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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梦为马04

 

  14.

  现在的渥洼也就是南湖已经成了敦煌人休闲娱乐的地方,在双休日,敦煌人坐几十里地的车来到这里,让自己看惯了戈壁的眼睛接受碧蓝的湖水的洗礼,站在一片大水的岸上,呼吸着因水而变得湿润的空气,在河西走廊这个生命单调的地方,会顿然有一种人生美好的诗意。

从这一点我们可以看出上帝的公平,上帝让这里生长戈壁、让这里气候干燥的同时,却又赐给这里一片美丽的水,水边的绿树和因水而丰茂的蔬菜和庄稼。

  在这里,游人可以划船,坐快艇,骑马,射击,等等,等等。我和朱丹从敦煌来到这里,再也找不到两千年前我们生活的遗迹了。我们坐在水边,想找回故地重游的感觉,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水中倒映着岸边的绿树和蓝天中悠然舒卷的白云,水湄边有一大群羊和一些马在吃草,几只牧羊犬躺在它们中间,无所事事地望着天空出神,那样子就像是在构思有关边塞的诗句。远处是头顶着云朵的褐黄的沙丘,我们知道,在这片绿洲之外,四处都是千年不变的荒漠和戈壁。

  这些天我除了白天仍在洞窟中用身心感受和寻找那可以照亮我的思想的神奇灵光外,晚饭后便和朱丹一起散步,夜静时便阅读一些敦煌历史、文化和艺术的书籍资料,有时也用我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电脑接上电话线在网上漫游一番,或者从大英博物馆和美国国会图书馆的网站上下载一些关于敦煌研究的新资料。

  到了双休日,朱丹对我说:"这些天你这么用功,肯定累了,我们一起到南湖去休息两天吧。"

  我当然愿意和朱丹一起去那神奇的渥洼水边过周末的,便欣然同意了。

  现在,我和朱丹坐在渥洼水边,我对朱丹说:"这眼前的风景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朱丹说:"这不奇怪。我们眼中的风景其实就是老谷眼中的风景,你忘了,老谷的电脑旁边放着许多张南湖的照片,他来南湖的时候拍了不少这里的照片,看着眼前的照片和回想着他自己游玩南湖的感觉,他才可以虚构我和你前世今生的传奇故事。"

  就在这时候,我们看见马群里有一匹白色的马抬起头来长鸣了一声,然后它固执地望着朱丹,再也不埋头吃草了。白马处于逆光之中,风吹动着它长长的鬃毛,它的全身笼罩在透明的轮廓中,这样的苍凉之美震撼了我和朱丹。我和朱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向白马走去。

  白马并不像其他马那样看到我和朱丹的到来便高傲地躲开,它的样子甚至像是在等我们。朱丹抚摸着白马的脖子,说不出话来。这时候,白马低下了它的头,咴咴地低鸣着,像是在诉说和朱丹离别的思念。那天,我、朱丹和白马在一起呆了很久,我们甚至骑上了没有马鞍的白马,朱丹坐在我怀中,悠然地在湖边漫步。在湖边漫步的白马充满活力,就像一个孩子一样调皮,惹得朱丹哈哈大笑。

  在太阳即将坠下远处的沙丘的时候,朱丹仍然不肯离开白马,我就说:"我们赶快把白马送回去吧,要不牧马人该着急了。"

  我们把白马送回马群中,白马和朱丹依依不舍,眼中含着泪水。我们踏着夕阳向湖边的旅舍走去,白马竟然在我们的身后尾随了十几米,才无可奈何地收住了脚,看着我们走远,我们听见它向天长啸,便站住了,回转身,我们看见白马突然转身就像一道闪电一样狂奔起来,转眼就跑出了我们的视线。

  在旅舍中吃过旅舍为在这里度假的人准备的晚餐之后,我和朱丹又来到了湖边。太阳已经坠下了沙丘,湖上笼罩着朦胧的暮色,除了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天地一片寂静。湖边吃草的马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牧马人赶回了马厩。我和朱丹散步到了马厩,马厩中空无一人,在昏黄的电灯光中,马厩中的马好奇地打量着我和朱丹这两个陌生的人。在马厩中,我们没有找到那匹在下午和我们在一起的白色马。一些马发出咴咴的叫声,我拉着朱丹,说:"我们走吧,把人家的马惊跑了,就不好了。"

