥迪车里下来,没看见开车的人,车窗玻璃是反光的。她走上楼,丝绒高跟鞋跟轻轻叩在地面,发出低颤的声音。开门的时候,我靠在墙边看着她,房间里没有开灯,她走过来,温热的嘴唇贴上我的额头,我抱住她。我们都有权利放纵,因为我们都是被抛弃的女人,可是我没有,她也没有。 也一直得到父亲的消息,很多人带给我们不同的消息,我已经成长为和母亲一样淡然,一如既往安静地接受。听说他和那个女人一起经商,浮浮沉沉,有了几家公司,听说他们感情很不好,都只是听说而已。 3. 寂寞和爱,浮云聚散 周末的早上,阿雪打来电话要我去工作室一次,她是姐妹俩中的姐姐,一个女孩拿着一本顶级时尚杂志,指着里面的一张图片,要求做那样的婚纱,阿雪告诉我,她们很想做好它,一次挑战。 亚蕾,我们一起。她握住我的手。 我看着地面说,阿雪,我认为自己做不好它,我没有那个能力。 沉默了一小会儿,阿雪轻轻地叹了口气,也是,五月,举行婚礼的人太多,还有很多其他订单没做呢。 我顺手在离开之前又拿了些稿样回去做,阿雪在我上电梯的前一秒喊住我, 什么事,我问。她顿了顿,没事。 电梯门慢慢关上,隔开了我和她,视线,声音,一切。 有时候,自己也觉得非常好笑,我是一个如此不相信爱情的人,却整日为所谓爱情和幸福作嫁衣。 梦里,那些衣服渐渐被染红,我的血。在极度恐慌中惊醒,然后看见母亲穿着红色的睡裙倚在阳台的栏杆上抽烟,桌上的玻璃瓶里那把怒放的玫瑰,那些红色,血一样。 周末人潮汹涌的路上,我在人群里穿行。在路口,在这个古老的戏院门前,人影在我眼前来来恍恍,都是模糊的面孔,我看见英俊高大的CT背着他的NOTEBOOK和黑白照相机靠在门前的栏杆上,散淡的表情,任性的眼睛,我朝他走过去。 五月的风,轻柔而又肆意。我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自己的脚,长发低垂在胸前,他的手就那样随性地撩过我的脸庞,然后邪邪地笑。 他说,这里很美,三十年代的戏院,留着当年风月的情怀。他转过头看我,嘴角划过一个弧度,笑起来像个坏坏的孩子,邪气,迷人。 他看见我手里的稿纸,抓起我的手腕看,一边看一边笑,你画的? 很漂亮。然后眼神游离在我身上,你很有古典美,应该活在过去,适合这种风格的地方。 是不是还应该是个出生在家境不太好里的大家闺秀,然后遇见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开始恩恩怨怨的故事。我抱着稿样,抬起眼睛看他,黑黑的皮肤,漂亮的嘴唇,他大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一把拉过我的手臂,你真会想象,那个男主人公是应该像我这样的吗,他说。 我们走进剧场,黑暗里,他一直拉着我的手,从开始到结束,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非常安静。 好像和CT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一样,一点也没有生疏感,我们在结束以后去了STARBUCKS,不约而同地要了蒸馏水,在咖啡馆里喝清水。他给我讲在美国的生活,怀念这里的心情,讲了很多很多,我没有如以前那样总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角色,一直倾听,只是没有看他的眼睛。 我说,我要走了。在23点的时候。 我只做先离开的人,所以我站起身,对他说再见,没有迟疑的离开,他跟在我身后,我走到街口的拐角,转过身,看见CT站在那里看着我。 一个人默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梧桐树叶的沙响声,摩挲着我的心口,那些过往的日子,曾经身边的男孩,对我付出,对我关怀,我留给他的,永远只是背影,拒绝接触,不相信轻易说出口的承诺,所以也不对任何承诺。17岁的时候,一个人跑到北京,站在紫禁城的午门,这个曾经染满正义和罪恶鲜血的地方,身前身后的无助,终于明白我们都站在命运的路口,无去无从;诺大的空城,曾经满眼的繁华,红墙班驳,三宫六院里的清冷怨幽,这个门到那个宫,我把耳朵贴在百年的门柱上,闭上眼睛听过去的声音。