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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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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寂静的春夜，深蓝色的天空中飘散了淡淡的云，月亮露了出来。墨绿色的原野上长着一丛丛含苞的花，嫩绿的苞衣，娇艳的花瓣包裹着芬芳的花蕊，以抵御掠过的微寒的风。风远去了，花儿们缓缓张开了花瓣，显出它们窈窕的风姿，沐浴着甘美的露。 |
乳白色的、粉红色的、深黄色的、淡紫色的，浅兰色的花儿们在原野上盛开着，像是一团团五彩的云雾。月光洒在薄薄的云雾上，萤火虫像一颗颗落下来的小星星，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在花丛中飞舞，这景色仿佛是在梦中一般。
有一个农家的哥儿，白天玩耍得过了头，竟睡不着觉，独自来到原野上，享受这夜的宁静。此时此刻，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似的。
哥儿在原野上追逐着星星般的萤火虫，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花丛中。被花的浓雾缠绕，被花的幽香陶醉。那些白天看来并不惹眼的花蕾，此时却盛开得俏丽诱人。它们向哥儿微笑着，频频地点着头。
哥儿在一朵迟迟未开的花蕾面前停住了。发觉这花蕾有些奇异似的，她在月光的映照下，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发黄，一会儿又发紫。泛着朦胧的光。银绿色的枝叶托着欲放的花蕾，宛如一个熟睡的姐儿。哥儿走过去嗅那花，那花的香气清馨浓郁，竟久久的不会散。哥儿心中一阵欣喜，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地托着花蕾俯下身去吻。怎知那花蕾经他一吻，竟慢慢地绽开来，露出了金色的花蕊。茎渐渐地升高，绽开的花瓣忽而化做了一团彩色的雾，雾中现出了一个年少的姐儿。姐儿在月光下真是美啊！细长的眉，黑亮的眼，朱红的唇，半透明的花瓣一片叠一片地包裹着她的身体，白皙的颈上挂着串串晶莹的露珠。哥儿惊喜地走上前挽住了姐儿的手。
哥儿和姐儿手挽着手奔跑起来，他们银铃般的笑声惊醒了熟睡的蝴蝶、垂头的小草、池塘里的青蛙；惊醒了古老的橡树和树上的小鸟----
"夜是多么美啊！月亮多么美，星光多么美，原野多么美啊！不要在这样的夜里睡去吧！"那笑声仿佛在说。
哥儿和姐儿欢笑着、奔跑着、追逐着星星般的萤火虫。夜就这样过去了。天明的时候，哥儿恋恋不舍地回家去，姐儿又变做了那朦胧的花。
二
第二夜，当月亮升起的时候，农家的哥儿又来到了原野上。那姐儿也早已从朦胧中苏醒过来，望着天上的月亮，等在那里了。这夜他们没有吵醒蝴蝶、青蛙和小鸟，两人手挽着手向森林走去。
他们来到森林中的一片湖泽旁坐了下来。翡翠般碧绿的湖水里，红色的、蓝色的鱼儿依着绿莹莹的水草睡着觉，偶尔有一二只银色的小鱼跃出水面捉着星光。他俩坐在湖边轻声地谈着心。哥儿给姐儿讲着从农人们那里听来的人间的故事，姐儿给哥儿讲着从老橡树和春风那里听来的原野上的传说。讲着，听着，听着，讲着，仿佛这夜永远不会过去。望着姐儿纯洁晶莹的目光，哥儿心中生出无限的爱意。
姐儿凝望着哥儿眼眸中的影子微笑了。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望着清澈的湖中许多五彩的石子对哥儿说：
"原野上的精灵们都传说，这些光洁的石子如果被纯洁的爱吻了，就会变成放光的金石。让我们试一试吧！"
于是，他们从湖水中捞出一粒石子，印上了纯洁的吻。果然，那石子顷刻变得金晶透亮了。
从这一天起，他们每天晚上都来到湖边，在月亮下一颗一颗捞着石子，吻着石子。夜复一夜，那金灿灿的石子在湖边越积越多，他们便将这些石子垒筑起来，盖起了一座金色的殿。
在金色的殿建成的那一夜，他们对着天上的月亮发誓：永远相爱，永不分离。然后手挽着手走了进去。
森林里，湖泽边有了这样一座金色的殿，蝴蝶们纷纷飞来围绕着它舞蹈，小鸟们落在窗边唱着欢快的歌，紫色的藤萝花缠绕着金色的柱廊开放着，连古老的橡树也呵呵地笑了。
在这金色的殿里，姐儿采着自己心上的花粉为哥儿酿着醇香的酒。哥儿饮着酒，枕在姐儿的膝上弹着藤萝花送的弯弯的琴，和姐儿一起唱着爱情的歌。他们一起憧憬着未来，愿世上所有的生灵都像他们一样得到幸福甜美的爱情。