  我们来到湖边,一些度假的人在湖边的滩地上点燃了一堆堆篝火,大家围坐在篝火四周唱一些流行歌曲,到处都是《心太软》的歌声;也有人唱花儿,花儿高亢苍凉、长声夭夭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唱《心太软》等流行歌曲的人就噤了声。我和朱丹没有点燃篝火,也没有和别人一起围坐在篝火的旁边。我和朱丹站在傍晚白色马飞奔而去的湖边,久久没有说话。朱丹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着,月光升了起来,湖上的波光像碎银一样跳跃,白色马毫无踪影。

  我拥着朱丹,离开湖边喧闹的人群向远处的一片树林走去。我说:"老马识途,白色马不会丢的,也许牧马人骑着白色马回家了吧。"

  我和朱丹走进了林中,林中空地上长着绿茵般的草,草地上还有一丛丛黄色和白色的花朵。也许是这林中的鸟儿已经沉入了最远最深的梦乡,也许是它们从没有受到过人的伤害,我和朱丹在绿茵般的草地上漫步的声音没有惊起树上的鸟儿。偶尔有鸟儿朦胧的鸣声响起,但转瞬又敛声了。

  朱丹说:"鸟儿在说梦话吧。"

  我笑了。

  月光从树冠间漏下来,落到地上和我们的身上,朱丹今晚穿了白色的长裙,月光把她的衣裙照得透明,她的身体的四周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辉。我靠在一棵树上,看着朱丹,朱丹像一个神话中的精灵。

  朱丹走回到我的身边,我轻声说:"朱丹,在月光下的树林中,你像仙女一样动人。"

  斑驳的月光中,朱丹的眼睛像两颗明亮的星星。

  在那一刻,我和朱丹都听见了两颗心的跳动声,但我们却无法分清哪种声音是自己的,哪种声音是对方的。我和朱丹拥抱在一起,我们颤动凉爽的嘴唇在亲吻中渐渐温暖起来,它们没有说话,但却交流暴露了我们内心的秘密。那一会儿,我和朱丹的身影一定轻盈得像风中的丝绸,我们被我们呼吸出的芬芳如兰的风吹落到草地上。我们的身体沐浴在千年的月光中,闪射出圣洁的光芒,我们隐约能听见湖那边在篝火旁唱歌的人唱起的花儿,在如水漫过的凉风中,我们的身体起伏如暴风雨中的波涛,晶亮的汗粒不断地被风吹散。

  慢慢的,朱丹的眼睛中爬出两行泪水,我用手轻轻地抚去朱丹的泪水,感到朱丹的泪水竟是那样灼热。

  朱丹笑了,她坐起来,抱紧我的身体,把泪水映在了我的胸膛上。

  我和朱丹走出树林的时候,湖边的篝火已经很小,湖边芦苇的清香飘散在风中,星星在平静的湖面上跳跃。我们回到各自的房间,太阳能热水器中储藏的水还很温暖,我听见朱丹在隔壁开水淋浴的声音,我脱了衣服,也走进卫生间,温暖的水流在我的身体上飞溅出水花,转眼就把我在草地上染上的绿色草汁冲走了。



  15.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来了,我没有叫醒朱丹,我想,昨晚她睡得太迟,一定很累。躺在床上,回想朱丹穿着白色长裙在稀疏的月光中行走在林中的草地,回想朱丹的身体和泪水,我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走在湖的高埂上,我就像再次着陆的风,梦境消失了,我在内心中肯定了我和朱丹昨夜的神奇的交融是真实的。我向着我记忆着的方向向那片树林走去,我想看看那给了我和朱丹进入神奇之门的林中草地,我要采撷一束野花送给醒来后的朱丹。我几乎走到了路的尽头,却仍然没有找到昨晚的树林,再往前走,就是黄色的沙丘了。站在那里,我不知所措,四处张望,盼望那片铭刻着我生命欢愉之舞的树林突然从我看不见的地方升起来,出现在我的眼前,开满花朵。

  我看见了前面的沙丘上有一行脚印,我想也没有想地就向前走去,沿着脚印走到了沙丘顶上。站在沙丘上,我看见了朱丹。朱丹一个人站在下边的两个沙丘间的谷底中,仍然是昨晚那身白色长裙,在黄褐色的沙丘间显得格外醒目。原来,朱丹比我起得还早,她也是想让我多睡一会儿,所以就没有喊醒我。

  我跑下沙丘,跑到朱丹的身边,朱丹向着远方说:"那片树林消失了,我没有找到那片树林,也没有找到那片开花的草地。"

  "我也没有找到那片树林。那可能是我们共同的梦。"

  "不是梦,它是真实的。今天早上,我还在卫生间中捡拾了好几片昨夜被我从身体上洗下的草叶。"

  "好吧,这不是梦,昨晚是真实的,所以我们记忆了它。昨晚它来自我们真实的心灵,现在它又回到了我们的心灵之中,所以我们在世俗的土地上就找不到它了。"

  "那你还会记住昨晚吗?"

