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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接近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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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离的生活原形--李玉，羡慕的不仅是网络中的返真，也渴望像小说中的游离那样，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在网络中谈一场恋爱。全心投入地谈一场恋爱。因为，她太清楚她与奥运之间的反复割舍。她不忍心让小说中的主人公再走她与奥运的道路。她愿意让游离与小丑，在小说中，完成她的梦想。对爱的梦想。 |
自从那日下网后，李玉就真的没有再上网。奥运虽只比她小三个月，但仍是一个男孩子，她没有理由让他用青春陪着自己走过这段心烦的日子。她没有理由让他陪着她。李玉清楚自己目前的状态。她对丈夫所给予她的感情与重视不满意，远远不满意。她不是一个不足知的女人，是苏浩企太忽视她了，那样的忽视，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女人，或者说，是一个机器人。他给她什么思想，她就必须接受什么样的思想。她，不能有自己的主张。
李玉想不通的是，搞艺术的苏浩企为什么就不明白一个道理：男人的思想也许是很正确，很广义的，但，女人又何曾没有思想。这个世上，就数女人的小心思最多了。别管这心思能不能拿到台面上，自少这些心思都是现实的，真实的。正是这些小心思融洽着男人的梦想与不现实。
李玉承认自己在绘画上不如苏浩企，但，她不认为自己就应该如此听从于他。她是自己的个体。一直都是。她尊重自己的梦想。
天气是那样热，就像李玉烦躁的心。天气的热度可以等着季节的转换，而李玉的烦躁又靠什么才能改变呢？
李玉想写小说的念头还存在着，只，没有心情。她不能坐到电脑前，看到电脑，她就会想起奥运。是那般强烈地想。而一旁，儿子在照片里又是如此甜蜜地笑着，搂着他的父亲。
李玉她是想离开苏浩企的，只，没想过要因为谁而离开。奥运的出现，推迟了她离开的脚步。她是理智的，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给儿子留下心灵上的伤痛。她用她对奥运产生特殊感情的速度来推算人与人，确切地说是女人与男人之间感情的长久。她想，她可以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对一个虚幻的异性产生别样的感情，那么，女人与男人之间的爱情又有何保障？女人与男人之间的婚姻又怎样天长地久？
她是想过要与苏浩企天长地久的，她承认她爱过苏浩企，承认她与他之间有过幸福，奥运说的那种幸福。可，那已是很长时间以前的事了。她在苏浩企的眼中，真真就像是一朵花儿，只有一个季节。她只绽放了一个季节。苏浩企只给了她一个季节。
她清楚自己不是一个优秀的女子，但她是一个有要求有梦想的女子。这就使得事情变得复杂。她不肯因为这纸婚约，而委曲求全地让自己默默渡过下半生。她要活得精彩，要活得像个真正的女人。
苏浩企一直不在家。也少有电话打来。李玉每天里做着自己的工作，精心带着孩子。只要儿子不是真的犯了错误，她就绝不说儿子。她知道自己做为一个母亲，成功的地方，就是不把自己的情绪转移到儿子的身上。她爱儿子，愿意事事从儿子的角度去思考。苏浩企也许不是一个好丈夫，但做为父亲还算过得去。她并不想破坏他们父子间的感情。
她一直都是矛盾的。她为自己为别人都想得太多。
在李玉思索这太多问题的时候，奥运在她的版面里留了很多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懂的话。
奥运说：我的灵魂走了，而我的躯壳还留在这里呻吟。到处都是虚伪的面孔，只有那一张是温暖的，却不肯再给。
奥运说：你的沉默，让我红了眼睛。如果世上再没有情谊可说，我能够做到不再要求。
奥运说：你不肯与我说话。你让我心痛。
奥运说：如果可以回到以前，我愿意什么都不问，愿意封闭自己的一切感情。
奥运的每一句留言都冲撞着李玉的泪腺。她怎么能无动于衷？他是这样的在意她。明知道她有了丈夫，有了孩子还是这样的在意她。这样的在意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而这样伤感的话，没有人对她说过。在与苏浩企谈朋友的时候，也不曾听苏浩企说过。她从没有为难过苏浩企。而现在，她在为难他。
