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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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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响起了雷声。 第二天。宿舍里已经是凌乱不堪了，今天是校车送本地学生回家的日子。我蜷缩在唯一算的上是干净的床上，睁开了眼睛。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到楼下，给绫子打电话，但是她不在。 我无力的回到宿舍，收拾自己的东西。我把绫子给我的东西都细心的收到一边，收了一半，却收拾不下去了。绫子给我的东西太多了，钢笔、手表、记事本、挂历、球衫……几乎占据了我全部的生活空间。 |
我双手抱住了头，似乎只有把自己扒光，撕开，再狠狠的搓洗，才能摆脱绫子的影子，每一样东西，都再顽强的证明着绫子的存在，如同无数细细的韧韧的丝，紧紧的将我缠绕。
门开了，阿涛进来了，手里拿着成绩单。我抬起头看着他。
阿涛面无表情，说道：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我要先听好的。"我有气无力的说道。
"好消息是，你考试通过了，我也通过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却又想起了绫子陪我读书的日日夜夜。
"坏消息呢？"
阿涛走近了一步，说道：
"坏消息是，我要揍你！"说着，他猛的朝我脸上击了一拳！
我向后趔趄着，疼痛弥漫了全身，天旋地转。阿涛又跨上了一步，我举手挡住了自己的头部。
"这是为绫子的！"他又挥动了拳头。听到他说这句话，我崩溃了，放弃了抵抗，直到阿涛把我打倒在地，嘴角渗出了鲜血，一动也不能动。好象这样才能弥补我心中的惭愧。
阿涛打累了，气呼呼的坐在床上，点燃了一支烟，太激动了，以至被呛的直咳嗽。
"你解气了？"我躺在地上，声音微弱的说道：
"帮我一个忙。"
"什么？"阿涛气鼓鼓地说道。
"好事做到底，请帮我安慰绫子。"
阿涛一下站了起来，似乎又想再揍我，却又坐到床上，脸上露出黯然地表情来，看着我，说道：
"我是为我难过，我不该有你这样的朋友的。你太卑鄙了。"
我呵呵的苦笑了几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那天我碰到了绫子。"阿涛吐了个烟圈，说道：
"我感到奇怪，就叫住了绫子。"
"绫子。"阿涛喊道。
绫子回过头，看到阿涛，笑了，停下来等着阿涛。
阿涛赶了几步，和绫子并肩走着，他们一时都没有说话。
"阿涛。"绫子突然看着他，说道，
"对不起。"
阿涛笑了，明白绫子指的是什么意思，说道：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
绫子也笑了，他们都好象释然了许多。
"你到系里去干什么啊？"阿涛问道，
"通常只有我们这种差生才去。"
绫子突然扭捏了一下，脸红了，却没有说话。
"啊，我知道了，"阿涛恍然大悟地说道：
"是推荐学校交流学生！绫子成绩那么好，一定可以被推荐的。"
绫子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系主任就是这件事情叫我去的。"
"去哪里？"
"美国。"
阿涛突然沉默了，想到雷能不能受这种打击。
绫子笑了，把手伸向阳光，原地转了个圈子，伸了个懒腰，说道：
"已经没有什么美国了，我已经和系主任说过了，谢谢他，不过我不想去。"
"绫子。"阿涛吃了一惊，看着绫子。
"你应该知道这是个打破头都要抢的资格啊。"
"我当然知道。"绫子顽皮的笑着，面对着阿涛，一步一步倒退走着。
"是为了雷？"
绫子抬头看着天空，象跳舞一般旋转着，裙子如喇叭花般盛开。太阳照在绫子的头发上，熠熠生光，此时的绫子，美如天使。
"我也是为了自己，因为我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阿涛停住了脚步，心里泛起了感动。
"当然，他要赔偿我，我会敲诈他请我吃饭的。"说罢，绫子笑着跑开了，远远的留下一句话：
"别告诉他……他会内疚的……"
"绫子。"阿涛站着，楞楞的站着，默默的说道。
"是真的？"我的心碰碰乱跳，问道。
阿涛点点头，又点燃一支烟。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绫子为我放弃了出国的机会，所要我回报的，只不过是一顿白斩鸡。我挣扎着起来，说道：
"真傻，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阿涛摇了摇头，说道：
"看来，你还不了解，那是绫子的心，绫子的给你的火热的心，出不出国已经不重要了。"
我颓然坐到地上，喃喃说道：
"我不值得她这样的……"
