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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告诉自己:如果四天之内再遇见他,我就去问他的名字。 然而也没有。他似乎只是我一时的幻觉。 或许真的是幻觉吧。我笑着摇摇头,以为自己忘记了。 其实我根本不曾拂去他的身影,因为考入高中实验班的第一天,我发现前排偏左方位置上的人是他时,心在一阵狂跳之后失去了秩序。 终于知道了,他叫水利。 虽然已经过了那"规定"的三天,可到底我跟他还不是两条平行的线啊,我们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做着同样的习题,听着同样的话语。而且,老师还经常表扬我呐,他也该听到了吧。 当我又一次为他发呆时,另一个自己突然把我拉回,问:到底喜欢他什么呢?长得不好看,好多小痘痘;个子又不高,顶多一七四;口才也不好,有时会结巴。可是,从来没有人像他那样让我感觉到安全与放心。 还没来得及跟他熟识,我就转学了。 陌生的城市里,想家、孤单和学习是我所有的生活。水利的影子如同在镜中,即使在孤独时悄悄想一想都觉得那么遥远。 没有电话,也没有通信,我们始终还是陌生人,彼此彬彬有礼、甚至略带些敬仰。 我考上大学时,和颖一起请客,是颖给水利打的电话。水利来时,托着一份礼物,给了颖。我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但当水利满脸歉意地对我笑着说对不起时,我又轻松地让眼泪退了潮。他能来,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呵!他终于双眼看着我真诚地笑了!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里,老同学不停地聚会,因为有水利,我每次必到。一次在大韦家包饺子,我自告奋勇系上围裙擀面片,接热水时,水龙头突然坏了,失控地四处喷射着,我呆了一秒,马上跑到外面,面对一大群男生脱口而出:"水利!"水利一愣,飞快地冲过来问:"怎么了?"大韦也跑了过来,站在旁边想帮忙却插不上手,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也许他已经明白了我为什么拒绝他却不给他任何理由。 水利很会做饭,后来他夺取了我的围裙和擀面杖,笑着说:"照你这种速度,我们的午饭要成夜宵了。一边儿玩去!" 陶醉在他嘴角的笑纹及眼底的宠爱里,好快乐哦! 在那个寒假过后,我和水利不断地通信。他的字虽没有大韦的洒脱,但也很漂亮,而且我更喜欢他字体的那种含蓄的收梢。每次收到他的信,我都一看再看,虽然他在信里总是一本正经地说着学习,工作,理想,和天气。 永远记得那封信。他极坦诚地告诉我,带着已久的好奇与向往,他和一涟走到了一起。一涟也是我们的老同学,一个柔弱得太阳一晒就脸红的女孩子。我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念着那几句话,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悲吗?悲我许久以来小心翼翼的守护刹那间成了空?还是喜?喜他把我当成这么知心的朋友? 那几天,一直把水利的信带在身边,不时拿出来看看,也不知看完以后心里是个什么感受,但不看就心神不定。 我只能若无其事地给他回了封信,完全没提他和水利的事。做他的好朋友也好啊,我这样轻松地想。然而午夜梦回,想起水利的信,泪水就那么轻轻悄悄地滑落,灌满了两耳,我才意识到事情并不是我预想的那么简单。可我又能怎么办?依我的性格,决不可能去争取,唯一能做的只是继续守在这里,细数他留下的可怜的点点滴滴,等他的任何消息。 时不时地能接到水利打来的电话,但我却从没给他打过,因为他的宿舍没有装。 有时候我不在,他让宿舍的人告诉我回来后别离开,等他电话。我偏离开,怀着暗暗的窃喜等他过几天再打来。只为了让他因惦记着给我打电话而多多惦记我。 有时候收到他的信,故意拖延好久不回,等他打电话来问是不是心情不好。