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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远的你是我最近的爱

 

  在一次大学生的摄影展上,我结识了多才多艺的阿松。

  在阿松的眼里我是顶小的、不懂事而又任性的小妹妹,他遇事总是让着我,对我百般地关心和呵护,每天"小丫头"长、"小丫头"短,喊得不离口。他经常利用休息时间带着我一起去拍摄大自然最淳朴、最美丽的风景,参观各种文化艺术展览、游览名胜古迹,甚至带着我去看最狂劲的摇滚演唱会,同时还积极参加学校各种活动。

起初我只是做个陪衬:阿松办画展,我就给他打下手帮忙布置展厅、张贴海报、散发宣传品;在周末舞会上,阿松会带着由他组建的"快乐"乐队为大家伴奏。阿松的架子鼓打得很棒,歌儿唱得也不错,我常常在台下为他出色的表演而带头热烈鼓掌;后来还帮他抄写演讲稿、挑选参赛作品;再后来,我的名字就与阿松的名字并列出现:共同在校园广播电台主持节目,与其他同学合伙创办校刊、组织策划各种活动……我们俩成了校园里公认的"搭档"。

  阿松的出现给我的日子带来了七彩阳光,而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阿松就要毕业了。

  阿松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坐在当初我在夕阳下读书的地方聊了很久。那天刚下过一场雨,天幕上露出许多亮晶晶的小星星,快乐地眨着眼睛。阿松伸手抚了抚我身后被微风吹乱的长发,问道:"小丫头,我走了以后你会想我吗?"我望着阿松努力做出一幅笑脸,认真地点了点头。阿松笑了,"小丫头!"他拍拍我的肩说,然后再也没有讲话。

  阿松走了,带着美丽的回忆回到他的故乡云南。他对自己生活了四年的西安很是留恋。我们之间一直书信不断。我从信中了解到阿松毕业分配后先是在工地上实习,每次他都是在傍晚的时候坐在金沙江边给我写信,诉说着他的生活。工地上生活条件极其简陋,阿松说最怕遇到下雨天,每次外面下大雨,他住的简易房里就会下小雨,还说看着满屋子淅淅沥沥的小雨,他就会更加想念生活在西安的那个叫雨的女孩子(当然是指我),字里行间流露出对读大学时那些美好的日子的无限怀念。

  一年后我也毕业了。

  有一段时间因为阿松的工地迁移到更远的地方,通讯不方便,而我又刚刚踏上工作岗位,工作上千头万绪,每天都忙到很晚,于是我们曾经一度中断了书信往来。一个窗外飘着细雨的夜晚,我半躺在床上看书,这时电话响了,在电话的那端传来了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的熟悉的声音:"小丫头,你好吗?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你快乐吗?"我惊喜地一跃而起,是阿松!相互询问了近况之后,阿松缓缓地说:"小丫头,你知道吗,你的笑脸,还有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常常会出现在我的梦里面。"听到窗外雨声沙沙,突然间我有一种想哭的感觉,电话里彼此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阿松故作轻松地说道:"小丫头,你听着,你要是敢背着我把那一头长发剪掉了,我绝不原谅你。"我想笑,可是没有笑出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还是流了下来……

  阿松第二次是把电话打到了我的办公室,第一句话就说:"小丫头,你猜我现在是在哪里给你打电话?"听他说话的口气轻松、愉快,我笑着回答:"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现在是在我的办公室门口吧?""当然不是,但是我已经到了西安,你下班后不要走,等我来接你。"阿松愉快地说道。我觉得整整一个下午过得十分漫长,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阿松已经在单位门口等候多时。经过两年多在社会上的磨练,他比以前显得更精干。