他们的歌声在湖面上、原野里、森林中回荡。原野上的花、湖水中的鱼、森林里的鸟都向他们送来羡慕祝福的微笑……
三
时光缓缓地流逝着-------，
永远是金色的殿，永远是醇香的酒，永远是爱的歌和原野上的传说，农家的哥儿有些厌倦了，他不再弹藤萝做得的琴，听着精灵们的故事时也心不在焉了。
他想:难道这世界上只有金色的殿最美么?他默默地眺望着原野的尽头，长久地仰望着夜空中疾走的流云-----
那夜，姐儿仍如往日一样来到原野上，取了心上的花粉酿着醇香的酒，等待着哥儿的到来，等了许久许久，哥儿没有来，姐儿于疲倦中仰望星空。眺望原野的尽头------
忽然，她看见有一道流星划破天际。那流星在漆黑的夜空中化作了一道耀眼的闪电，她仿佛隐隐地听到遥远的雷鸣声，闪电在倾刻之间炸裂开来，空中出现了一团赤色的云雾，那云雾在翻腾，滚动，涨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开放着的蘑菇样的云。那巨大的云团燃烧着-----很美，很灿烂。
她看见在那翻卷的云团中，有座燃烧的森林。森林在火焰中飞腾，有很多的白色的鸟。----很多很多-------她看见那些鸟儿从燃烧的森林中飞出，翅膀上带着火焰惊慌的飞舞她看见它们在光焰中融化---降落---如散落的星辰，---
她觉得有许多的萤火虫在她的身边熄灭。----。
夜又静了，死一样的寂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姐儿迷惑了，难道刚才所见的是她的幻觉么?
夜是那样的静，哥儿还是没有来。
以后，哥儿再也没有来。
四
没有了哥儿和纯洁的爱，那金色的殿倒塌了，变成了一片被人遗忘的废墟，姐儿一个人回到了原野上，任夜风吹散了她心上的花粉。
这一日，原野上刮起了罕见的暴风雨。狂风呼啸着在原野上刮，暴雨倾盆地向原野上落。原野上的花儿都好好地挺立着，只有姐儿却因为失了心上的花粉，经不住风雨残酷的吹打，凋落了。
姐儿凋落了，在不该凋落的春天。原野上盛开着的乳白色的、粉红色的、深黄色的、浅紫色的和淡蓝色的花儿们都为她流下了泪。泪水流淌起来，汇成了长长的河。那凋落的花顺着泪的河缓缓流去。月亮将它皎洁、清彻的光辉洒在凋落的花朵上，抚慰着她受伤的心和因为离开了茎而流血的伤。春风温和地轻声吟唱着无词的歌，在她的身旁伴送着她。那银绿色的枝叶也飘落下来，同花一道顺着河水流走了。
原野上的花是那样的多，泪的河是那样的长，载着凋落的花和银绿的叶一起漂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五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哥儿到过原野以外的许多地方-----可是，在夜里，在梦中，在他独自一个的时候，那原野上的歌声便回绕在他的心底。他想着那花的姐儿是多么的美，越是长得大一些越是觉得姐儿美。他想念那金色的殿，想念那醇香的酒，想念原野上古老的传说和月下的誓言。他的思念一天天地强烈起来。被思念所驱使，终天有一天，他回到了原野上。
寒冷的夜风吹着他的衣衫，他呼唤着姐儿。原野上的花儿们听见他悲伤的呼唤声都垂下了头。浓密的云层遮住了明月，群星暗淡地退到深远的夜空中去。哥儿在原野上呼唤着；寻找着；寻找着；呼唤着。姐儿欢笑的身影在哪里？那曾为纯洁的爱筑起的金色的殿在哪里？如果姐儿凋落了，那么凋落的花瓣在哪里？哪怕只寻到一座坟也好！
可是，这一切全都没有。
春风为他的悲伤所感动，轻声地告诉他，那凋落的花顺着泪的河漂进了平静山谷，化作了一片洁白的雪。
哥儿借着暗淡的星光，顺着泪的河走去，走了很远，很远……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来到了那银白色的平静的山谷。
山谷里是永恒的冬日，像睡眠一样的白雪覆盖了整个世界。因为没有残酷的风，怕以并不寒冷，山谷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声响，连雪花飘落的声音也没有。透明的空气中没有一粒尘埃，万物仿佛都在寂静中凝结了。泪的河在这里冻结成一条晶莹的冰带，蜿蜓伸进山谷深处。
哥儿走遍了整个山谷，踏遍了所有覆盖着白雪的岩石，却找不到一丝姐儿的踪迹。
哥儿茫然了，绝望了，他抬起头，向着苍天，向着遥远的白色的太阳：
"让春天来到这里吧！"
"让生的雨洒向这山谷吧！"
"让这山谷里开出姐儿妖艳的花来吧！"
然而，倘若生的雨真的洒落下来，难道那早已化成白雪的姐儿还能变成娇艳的花么？
哥儿为什么不早点来啊？
为什么让暴风雨将姐儿的生命吹落了呢？哥儿悲痛的含着内疚的心颤抖了，他将头埋进膝里流下了热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