阿涛转身，拉开房门，准备出去，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开始喜欢绫子，是在我们刚进校门的时候。"
我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
"那是，我们是新生，绫子她们也是新生。在报道处，我看到绫子一直对着我在微笑，那微笑美极了，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她了。"
我没有说话，不知道阿涛想说什么。
阿涛看着我，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绫子是对着在我旁边的你微笑的，她那时侯就喜欢你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说完，阿涛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我又是一震，没想到绫子如此对我，我一下子又心烦意乱，难以自已。
"天啊，我难道又错了。我该怎么办呢？绫子，我已经不能挽回了，我选择了一条路，已经无法回头，当我对着流泪的你说对不起的时候，我们之间的一切已经结束了。"我的心痛的厉害，居然无法将它麻木。
老太喊着我的电话。我一下惊醒，不知不觉中，已经睡着了。冰凉的地面让我骨头都酸痛，抬头时，已经是暮暮的黄昏了。老太又喊了一次。
我下了楼，是红豆的电话。我第一次听到红豆的声音没有激动起来。
红豆说着出国办手续的事情，我机械的答应着，甚至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你没有事情吧？"电话那一边的红豆关心地问着。
"恩，我……没有事情。"我有气没力地答着。
红豆沉默了一下，说道：
"你以前地女友，是叫绫子吧？"
"啊？怎么？"我惊奇红豆怎么这么神通广大。
"我前天给她也打过电话……"
"什么？"我不相信自己地耳朵，难怪那天红豆打电话来晚了些时候。
"我告诉她事实，我要把你弄出国，请她放弃。"
"她怎么说？"我急切地问道。
"她笑了，说你不会的。"
我楞住了，机械的抓着电话，眼里没有了世界，耳中没有了声音，脑海中没有了思维。那一幕，却异常清晰的浮现在面前：
绫子环住我的腰，温柔的说道：
"哪怕是假的，就算是骗我，这一刻我也是很开心的。"
她早已经知道了！当我和她最后一次约会时，她就已经知道了！绫子放弃了出国的机会，又接到了红豆的电话，却依旧相信我，把她的所有，她的全部感情和未来作为赌注，赌我在雨天的一个吻，一个对未来承诺的吻！
我突然摔掉了电话，狂奔起来。风从耳边呼呼吹过，路边的学生惊恐的让着我这个几乎半疯狂的人。我浑身的骨头都要碎裂开来，但咬紧牙关，拼命奔跑。记的在宿舍墙上，不知是那届的毕业生留下了这样的话：
如果，感到迷茫，就停止下来，一旦找到了方向，请去追逐，即使披头散发，满身伤痕，拼命狂奔也无所谓。爱情也是一样……
我终于懂得了这句话的含义。我找到了自己得方向，我的所爱，我只想奔跑，去追逐，哪怕满身伤痕，头破血流。绫子，曾经就是这样追逐过她的理想的。想到这里，我恨不能飞起来，到绫子身边。
女生宿舍楼。看门的老太上去喊人了，我等在下面，激动的心藏的血管都要爆裂开来，眼巴巴的等着，等绫子一出现，把她搂在怀里，给她我全部的热情，让她霸占我的全部感情。在激动不安中度过了几分钟，象度日如年般的等待，下来的却是她的室友，看到我，一脸的惊讶，说道：
"咦，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心一沉，问道：
"绫子呢？"
室友依旧是一脸的惊讶，说道：
"我以为你知道呢，她乘晚上的校车走了，才走了不久……"
我没听完，又拼命向校门口狂奔而去。别走，绫子，如果听到我的呼唤，请别走！我一边跑，一边在心中呐喊着，眼泪流到脸上，又消失在风中。
等我跑到校门口，只能看见校车远去的滚滚的烟尘。
我呆呆的站着，直到夜色黑压压的降临。我闭上了眼睛，绝望到了极点。绫子，还能再见到你吗？我又呆了许久，电影中那种女主人公突然出现的奇迹终于没有发生，我精疲力竭，惆怅的离开了门口。
在宿舍搂下，又有我的电话。是红豆打来的。
我象失去了灵魂一样，我甚至不知道失去绫子对我的打击有这么强烈，没有伤心，没有痛苦，只有灵魂被抽离了躯体的空虚和落寞。什么都不重要了，我是一个笨蛋，让幸福和我擦身而过，让爱情在我手中被蹂躏、捏碎。
"红豆，"我突然说道，
"谢谢你，我改变主意了。"说完，我挂了电话。
一切都结束了。
我无力的收拾着行李，没想到大学生活这样结束，来去都是一身空，多的只是悔恨的经验。桌上一张纸引起了我的注意，是离校手续通知单，告知我还差计算机房的一个图章。我看了一下表，计算机房还没有关门。
大部分学生都已离校，计算机房也空荡荡的，偶尔有几台机器发出的蜂鸣声，不知道谁还在用机器。我上了我们系的机器，关上了门。我还有一桩事没有了结，我在uo的故事也该结束了，尽管那里是故事的开始，我和绫子相爱的地方。