云和风在头顶掠过,手里空空,什么也抓不住。 回家打开门,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她说,过来。然后伸出她雪白的双臂,我走过去,把头埋在她的胸口,她长长的、卷曲的头发盖在我的脸上,彼此那样清晰地感觉对方的心跳,我让眼泪落在她的手臂上,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房间里,两个孤独的女人,寂寞地姿势。 打开电脑,TINA在信里写道,终于要陷落了,她无可救药地陷入了爱情,爱上了比她小七岁的男孩,极不稳定地感情,也许到了明天它们就不存在。 在把它转移到文件夹的时候,我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到处布满陷阱,我们从这个跳出来,又跳入另一个,乐此不疲。 看着ICQ绿色的小花慢慢绽放,CT合时宜地跳了出来,他问我在做什么,我说我在画图,给别人做嫁衣。稍微的沉默,你很不一样,你知道吗?他说,在身边飘忽不定,因为你害怕,所以你给我背影,是吗。 我说不出话来,很长时间里,我都是这样,封闭在房间里,画稿,那些美丽的衣服让我晕眩,母亲从来不会看我画得这些东西,她在我画第一张图稿的时候就对我说,这些是美丽的谎言。 CT的眼睛那样亮而黑,他古铜色的脸上始终有微笑。我为什么会遇见你,他又说。 你并不了解我,我接受命运给我的一切暗示,在宿命面前,我永远不会逃脱,CT,为什么,为什么你有那样的眼睛? 那样俘获人心的眼睛。 女人的命运在很多时候就掌握在了她的男人的手里。母亲告诉我,每个女人的心里都有一朵花,纵然死在了攀折地手心里也是美丽的。 这个季节举行婚礼的人很多,这是个连空气中都充满甜蜜的季节。我要赶很多稿子,几乎两天就要去阿雪那里一次,有时候,那里人很多,闹哄哄的,是幸福地闹哄哄,我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看着她们,眼角流出微笑,然后,我看见阿雪看着我,眼神里有漠然地冷,我移开视线,走到阳台上摆弄那些小植物,阿雪推门站在我身后,亚蕾,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欣赏你吗,因为你的不相信,你有锐利敏感的眼神,所以你能画出我想要的东西,能和我的思想结合在一起,可是你只要沦陷成和她们一样简单,你就没有灵魂了,你的东西也不好看了,以前你看那些东西是从来不会有笑的,你一直是我见过最特行独立的女孩。 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她一字一句地说话,想起第一次为她画稿的时候说,我画它们,但是不相信它们。 我在那天,看见阿雪眼里的亮光,欣喜地异样。 CT说,你脸色苍白,一定很少出去,周末带你出去活动。 他慵懒地语气和散淡地表情总是让我难以抗拒。我一直没有问过他任何关于Karen的话题,但是我知道,如果我问了,他不会躲闪的,可是,我不会问,因为,与我无关。 晚上,站在窗前,我依然看见了母亲从那辆奥迪车里走出来,她的丝缎高跟鞋漂亮地踩在地面,她的脸安详沉静,她走上来,把自己埋进黑暗的沙发里,我摸索到她的手指,紧紧地握住,我说,你爱我吗。 她纤长的手指伸进我的长发。 你爱他吗。 她把脸转向窗外,一个女人心里可以有很多份感情,却只有一份是爱情,我爱你,因为我爱他,我从来没有试图忘记过他,这场爱情我一个人继续,它依旧是完满的,永远。 她说。 我说不清对那个男人的感情,是爱是恨,记忆里那个背叛的背影,绝尘而去。 我没有想到CT他会带我去踢球,他爱极了踢球,在包场的大草坪上,他站在中间对我扬起手,来呀,亚蕾。 我失笑,我一个女孩子,怎么和他踢,我以为我只需要站在一边无声地观看。 他跑过来,拉起我就往里冲,知道吗,在美国,我们都这样踢球的。