  "我永远不会忘了昨晚的你,不会忘了我们共同的奇境,让我们把昨晚的树林和草地铭记在我们不变的心中吧。"

  朱丹点了点头。

  我和朱丹再次来到湖边寻找白马。昨天我们看见的马群仍然在那片草甸上吃草,其中却没有白马。

  我们走过去,看见了牧马人,我问他:"你马群中的白马昨天没有回家吗?"

  牧马人本来是坐在一个草墩上的,我问他话,他就站了起来,他用一口地道的敦煌口音说:"白马,什么白马啊,我就养了这十几匹马,都在的。我的马中没有白马。"

  朱丹想给牧马人说我们昨天和白马在一起的事,被我打断了。

  当我和朱丹大惑不解地离开牧马人的时候,牧马人问我们:"你们要买马吗?价钱好说。"

  我说:"我们不买马。"

  我们在那天下午回到了敦煌,因为朱丹第二天还要上班,我也还有许多资料需要细读。列位看官知道朱丹是莫高窟的解说员,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在莫高窟听过她解说莫高窟艺术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不称赞她的。对了,我说过,我就是在听她解说敦煌艺术之后爱上她的。

  在车上,我对朱丹说:"在我们的生活中,在我们的爱情之旅中,又奔跑过了一匹白色的马。它白色的影子就像一道飞掠而逝的闪电,刺进了我们的记忆中,就像两千多年前的那匹白色马一样,我们至今仍然听得见它的嘶鸣和蹄声。"



  16.

  终于写完了这一大段,算是可以伸个懒腰了。老谷关了电脑,双脚一蹬,转椅哗的一声向后退了一米余,然后,才一身轻松地站了起来。他想,写了一整天了,正好出去散散步,那家川味饭店不远,走着去十分钟不到。这家饭店老谷常去,算是老主顾了,连厨房里的厨师都认识他,厨师是真资格的,做的川菜味道很地道。老谷准备散步过去,要一碗米饭,一盘鱼香肉丝,再要一小盆豆腐菀豆尖烧的汤,一大杯生啤,好好地慰劳慰劳自己一天的劳心劳力。

  临出门的时候,一身轻松的老谷一边从门上挂钩上取钥匙,一边看贴在门上的歪歪斜斜的字条,从中便看见了写着今晚请天秀吃饭的字条。在他看见这字条的同时,他的悠闲一扫而光。他不得不着起急来──现在已经八点多了,天已经黑尽了,老谷闷在家里写了一天的电视片本子和小说,早把请天秀吃饭这事给忘了。

  老谷在家写东西,大多时候都会把电话线拔了,把BP机关了,免得打扰。老谷想,今天还不知天秀打了多少次电话,呼了他多少回呢。

  老谷快步下楼,三步并着两步出了住宅小区,站在路边挥手要的,打上的就奔摄制组租住的龙城宾馆。摄制组在龙城宾馆租住了十多间屋子,天秀一人一间。电梯升到摄制组所在的楼层,老谷从电梯中出来,急步向天秀住的房间走去。平日里因住进了《澶卫古风》摄制组而热闹不休的楼道这会儿却静悄悄的,大家都去餐厅吃饭去了。

  老谷敲门,敲了好几次,屋里都没人应。老谷想:今天可坏了,失信于天秀了,她还不得在背后大骂我言而无信呵。

  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言而无信,老谷还是第一次。老谷不死心,一拧门把手,门却开了,天秀开着床头灯躺在床上在看书,听见门响,有人进去也没有理会。

  空调的冷气咝咝咝地响着,在床头灯的光晕中,天秀的发丝反射出明亮的光泽,她饱满的乳房随着呼吸起伏着。一进屋,老谷就闻见屋中那令人心动的融合在香水和脂粉味中的女孩子青春的气息,老谷的心不由自主地轻轻弹动了一下。