李玉想，的确是自己在为难奥运。明知道两个人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却不肯去面对，狠心将这个问题推给了奥运。一向理性，一向懂得伸缩自如的她都不能说忘记就忘记，又如何要求一个没有这样多经历的男孩子去做到。
李玉不想她自己受伤，也不想奥运受伤。如果她愿意面对自己的心灵，她清楚，她是同样在意奥运的。她希望她与他之间能有纯洁的友谊。就像她希望，她与他能用另一种不落俗套的方法来解决他们之间细微的感情变化。
她渴望理智解决这个问题。但她总是理想化的。当然，这是她在事后，是坐在那里写小说的时候，才肯承认的事实。
她怀着很美好的心愿，给奥运写了一封信。
人与人的关系是可以简单一些的。我一直这样希望。其实，我们也一样是简单的关系。我有的时候很笨，我会守着我自己的一个念头，做我自己一定要做，而在别人看来好笑的事。就像是现在，我努力在做的是，不想我们之间有生分。我希望我和别人都能活得坦然而轻松。我不怕别人知道我是怎样想的，不管对或错，不管我做得有多么糟糕，多么的与世俗不容，但我知我的心是真的。我有很多想法是不被这个世俗所接受的。就像他们总觉得，一个人与一个人不可能长时间的交流，长时间的诉说心事。因为，有些值得留住的信任，常常会因为过于了解而生分。但我，不想。我曾经以为我们之间不会打破这样的尘规，但我又不甘心，我不想被世俗的东西牵着走。我觉得你是感性的，用你自己的话说，就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这没什么不好，人与人总是要有一些不可定义的友情。我睡了又睡，是因为我相信自己醒后会清楚自己该怎样做。现在，我是清醒的，我知道你这样的朋友是应该交下去的。我希望你是我的朋友。真的希望我们能像彼此没有什么要求，但却可以做很真诚很长久的那种朋友。这样的关系已经找不到了，而我还抱着这样的念头。现在是早上，我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有一个自己的朋友，可以不见面，但却可以没有任何隐瞒地聊天的朋友。若你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请给我地址，我会写信给你。就像写日记，像记流水帐那样，给你写信过去。若你不相信，世间还有这样的交流，我无话可说，除了，祝福你。
李玉写好信，就按着奥运留在OICQ上的信箱地址寄了过去。她希望奥运能明白，她与他，没有爱情，但，可以保有纯粹的友情。她知道女人与男人之间存在那种情谊几乎没有可能。但，她想试一试。
奥运很快回了信。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对着你的版面呆呆的坐了几个钟头，哭了好几次。我很容易哭的，对很多事情都很容易同情。请你不要见笑。通俗的说，我是一个很荒唐的人，所有大逆不道的事情我都敢做，只要不违背良心。世俗的一切我从不在乎，在这一点上你就放心好了。你的想法我都能够理解。我也渴望能与人在心灵上相互交流。没有要求地交流。事实上，我现在就在你所在的城市，是那样想见你。但，我不敢。我对你说过，我很贪心，我忍不住就会去做荒唐的事情。给你写这样的信太过死板！我不想写下去了。我明天就回我生活的城市。回到那里，希望能看到你的来信。我现在已经养成了一个毛病，一天看不到你的消息，就会心烦意乱。真的想你。
看到信，李玉一直沉闷着的心轻快起来。不管她与他能把握到什么程度，只要不见面，就不会出问题。而心灵，李玉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寂寞。这寂寞，是如此需要得到认可。身边的朋友都是苏浩企的。她想有一个自己的朋友。只属于自己的朋友。李玉就像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面对着奥运的信，笑了起来。
但李玉毕竟生活在现实之中。她给奥运的电子信箱是她与苏浩企共用的，或者说，是苏浩企的，因为，她的朋友也是他的朋友，她在他面前一直没有秘密。而这一次不同。她不想让苏浩企知道。苏浩企只要在家，就会查看信箱。她什么都不能留下来。李玉有些惋惜又不得不为地将奥运的信删掉了。
那么短的信，那么熟悉的口气，李玉已经全部背了下来。
(网络里的爱情不能够下载，就像温室里的花儿不能拿到外面去风吹日晒。这是一件悲哀的事情，而人类，总是不相信，总是想亲身试一试。就像有兴趣的人，也总是把花儿放到室外，想办法让它绽放。)
爱，总是缠绵的。因为工作的原因，游离与小丑不可能天天按时出现在网络中。但，不管谁先来，他们都会为对方守候，直至另一方的出现。如果实在不能上线，他们也会留下口讯，告之对方不要等。