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阳光下流汗了,我那快发霉的神经在烈日下一根根摆晒出来,他一直不停地笑,在他英俊的脸上,原来努力地流汗和喝酒一样,释放隐晦地灵魂。 我突然停下来,CT过来我身边,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和第一次一样,不躲避的,肆意地落在他脸上,我想和你踢一场两个人的比赛,一人守一个门,我定定的说。CT的头发滴着汗,在骄阳下折射出剔透的光。他沉默地看了我三秒钟,在踢球的人群里,粗暴地吻我,紧紧到抱住我,我闭上眼睛,听见旁边的人的口哨声和推搡地欢呼声,我们在汗水和阳光下接吻。 我心里的阴郁在那一刻土崩瓦解,我第一次清晰地看见心底无尽地柔情,我想那是母亲曾经给我的。 晚上,我们一群人一起去闹市的大排档,所有人都喝酒,只有我和CT喝清水。那一天的笑容超过了12岁起以后所有日子的微笑。一直到后来,我都很想问他,这天他在太阳下低头吻我的时候,心里是如何想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那刻的眼睛,那种专注和缠绕。 每天都有梦在心里头死掉。这些画稿从我手里出去,变成了缀满蕾丝珍珠的婚纱,白色的,纯净雍容的,每画一张,就感觉一桩幸福神话的完结。我抱着电话,听CT跟我讲话,听他的呼吸。 4. 转眼和永远一样 TINA,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有痛苦的。爱一个人,也许会有绵长的痛苦,但他带给我的快乐,也是世上最大的快乐。很多东西就那样不经意间来到身边,如此轻易地捕获我们。 然后,SENT。 在BBS上,我和CT已不再发MSG,我不知道他是否一直去看,总之我ONLINE的时候,他是不会在的。Karen的文字仍然不断地在上面出现,我经常一边refurbish,一边画稿。 这就是爱吗?我开始会慢慢地思念。在家里画图稿的时候,不再拉上窗帘,让阳光洒进房间,明亮的阳光让我想起CT的笑容,他在汗水下的亲吻。 我放FAYE的歌,音乐如水,静静流淌在身边,开始会有莫名地微笑,那些画稿的线条越来越柔和。 我不常逛街,即使去了,也是在盲目的人群中游走,买一杯STARBUCKS的咖啡,疑惑地看走过身边的每一个人。CT的手搭在我的肩上,他无论到哪里都要背着他的笔记本和黑白照相机,他有一百九十六公分的身高,穿着白T恤,亦舒曾经写过:有种男孩子可以把白T恤也穿得不一样。 我看着CT,他就是这个样子。 风柔柔地吹起我黑色雪纺连衣裙,我们站在淮海路上,他说这里真好,走到再远的地方也比不上这里,是自己的家。 走路的时候,他会轻轻伸出手臂把我挡在里面;坐车的时候,为我开门,始终让我坐在里面;可是他神态的不驯,他的一举手一投足,跌荡在我心里。 在这里,五月,街上会有人卖很香很香的白兰花,那些娇嫩的小花蕊,CT很喜欢它们,一看到就爱不释手地买下来,香馥芬芳扑鼻而来,他把它们放在我的手心里,你和它们一样迷人,他说着,低下头轻轻吻我的脸颊,我微笑地闭上眼睛。 香郁的白兰花是生长在水中的,它的生命就在水里,只需一夜,褐色焦零的花瓣告诉我,这是枯萎。 在我微笑地转过头时,我看见阿雪站在离我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注视着我和CT。她带着一点点冷漠地笑容走过来,我和CT一起向她问好,我看见她在看CT的时候,眼睛里的犀利,让我的心无谓地痛了一下。 我们擦肩而过,然后各自走自己的路,CT给我拍照片,他走在我前面,一下一下按着快门,我没有对着他的镜头笑过,他也没有要求,他收起相机,握住我的手,你不笑的时候很有气质,笑起来又非常漂亮,亚蕾,你开始让我着迷了。他孩子气地对我笑,露出任性地神情,我的手攀上他的脸,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渴望他能说爱我。 他让我改变,让我变得不再自己。 我和母亲见面的机会已经很少了,我在家的时候她总是不在,她在的时候我又不在。