  老谷站在床前,先笑了两声,算是自报家门,然后才说:"今天在家写了一天的东西,写得头昏脑胀的,收工关了电脑,就已经八点过了,临出门才想起来,这不,立刻就打的过来了。你说吃什么吧,澶城的饭店随便你挑。"天秀这才从床上坐起来,把手中的书折了角放到一边,说:"一下午给你打电话、打传呼你都不接不回,还以为你失踪了呢。""我写东西怕人打扰,电话拔了线,呼机是关着的。""那你自己说的事儿都没个记性?""又是电视片本子,又是小说的,脑子写昏了。这不,想起来就拍马赶来听你批评教育了。""知错就改,改了就是好同志。"天秀的脸这才一片阳光。

  "咱们找个干净的啤酒吧去喝生啤吧,弄几样可口的菜,边喝边聊天。"老谷说。

  "不去。要去就去你家,要不我哪儿也不去。""我家冰箱里除了几瓶啤酒,空空如也,做不出一顿晚饭的。""在街上买些方便食品不就得了。到你们澶城这么多天了,也认识你这么多天了,还不知道你住在哪里。要不,下午等得我心烦气躁那会儿,我早杀到你门上去了。"老谷只好说:"随你的便吧。"老谷和天秀在街上的自选店中买了好些快捷方便的食品,还从街边摊贩的菜摊上买了一些西红柿、黄瓜和西瓜,分装在两个食品袋中,一人提一个,站在街边等的。一盏盏路灯把大街照得通明,各个店家的霓虹灯闪烁着五彩的光,情人依偎在一起在街边的树下散步,或者坐在街心花园的水泥椅子上拥吻在一起,也有一家三口那样的小家庭慢慢地行走在灯光中,小孩子的手上拿着冰激凌,把嘴巴弄成上了年纪的老头那样。

  老谷转脸看看天秀,霓虹灯变幻着的光谱不断地改变着她光洁的脸的色泽,看见老谷在看自己,天秀转脸向老谷挑了一下眉毛,说:"想什么呢?""我想起了你喜欢的小说《廊桥遗梦》,想起了小说中的金凯和弗朗西斯卡。"



  17.

  老谷在黑暗中摸索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开了门,客厅中的壁灯是开着的,光线虽然暗,但屋里的陈设却可以一目了然,不至于进屋之后摸黑撞了东西。老谷进屋之后,又开了吊灯的开关,屋里一下明亮了起来。老谷住的是顶层,夏天晒顶,屋里比屋外更热,老谷把手里的食品袋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就把空调打开了,吹出的冷气很快就使屋里凉爽起来。

  老谷拧起两个食品袋进了厨房,说:"我可饿坏了,得赶快弄点东西填肚子。你随便坐,我来弄吃的。"天秀很快地看了看老谷的书房、卧室,也进了厨房,说:"还不错嘛,一个人有这么一大套屋子,我在台里住的还是集体宿舍呢。"老谷说:"你在你们电视台才工作几年,我可工作十多年了。其实光凭年头也不一定分得上这套房子,上头照顾我,说是这样有利于我的创作。""唉,北京就不行了,拖家带口的能有一间有水有卫生间的小居室就算福分不浅了。""来我们澶城吧,你可是我们澶城需要的特殊人才。只要你来,我保证田鸣在一年之内给你弄一套这么大的房子。"天秀迟疑了一下,才说:"哪那么容易,说来就来了。"厨房很小,又放了冰箱和一台供单身汉用的小小的全自动洗衣机,两个人在厨房中,基本上就转不开身。

  看着老谷笨手笨脚的样子,天秀说:"你平时就不做饭吗?出去吧,还是我来。"老谷从天秀的身后挤过,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从天秀的身后抱住天秀;但他却没有,他只在天秀的身后停留了一瞬,便出了厨房。他的双手滴着水,忘了擦。

  老谷开了电视,不断地换台,不知要看什么好。他听见天秀开着水龙头清洗黄瓜、西红柿和她熟练地切菜的声音。

  在老谷在天秀的身后停留的那一瞬间,天秀的手中正握着一个鲜红的西红柿,她感觉到了老谷那转瞬即逝的想法。事实上,她已经做好了迎接老谷的拥抱的准备,只是她不知道,那时候她该把西红柿拿在手中,还是松开手让它落在水槽中。那一刻,天秀有一种呼吸窒息的感觉。