  我们携手走在街道上,看着周围车水马龙和熙熙攘攘的人群,阿松感叹道:"西安的变化真大,它和我的故乡大理一样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听他这样讲,我笑着问:"那你愿不愿意离开大理,到西安发展?""我喜欢西安,但云南更需要我。你知道的,云南那边这几年正在抓紧搞公路建设,这和我所学的专业正好对口。云南是我的故乡,所以我希望它能够发展得更快、更好、更漂亮!"阿松的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望。我们来到一家卡拉OK歌舞厅,阿松一曲《你在他乡还好吗?》引来四周热烈的掌声,好久没有听到他唱歌,和当初在学校时一样,还是那么棒。阿松在西安一连住了十多天,他乘飞机离开的那天,在机场留给我一个电话号码:"记住:如果有事情就打这个电话,不许丢掉。"我没有说话,只是将这个电话号码紧紧地攥在手心里。说真的,我一点儿也不想让阿松走,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像过去一样用哄小孩的口气说:"你放心,有空我还会回来,你在西安要乖乖的,听话噢!"

  阿松走后,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期盼着日子能过得快些、再快些,好让我们下一个重聚的日子早点到来。又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阿松写信告诉我他近期要出差到西安,并要我耐心等候。然而,我守着日历算了一天又一天、盼了一个月又一个月,直到大街上彩裙飞舞,也没有等到那个让人心跳的日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连阿松的信也收不到了。我不知道他在千里之外发生了什么事情,犹豫了好多天后,终天拨通阿松留给我的电话,然而接听电话的人什么都没有说就轻轻挂断了电话,此后多次拨打电话便再也没有人接听了。

  我坚持每隔几天就给阿松写一封信,从未间断,尽管并没有等到他写的回信。他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不会的,我相信好运一直都会伴随着阿松,他一定不会有事,也许是因为工作太忙吧,或者工地又搬迁了?我一次次给自己寻找借口,仍然在一天天期待着阿松的出现,只要电话铃声响起我都会想:"肯定是阿松打给我的",可每次都很失望。秋天,在满街飘零着落叶的时候,我收到了阿松妹妹阿梅写来的信。阿梅在信里告诉我:"姐,我哥结婚了,现在生活得很幸福,你忘了他吧……"薄薄的一封信托在手里却有千斤重,望着窗外的枯树枝,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为了忘记过去的记忆,我拼命地工作,什么都不再奢想,每当在夜深人静不由自主地想起阿松时,心里只有"随缘"两个字来抚平自己的心痛,尽管我不清楚阿松为什么会突然间离我而去,但我从没有恨过他。因为我相信阿松不是一个不讲信义的人,他一定是有他的难处。

  果然,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遇到了阿松在学校时的好朋友陈达。当陈达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时,我想他一定是知道了阿松结婚的事情所以才这样问我,于我就镇静在回答他:"现在阿松已经结婚,我们彼此不来住了。没有他的日子,我一个人也过得挺好。"陈达惊讶地说:"阿松没有结婚呀!"我愣了。听了陈达的叙说我方才知道,阿松本来是要到西安出差的,便在出差的前一天因为工地上需要一部工程设备,阿松和另外两名工程技术人员一起乘车去拉设备,在回来的路途上遇上了大雨,雨水把原本就崎岖不平的山路冲刷得更加泥泞,在一个拐弯处由于路面太滑车翻了。在这次意外事故中,两名工程技术人员以及司机全部遇难。阿松算是命大,在出事前的一瞬间被同事一把推出车外,但腿部因受了重伤而致残。

  这个消息对于我来讲无疑是个晴空霹坜,恍恍惚惚回到家,看到桌上摆放的、当初阿松在学校里给我拍摄的那张获奖作品《夕读》,才如梦醒般明白过来。原来阿松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更不想拖累我,所以才让他妹妹写信告诉我说他结婚了……泪水蒙蒙中,我似乎又看到了阿松粲若阳光般的微笑,过去阿松给予我足够多的快乐,如今他出了事我不能够就这样置之不理,于地我决定立即去一趟云南,我要找阿松,要让他明白我的真心……

  在临去云南之前,我到邮局拍了一封电报,电报上只有一句:"你想再看看你的小丫头的一头黑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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