她有满柜的衣服,全黑和全红的,很难想象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那么妖娆,可是她却可以把那些衣服穿得让人人侧目,我想,这种美丽父亲有没有看到过,如果他看到了,那他又懂不懂。 我想以后我会为母亲设计一套服装,为我们的美丽。 5. 脆弱玫瑰,因缘如水 佛说,世人不知因缘在,因缘何曾饶过谁。 我去阿雪那里送稿样,傍晚的天气,阴沉沉,也许会有一场暴雨,空气很闷。 诺诺在里屋整理服装,阿雪在阳台上抽烟,她优美的背影对着我,我不喜欢背影,所以我转过头去,把画稿放在桌上,阿雪回头看到我,她夹着烟隔着重重烟雾看我,然后慢慢踱着步靠近我,你始终没有听我的忠告,他有一双狂妄不羁的眼睛,你控制不住他,驾驭不了他,你会因为他背负很多痛苦。 我不想说什么我是心甘情愿,因为这是命运布置好的陷阱,就是等着你去跳的,一个又一个,等你累了,不想再跳的时候,最后一个陷阱就是你的坟墓。 午夜的时候,连上网络,看到了Karen帖的文字: no matter who will follow you no matter what they will do no matter what they will say to you ...... they do, cause can't believe how i love you they say, cause can't believe how you love me but we know how we love each other 我面无表情地关了电脑,我不想看到CT的回帖,我想不知道也就不会伤害到我。母亲走到我的房间,她穿着红色的真丝睡衣,我看着她,想到了自己的血液。她把冰凉的手指覆盖到我的脸上,你爱上他了,我让自己的脸在她手心里摩挲,点点头,可是他是你掌握不了的男人,你最终还是要失去他,我开始颤抖,你不会后悔的,我知道,可是我们都会因为不后悔而可能一生痛苦。我用她的手掩住我的嘴,好让自己不哭出声,浑身发抖。她的眼睛跃过我的头顶望向窗外。 轰鸣的雷声,划破天际的闪电,暴雨侵袭而来。玻璃窗被狂风吹得噼噼啪啪响,我坐在床上,思想一片空白。CT打来电话,外面下雨了。 我不出声。 我很想你,现在。他懒懒低沉的声音。 雨下得非常大,我浑身湿漉地抬起手敲这扇木门。我站的地方一会儿就留下一滩水,我的发梢,我的红色雪纺裙角,手里的雨伞,滴滴嗒嗒不停地滴水。门在我身后关上,房间里满是白兰花的芬芳,在他低身吻我的瞬间,手里的雨伞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的窗台上有种美丽的雏菊和紫茉莉,我把它们轻轻折断,在手心里揉碎,有粘腻的气味,像我一样。 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在一阵痛楚以后,床单上的殷殷血迹,我终于看到了梦里的我的血,母亲的睡衣,桌上的玫瑰。 躺在CT的臂弯里,我的长发凌乱地缠绕着他。他第一次对我说起了Karen,她是一个独立聪颖的女孩子。 你是爱她的,我的手攀上他的脸,他亲吻我潮湿的手心,我也爱你。 我相信他说的话,也知道要背负汹涌的命运。 爱上他是我的劫数。 TINA,已不在乎所谓的是与非,在爱里,我不会迷失,我清醒地知道方向。 SENT。 母亲站在窗前,她的背影对着我,我感觉厌恶,在我背过身去的时候,她暧昧嘶哑的声音,亚蕾,你走吧,我不要看着你被抛弃,不要看着你枯萎。她的眼泪流下来,我看见的,清澈的,流淌的,我看着西沉的太阳,心落到底下,感觉窒息的气息,一路跑到CT的房子门口,长发飞扬,在他把我拉到他怀里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爱你。 两个月以后我就要回去了,也许不再回来。他在我的耳边低念着。我翻过身,留给他我的背影,他从背后轻轻抱住我。 我为什么要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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