  结果,老谷很快就从她的身后挤过,出了厨房,到客厅看电视去了。天秀把手中的西红柿伸到水龙头的水柱下冲洗,她看见西红柿已经被自己挤捏得裂开了一条缝。在水流的冲击中,缝中流出了红红的柿汁,散在水槽中,但转眼就被水流冲走了。

  不一会儿,天秀就把好几样爽口的小菜做好了。看见天秀端着菜来到客厅,老谷赶忙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面前的茶几,帮着天秀把余下的菜从厨房端到客厅,又拿了两个碟子、两双筷子。茶几上摆着凉拌西红柿、黄瓜、脱脂豆腐,还有红肠、火腿,简单的一顿晚餐竟让天秀弄得有声有色的。待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了,老谷才又发现忘了拿冰镇在冰箱中的啤酒,又回了一趟厨房,拿了两瓶啤酒和两个杯子。

  在老谷去厨房拿啤酒的这一会儿,天秀从老谷的CD架上挑了一张丹妮(Denean)的《织梦》(TheWeaving),这张CD是由TOP音乐国际有限公司香港公司出品的,过去天秀就听过,非常喜欢,所以选了这一张。天心把它放到了音响中,在飞鸟的翅膀和清脆的鸟鸣响过之后,屋子里响起了丹妮宽敞低沉厚重的天才嗓音,而清亮回旋的伴奏则像是清泉飞溅在溪涧的石头上。除了丹妮的嗓音,这张碟轻柔曼妙的伴奏也使天秀过耳难忘。

  音乐在流淌,声音低低的,老谷端起啤酒杯,说:"首先为了我的粗心,也为了我们共同喜欢的丹妮,干杯!"两人都大大地喝了一口。然后,两人都慢慢地吃着茶几上的菜,慢慢地喝冰凉的啤酒,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喝完两瓶,老谷就再到厨房中的冰箱里去拿,这样可以保证两人所喝的啤酒的温度不至于升高。当老谷站起身来要去拿第五和第六瓶的时候,天秀说:"我喝了两瓶了,不能再喝了,你自己喝吧。""那我再喝一瓶吧。"老谷去冰箱里取来了啤酒,自己给自己倒上,他想:我肯定不是金凯,那么,天秀是弗朗西斯卡吗?好像也不是。我的生活好像有着一些古老的生活的影子,也喜欢沉浸在自己创造的天地中,譬如小说和语言的天地中,自得其乐。我是生活在现实的世界中的,在现实的生活中我有着自己的认知方式,我不像金凯那样因为在现实的世界中没有得到生命的肯定而产生虚无感,我也不会像金凯那样因为自己的人生观的不被理解而失望地自己追逐自己。

  天秀站起来说:"我该回宾馆了,你慢慢喝吧。"老谷觉得有些突然,却又不知说什么好,他站起来,想送天秀下楼。在门旁的时候,老谷不由自主地把天秀揽在了怀里。天秀也死死地抱住老谷的腰,她想今晚留在这里,但又害怕自己不能控制自己,所以她只好提出要回宾馆,但老谷轻轻的揽抱就使天秀改变了本来就在动摇的决定。

  老谷在天秀的耳边说:"这是我这么些年来,最难忘的晚餐,谢谢你!"天秀从老谷的怀中抬起头,说:"我也会永远记住这顿晚餐的。"不知道是谁向着那个方向先移动脚步的,老谷和天秀相拥着向着幽暗的卧室走去。

  不知道《织梦》是今晚的第几回重放了,现在丹妮在唱其中的《爱的射线》。两人的身体中纹印着的窗帘的花纹在晃动,如梦的音乐,如梦的融合,天秀觉得自己行走在虚空中,在走向远方,那在探寻中的神奇之旅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把自己引向深处。……

  不知是几点钟,老谷醒来了,音乐还在响着,他转头看着身边的天秀。天秀的身体在幽暗的光线中漫射着白瓷一样的荧光,黑发上的光则像是傍晚夕阳中河面上的鳞波,散发着令人迷醉的芳香。老谷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客厅,关了都有些发热的音响。老谷在沙发上坐了一小会儿,这才回到床上躺下。



 
 
本页版权归作者老谷所有 摘自榕树下  N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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