只为了听他关切的语气。 想起一涟的时候,我并不会感到愧疚,因为我想我并没有侵略的意思,我对水利所做的,可以看作朋友之间的恶作剧吧。大韦不是也时常这样对我吗?而他现在只是我的好朋友而已。 也许是老天对我的眷顾,水利竟然来北京了!当我看见他站在学校门口时,幸福得不知说什么好,心中充满了对上苍的感激。虽然水利来是为了跟陈宇一起回家参照一个老同学的婚礼,只在北京停留一天,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实在是太奢侈的幸福。能跟水利离得很近地逛街,跟他面对面地吃饭,跟他在北京的街上骑车,跟他并肩坐在出租车里,跟他在拥挤的人群里看降旗,看他开心地跟自己聊天,我的心快要飞起来了! 一遍遍地恳求时光留驻,然而一天却是如此之快,比任何一天都快。最后一顿午饭后,离火车开动还有四个小时,我真不舍得让他走,于是提议在路边坐一坐。其实并找不出什么话题,也许是因为离别,也许是因为别的,气氛有些沉闷。我觉得我的意图清晰地流淌在空气中,非常难堪。一分一秒的沉默过去,我也知道这样勉强总不是办法,于是终于割舍最后一丝留恋,横下心说: "走吧,你回去收拾收拾。" 他并没说什么,就起身了。 在天桥下分别,我最后一次回头时,水利的笑脸正映着正午的阳光。我深深记住了那一刻的阳光和阳光中的那张笑脸,我想以后再也不会害怕孤单。走出了水利的视线,我才抬起手抹了抹脸。 那个空洞的夜晚,回想着与水利在一起的每一秒,真的觉得那种幸福太过奢侈,奢侈得如今的我只剩下眼泪。但我并不孤单,因为心中有水利的笑脸。 后来陈宇告诉我,水利在郑州下了车,找到一涟后才一起回家。 虽然心里难过,但我不能计较,因为没有计较的权利。 一次,翻看大韦的通讯录,突然看见一行字: "水利029-3264850" 我惊呆了。大韦看我脸色不对,顺我眼光看了看,说: "怎么了?这个号码你还不熟悉。" "刚装的?" 大韦迟疑了一下,说:"嗯,上周刚装的。" 一回宿舍,我就拨通了那个号码。 水利显然很惊奇,但随后带着笑意说: "去年装的时候就想告诉你,那阵子忙,就给忘了。对了,今年二月开学时我记得把这号码打在你呼机上了是吧?我这记性,刚才还纳闷你怎么知道了呢。" 我的呼机?我的呼机去年就丢了啊,而且当时我就办了停机手续。 放下电话,我又打了原先那个呼机号,话筒里传来清晰的声音:"对不起,机主申请停机。请改用其他联络方式。" 我拿着电话,流了一脸的泪。 太失败了。原想安安静静地做水利的好朋友,深深埋藏对他的爱恋,可他还是觉察了,而且在婉转地回绝我。我的泪窝太浅,所以要把感情藏得很深,可是我失败了。 如果水利对我存有这种戒心和防备,那我跟他还是什么朋友呢? 想起水利的眼神和微笑,想起日记里的那一句句"我知道我爱你",有一个声音在说: 该放弃了。 我和水利都很辛苦。我喜欢他却小心地掩饰,他想要拒绝却又不敢明白表示。既然已经出现了泄露,这个游戏是玩不得的了。 后退,后退,放弃吧。 我要学会对他没有感觉,学会不喜欢跟他在一起,学会讨厌他的微笑,学会疏远他的一切。学会遗忘,学会麻木。 买了一盘许美静的精选集,每天晚上临睡前都窝在被子里一遍遍地听那首《荡漾》: "…… 我不想阻挡你在我心荡漾, 如果连遗憾我都不会欣赏, 不是对谁都如此纠缠, 只可惜你无缘分享。 我没有阻挡你在我心荡漾, 时光会抚平我想你的波澜, 痛哭一场不代表悲伤, 是我想要给你原谅。" 当大韦又问起水利的近况,我漠然地摇了摇头,说很久很久没有跟他联系了。大韦竟然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我抬起头问: "以前我很无聊吧?" 却看见大韦的眼里竟有泪水。他闪亮着眼睛笑着说: "那不是无聊,是你忠于自己。我也忠于自己,所以我一直都知道,我爱你。" 我呆呆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大韦,突然抓住他的手,又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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