一阵等待，我登陆上了这个梦幻的，曾经难割舍的地方。
Vesper银行门口。好象一切都没有变。那个穿绿袍子的正在大啃鸡腿，据说他敲诈了gm一大笔钱，生活没有问题了，被敲诈的gm斯兰倒好象饿死了。我又看到一个好久没见的人，waye。
Waye一见我，满脸惊讶的样子。
"雷，你怎么在这里？"
我苦笑了一声，说道：
"我是来告别的，以后可能不再会出现了。"
Waye笑了，说道：
"真奇怪，都这么说，刚才我看见红豆，也这么说……"
"什么？"我惊叫道，心碰碰乱跳，问道：
"红豆在哪里？"
waye指了一下方向，说道：
"刚过去……"
我甩开waye，猛的向那个方向追去，马儿狂奔。远远的穿来waye的喊声：
"喂，别老叫我做配角啊……"
绫子就是用红豆这个名字和我在网上相见的，阴差阳错，我要追逐现实的绫子和网中的红豆。马在奋力狂奔，我的心也在狂奔，企求上天给我这最后一次机会。突然，马一声长嘶，倒了下去。我站起身，眼睛潮湿，眼前是红豆的身影。
还有一个人。他的名字是红色的。我吃了一惊，显然他没有发现我，只是盯着红豆。红豆似乎有些害怕，站住呆呆的不动。是pk！这个世界的杀人者，玩家的克星。我不能让他伤害红豆，我的绫子，哪怕在虚拟的世界，我也不能让她受伤害。
我念动了魔法。Pk被麻痹住了，一动也不能动，呆呆的象木偶一样站着。
红豆转过了头。我慢慢的迎了上去，心跳几乎冲出胸膛。
"绫子。"
绫子转过了头，说道：
"没有绫子了，我只是红豆，你不是一直把我当成红豆的吗？"
我叹了口气，说道：
"我错了，我到昨天才知道，我犯了一个错误。"
绫子叹了口气，说道：
"结束了，我累了，我爱的够辛苦了。"
"现在开始，让我承受，让我来爱你，我会的，一定会的。"我急切的说道。
绫子落寞的摇摇头，说道：
"那就不是你了。"说罢，转身离开。我傻在原地，心如刀绞，却不知该怎么说，我伤绫子太深了，不能用言语表达。
"那位女士。"pk突然开口说话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你的事情。"我没好气的说道。
"乖乖的站着罢。"
他笑了，说道：
"误会是爱情的毒药，你们一定有什么误会吧。"
绫子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Pk继续说道：
"相爱的人总是相爱的，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为什么爱她，你怎么知道你爱她？"他对着我说道。
我楞住了，一时答不出来。绫子也突然回过头，盯着我。我知道，如果我说错了，就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
"那是因为，"我看着绫子，慢慢地说道，
"那是因为，只有一件事情会让我不顾一切狂奔，拼命追逐，披头散发，满身伤痕，"
绫子的眼睛已经泪光莹莹。
"那就是，当我知道我将要失去你的时候。"绫子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绫子，忘却了时间、世界、一切。
"这就好了。"pk双手一拍，笑道，
"我也该走了。"他说着，转身离开，不知何时，魔法已经解除了。
"你难道不是pk？"我感到奇怪，问道。
"我当然是，"他回头一笑，说道：
"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你叫什么？"我追问道。
"凯。"随着声音，凯消失在黑暗中了。
只剩下我和绫子。绫子低下了头。我温柔的问道：
"我还能见到现实中的绫子吗？"
绫子没有说话，然后消失了。我疑惑着，不知道为什么绫子退出了这个世界，难道我还是不能够说服绫子？
计算机房的门开了，绫子靠在门上，看着我。我啊的一声跳起来，又惊又喜，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绫子无奈的笑了，说道：
"我本来想走的，不过还缺一个图章，学校不放我走。"说着，她扬起了手中的离校手续通知单，和我那张一样。
清晨。我和绫子一起走出了校园。
我帮绫子领她的大包小包，真搞不懂一个娇弱的女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多行李。
"你在听什么？"绫子突然问道。
我一楞，摘掉耳机，笑着说道：
"G弦上的咏叹调，我新买的。"
绫子笑了，说道：
"真看不出，你这人还喜欢古典的。"
我耸耸肩，说道：
"以后告诉你，都告诉你，说来话长了。"
"我们还有以后吗？"绫子嘟起了嘴，抱住我的腰，轻轻的拥着我，说道。
"当然，"我放下手中的行李，碰起来绫子的脸，
"现在只是开始。"
"别，"绫子的脸红了，说道，
"别在这里……"
"怕什么，难道这也需要盖个图章？"
绫子嗤一声笑了，却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美丽的清晨，我吻了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