游离与小丑，他们谁对谁，都是细心与爱护的。
他们就像现实中的那些普通恋人，喜欢的话是说的，只，更多的，是相互关心的话。游离会向小丑讲述她对工作的失望。她觉得自己的工作是没有创意可言的。每一天，重复的都是别人的消息。她说自己是机器，工作起来可以不用大脑。小丑安慰她说，正好可以省下这些心思，积蓄更多的思想，寻找新的出路。
游离发现自己在网络中，很能说。与她平时的安静不符。而就是这样的不符才能说明网络的魅力吧。相反的，原本很有话题的小丑，安静了下来。他对游离说，他只想听她说。他说，他喜欢听她说。不管她说什么，说的对或错，他都喜欢。他说，这是真的。
而游离也愿意相信小丑的话。他们之间也只能用这些话来传递感情了。就算是假的，她也开心。至少，他愿意把这些假话，说给她听。他愿意在网络中等她，只是为了给她说这些假话。而这样的一种感情，是真是假又能怎样？他们之间早已说得很明白了，他们都不会向对方要求太多。包括见面。包括打个电话。他们只用网络来向对方诉说感情。他们都分外珍惜这样的一种没有任何世俗掺杂进来的感情。
在这缠绵中，游离被网站派到北京学习。时间是半年。游离不能不去，或者说，她很乐于去学习。虽然舍不得小丑，但，哪一个轻哪一个重，她还是知道的。走的前一天，游离无限依恋地向小丑告别。
游离：我明天就走了，在那边就没有时间来找你聊天了。
小丑：真的就听不到你的声音，看不到你的话了？
游离：看你，又不是我的本意。而且，我也应该去学习对不对！
小丑：明白。一路顺风。我会想你的。
游离：我也会。
两个人就这样恋恋不舍地聊着。游离原以为小丑会为了半年的相隔而向她要电话。但，小丑没有。小丑做了一件让游离没有想到的事。他在与她聊天的同时，在两个不同的网站中，各申请了两个信箱。每个网站都是她一个，他也一个。小丑把帐号和密码给了游离。小丑说："我们以后可以通信。为了防止网络出现问题，收不到对方的信，我们各有两个信箱。我们每写一封都寄到对方的两个信箱中，这样，就可以保证对方万无一失地能读到信了。还有，为了不让我急，也不让你急，我们的信箱密码都是一样的，如此一来，你给我写了信，或我给你写了信后，只要隔一段时间进入到对方的信箱，就可知对方有没有看信。这样，我们就会真正万无一失地紧跟对方的脚步。"
游离看着小丑的话，泪水真的流了下来。他给了她现实中绝对的自由，他不问她的电话，不问她的真实地址，但，在网络中，他又行使了一个男朋友的权力。他没有商量余地地让她给他写信。他说，他也会写给她。他让他们相互紧跟着彼此的脚步。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游离说："好。就这样。"
是夜，张灵灵为游离送行。在茶吧，游离忍不住，对张灵灵说了她和小丑之间的故事。张灵灵一百个不赞同："我所有的网友都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同他们聊，我能学到不少东西，至少，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可以向他们请教解决的办法。你的呢？你的小丑呢？他只不过是一个在网吧打工的大男孩儿，没有社会地位，没有稳定的工作，我真怀疑，你与他之间有什么可以聊？"游离知道她和张灵灵不是一类人，也知道张灵灵这样说是为她好，但，她不允许任何人说小丑。小丑没有错，有错的是她。是她一味地逼小丑向她表白。她一早就已知她与他社会地位的不同。然，这样的不同，在游离的眼中又是不重要的。游离对自己说："我要的只是网络中虚拟的感情。我只要一份单纯的，除了感情，没有任何因素在内的爱情。游离对张灵灵说："他给我的，是那些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所无法给予的。他肯用时间来陪我。那些人，一定是舍不得的。"
游离和小丑，虽然每一次聊都不超过一个小时，但，游离是个知足的人，她知道他还要工作。一份并不是很好的工作。她明白他所为她做的，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张灵灵笑游离太保守，游离说："我不是保守，只是珍惜。这样的感情在现实中是不会存在
的，或者，有可能存在，但，一定有不完美的地方。"张灵灵自然是不同意的，她很尖锐："可是，你们的感情和现实中的感情，一样都有个致命的弱点。"游离点头承认："我知，这两种感情同样不能保证天长地久。等我有了男友，等他有了女友，我们就会结束。"
