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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说的是:当小说家一股脑儿为把自己有关世界、爱情、伦理、道德等一切观点证实是正确的,从而绞尽脑汁夜以继日的编故事的时候,卑之无甚大志,只是说故事而已。 我姑妄言之,大家如有兴趣的话,就姑妄听之。 于是,戏开场了。 太阳已经慢慢的快要移到山的那一边去了。金黄的光芒艳得象火烧云似的,把河滩上的一切都镀上了金。衔着烟袋的放牛老人、归来靠岸的渔翁、割了满背篓的草嬉戏的孩童,面上全然如搽了胭脂似的,泛出一种不健康不自然的红晕。绿油油的草,微风吹拂下,晃头晃脑。安然懒洋洋的牛,悠闲的晃动着粗粗的尾巴,这些都好象在向我们传送一种乡村生活的平静、安详。但金黄的晚霞,已慢慢的褪去,到最后容颜消尽。 暮色四合。远处村落炊烟袅袅,荷锄而归的农民,三三两两。母亲悠长充满慈爱的呼儿回家的声音,在静谧的小村,传得老远。 小猫就抱着玩得太累而恹恹欲睡的妹妹,一动不动地听着这柔情无尽的声声呼唤,满脸愁容。 抽完一袋烟了,老阿德收回了凝视着西边太阳落下处的目光。怜爱的看着眼中泪光闪烁的小猫和他怀中的妹妹,轻声的说:回家吧! 小猫恩了一下。但动也没动。 老人又说道:天黑了。该回家了。 见小猫仍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阿德再添了一句,你爸爸肯定已经回去了,快走吧。 这一次有反应了,小猫立刻站了起来,抽出一兹手,胡乱的抹了抹眼睛,另一手还努力地抱着妹妹。这时,小女孩仿佛醒了,黄黄的但是整齐的头发下边,小小的头动了一下,眼睛不新鲜的睁开,嘟咙着,回去了?小猫轻轻答到是。于是她就乖乖的自己立了起来,一声不响的看着哥哥帮阿德解开栓牛的绳子,不等哥哥招呼,就跟在他后边,蹒跚然而听话的周上了回家的路。 阿德走在追后边,背着小猫打好的草,他叹到,小猫,今天的草可真沉。唉,岁月不饶人呐。小猫在前边应道,我歌太多了。昨天的都不够吃,猪崽饿得直叫唤。阿德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看着才四岁多的妹子,他照例慈爱的问道,要我抱吗?妹子很快说道,自己走。 但是她毕竟还小,到村口的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都快更不上了。这时候,前边走来一人,暮色中看不清他的长相,只知道他个子不高。他匆匆忙忙的赶过来,小猫眼尖,已低声叫道,爸爸。妹子这时也见到了,象乳燕投林似的,扑了过去。他爸爸一把抱住,举了一举,让后抱在怀里,这才回头问到,今天乖吗?没有打扰德大爷吧?德大爷哈哈一笑,乖着呢,还帮她哥哥打草,帮我牵牛呢。顿一顿,他又接着说,买菜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回来吧?小猫的爸爸点点头,菜不好买,价钱贱,舍不得卖。挨到现在才咬咬牙,狠心把它卖了。阿德仔细的听着。跟着叹了一口气,你也别太累了。 这时已走到两家的院子前边了。小猫默默的把拴牛的绳子叫个阿德,打开篱笆门,走竟了自己的家门。小猫的爸爸去没有急着进去。就在门外凝视着月光下的家。周围的三月花都开了,怒放的花儿上边,笼着翼侧薄薄的雾气。在难得明亮的月色中,分外迷人。妹子的妈妈走的那年栽的,现在已发了着摸多了。他呐呐道。 