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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我的右手,小指掌骨骨结塌陷,一次车祸的留念。掌心有一个光滑的小白斑,是一颗苍耳啃出来的。在野地里疯跑,滑了跤,乌黑的苍耳就嵌进皮肉里。手背上还有个蓝色的小点,针眼一样小,本就是被同座用钢笔扎的。它产生的一瞬间,造成的伤痛远远胜于前两个,一段少年人的友谊这样划上句点,痛,不仅仅是皮肉的。 这些,当然进不了印第安公主的帐篷,我却常常仔细打量他们。生活中许许多多有趣的事情,禁不住时间打磨,已经消退无影无踪。有三段岁月被伤疤不经意的记录下来,终生留念。一是刚刚工作,轻狂得满世界乱飞。以为脚下的世界很快全是自己的,身边呼啸而过的红色宝马,伸手就可以抓来二三部。头,总是抬着,目光穿越高楼间的缝隙,紧紧得追踪天边流云。终于撞上了,自行车前轮扭曲,后轮滴溜溜打转,人斜躺在地,爬不起来。现在想想,不是汽车撞的,是被生活。被撞了,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懂生活。肇事汽车跑了,单位不给病假,按事假扣工资,躺在医院病床上半个月,竟然没有一个朋友来看望。只有自己嫌罗嗦背时的爹妈,眨着疲惫的眼睛,精心照顾,日夜不离。当时愤怒极了。骂逃跑的司机,更骂单位领导,尤其骂酒肉朋友。现在,觉得自己活该。你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人们自然留下你一个人感觉良好去。另两个伤疤,在今天看来,简直涂抹着桃红色的光晕。童年的放肆和少年的直露――断交就扎你一记,让人怀念,难以再现。哪怕借酒装疯,放歌达旦,总是缺少一份真挚。更不敢奢望气就哭,乐就笑,爱就说,恨就扎。 有一首歌,是我20岁生日那天,一位漂亮姑娘从电台点播了送给我的,叫《伤痕》。我喜欢这歌,歌里唱"夜已深,还有什么人,让你醒着数伤痕"。说伤痕,比说伤疤文雅,有着一股幽幽暗暗的味道,仿佛青草香。伤痕,大多在心里,是留在心肌上的伤疤。 伤疤到了心头,似乎不象皮肤上的容易让人看到。其实,它在不经意的时候拦你在路上。一首歌,一张孩子的笑脸,一朵花开,一树叶落,在他人看来是美景,在自己,是个总也不结痂的伤疤,隐隐作痛。 这样的伤疤,自然少不了男欢女爱造成的历史遗留问题,所谓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伤心人的长吁短叹,积聚成厚重的积雨云,时不时哗啦啦下场雷阵雨,弄得书页和读者的眼睛都湿漉漉的。我更想对你说说别的。 比如,我的同事小六。他一看到三轮车就不自在,也不喜欢骑自行车,宁可走路挤公交车。一次,喝了不少酒,我醉醺醺的,揭开他了的伤疤。那还是小六十来岁的时候,邻居家的大孩子骑着自家的三轮车玩耍。车子载着不少孩子和他们的喊叫,在小巷里冲撞。也许车上真的没位子,也许是大孩子故意捉弄,小六几次申请搭载都被拒绝,一种被团体抛弃的失落,让年轻的他伤心不已。吃过晚饭,孩子门都散去,三轮车静悄悄的停在墙门边。小六走过去,用削苹果的刀子,在车胎上用力戳,每个轮子挨了四刀。第二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傍晚,那家的大孩子在水井边洗西瓜,小六看到他半边脸上乌青了一块,隐约是个手掌印。三轮车依旧停在墙门边,每个轮子上都钉了刺眼的橡皮补丁。小六心里咯噔一声,伤疤就这样留下了。他总以为时间会把这事磨平整,结果伤疤就象干燥的黑木耳,一不小心碰到水,在心里无限制的膨胀起来。小六说,十六岁那年,他下定决心去承认错误,结果退缩了。大学毕业那年,他买了三条轮胎,三条555香烟,想把心里的债还了,可惜,老邻居不知道拆迁到了哪里。小六说的很认真,酒醒以后,我愧疚了很久。 心里的伤疤,我知道无法逃避。那些疙瘩结下了,当时或许可以回避,也许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它都会横在道路的拐角后面,堵实了空隙,让你不得不抬起羞愧的脸,面对。 你的伤疤讲了什么故事?皮肤上的,还有心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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