张灵灵佩服游离的聪明，但又想不通游离的笨："既然两个是一样的结果，你为什么不现实一些？"游离笑。她怎么会不现实，她只是太现实了。她想得很明白，现实的感情随时都可以发生，而这样一份脱离世俗的爱却不是随时能碰到的。现实的爱情，她早晚都要加入进去，而她与小丑的相识相恋，却是一份机缘，她若不握一下，就再没有可能了。
游离不动声色的执著让张灵灵气了之后又有些羡慕。女孩子，不管是怎样的现实，怎样的庸俗，最终能打败她们的，也只有爱情。她越是容易为物质所动，也越是容易被爱情所俘虏，因为，只有常在物质中打转的她们，才更了悟真正感情的来之不易。张灵灵说："如果有机会，我希望我也能放弃物质的观念，去爱一场。"
游离到北京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晚上了。因为累，她哪里也没有去，早早就躺下休息了。
当游离打开小丑为她申请的信箱时，已是第四天的中午。她知道一定会有信，只是没想到是三封。
知道你在火车上，不会看到我的信，但我已习惯了与你说话。只要知道面对着的是你，我就会有很多话。也不是很多话，我现在只是担心，不知道你可是真的一路顺风。你说你没去过北京。我有些怕你受别人的欺负。不清楚到了北京，你可会适应。
看不到你的话，我有些不知所措。
希望你平安，快乐。
应该已到了。一定很累。想来你不会看到我的信。知道你不会来，我今天还是呆呆地对着电脑等了一段时间。我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我不说。不能说。怕你知道后离我远了。我原是不能脱俗的。
你好吗？
你没看信。我不停地查看信箱，你的，我的。我看到我的信很安静地躺在你的信箱中。没有人去打开。你是需要时间来熟悉新的生活的。想到你身边的人，想到他们的笑脸，我就觉得他们是仇人。很傻，很不讲道理是吗？
我发现我是真的想你的。
快乐。
就是这样的三封信。游离一一看过。细细看过。
躺在开往北京的火车上，她想了很多。她的脑子里除了小丑，没有别人。她想着自己对张灵灵说过的那些话。她发现，那些话都是假话，都是她冠冕堂皇骗自己的话。她渴望听到小丑的声音。渴望见到他。她是想与他见面的。她忍不住想打破这份感情的神秘，想看看她与他，谁爱谁多一些。她觉得自己是寂寞的。这寂寞是认识了小丑之后才有的。她以前也有过寂寞，但，那些寂寞都是浮面的，只要有歌听，有碟看，那寂寞就会消失。而现在不同，小丑给她的寂寞是无形的，是深入心底的。是跟着血脉在体内循环的。
这寂寞，让她无处躲藏。
原来自己才是最世俗最世俗的那个人。得到了还想得到，还想要。她想要小丑现实的爱情。
她想要小丑在现实中的付出。她到底还是玩不起游戏。因为她付出了，于是，她就想得到，就想把这份感情变成现实中，看得见、摸得到的爱情。
她要的，原本就是现实中的爱情。而非虚幻。
现在，看着小丑的信，游离能感觉到小丑和自己一样，在这三天没有通话的时间里，想了很多。也许，她和他，都是世俗中的人，他们都玩不起这样的游戏。
游离没有想太多，几乎是提笔就把回信写好了。
刚刚找到一家网吧。明了你的心情。请相信，你所想的，也是我想的。我们毕竟都是凡人，注定不能做超凡的事情。我是那样想你。很真切地想。一路都很顺，我是个很会照顾自己的人。倒是担心你。嘿嘿，不是怕你寂寞，而是怕你承不住寂寞，跑去和别人聊。我会嫉妒。真的会。想起来都嫉妒。
我要去买一些生活用品，有同学在等，所以，不多写，放心，我一切都好。
想你。
游离发完信，又跑到小丑的信箱看了看，见自己的信已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这才放心地跟着在一旁等她的同学离开了网吧。她确信，小丑的心跟她的心是一样的。
她忽然觉得半年的时间有些过长了。
（人与人生来平等。心灵上的平等，高低贵贱上的平等。爱情之上的平等。这是演义简爱的话。可是，它又是那样对。当心中有了爱时，这话更是不可侵犯。）
小说写到这里，李玉有些不知如何继续下去。小说中的男女主人公是那么幸福地相爱着。游离与小丑的爱情，只有一个难点，那就是，他们想冲破网络的虚幻，却不知如何做？而现实中，李玉经历的却是另外的情形。
李玉与奥运通过一封信后，奥运得知了李玉与她的丈夫共用一个信箱。他在回到他所在的城市后，没有给李玉回信，而是，在李玉的版面中留了一段话：
在你们共有的信箱中，我不会再写信了。因为，我会忍不住隐藏自己，隐藏自己想说的话。
但，在你面前，我一向自由，我不要那样保守地面对你。我给你申请了两个信箱，我也有同样的两个。除了帐号不同，我们的密码是相同的。你可以进入到我的信箱，看你的信有没有发到。
留言的最后，奥运留下了帐号和密码。
李玉当时的感受和小说中游离的感受是相同的。
什么人与什么人可以信任到如此地步。
她很快就回了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