妹子这时候已跟着哥哥进屋了,见爸爸还没进去,回头来叫他,听见了一点,仰着头问到,爸爸,妈要什么时候回来呀?爸爸轻轻的抚着她的脸,说,就快了。说罢,又提高声气说,大爷,今晚难得有这摸好的天气,我又打了点酒,过来一起喝吧! 好啊!我这就过来。不一会儿,他果然来了。受里拿着个纸包,鼓鼓的,打开在饭碗都已被摆好的饭桌边,原来是一满袋花生,粒粒饱满,颜色金黄,到出来满桌都是。 你怎么这样客气呢,大爷?小猫的爸爸有点责备语气的说。你又不能喝多少,还会把我给喝穷了?况且平日你对小猫的照顾我还从来没好好的谢过你呢。 东娃,别说这些。叫小猫也来吃吧!小猫…… 叫着,小猫就从厨房你出来了。端着一个大碗,盛满了面条,看了看他爹,就简直递给阿德了。 你们就知道我喜欢吃面。大爷感激的说道。那爸爸和妹妹的呢?他又问小猫。都有。 那我不客气了。说罢,老人抓起筷子,呼呼的吃起来,比一会儿,已吃了个底朝天。然后他抹抹嘴,叹道,太好吃了。既而又满足的看看四周:小猫慢慢的吃着,不时把自己碗中的肉丁夹给妹妹。妹妹有时又乘他不注意,再还给他,然后又轻轻的笑着。东娃也静静的看着昏黄的白炽灯下的一切,慢慢的给自己倒上酒。 我已经喝了两杯了,你还没开始呢。他指着大爷斟满的酒杯,说道。 不急嘛!你知道我是喝慢酒的。他淬了一口道。妹子、小猫,你们也吃些花生吧。 但他们都只是象征性的拿了一粒,慢慢的吃着。 真懂事啊! 东娃也安详地看着他们兄妹两人,神情柔和。过了一会儿,小猫和妹妹已经吃完了,小猫说,爸爸,大爷,我带妹妹去睡了啊? 爸爸点点头,好,他说。于是两兄妹就走到厨房里,小猫找凳子给妹妹坐下,然后舀了水,取来毛巾,洗脸洗脚,然后就去睡下了。开始还哈哈的笑了几声,但不久,外边就听到呵欠连天,最后就没了声息了。 老人就久久的望着兄妹两睡觉的房间,不发一声。 东娃说,已经睡熟了。 是啊,睡熟了。都割了一天的草了,也该睡了。没妈的孩子,唉…… 东娃只是听着。但眼中却泛起了一层水光。他于是喝酒,一饮而尽。 快有两年了吧? 东娃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还是忘不了她? 恩! 良久两人都无声地对坐着,对饮着。 阿德又先开口:这么好的人儿,又善良,又俊秀,还乖巧,真是可惜!当年要不是她给我送吃的,我还熬得到今天?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去,她倒抛下儿女,先去了。说到这儿,阿德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东娃说,祸福无门呐。来,干了这一杯。然后就仰头干了。 电灯就在他的背后,一仰头的刹那,他的下巴刚好挡着投向阿德的灯光,阿德一下就看见了他尖削的下巴,高高的颧骨。下巴上的胡须更是明显。 于是阿德终于开口说道,她是去了,可你还要过日子。 东娃挥挥手,示意阿德别说了。 但大爷却没有住口,你要记住,她还留给你一双儿女。你可要好好待他们呀! 我那敢忘?这两年来,我日日夜夜都想念着她,有时真想跟她去了,但小猫和妹子始终是我放心不下的。 我懂。阿德深有感触的说。 我也懂!他又重复的说了一次。 东娃这才注意到,老人浑浊的老眼竟满是泪水,满布皱纹的脸上,也满是泪痕。你醉了。他说。我这就送你回去。 不,我没醉。老人挣脱了东娃的扶持,又坐了回去。 我也晓得这种难过。曾经和你想的一样。 东娃停止喝酒。望着点燃了叶子烟的大爷。他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烟。神情却平静。 我以前也有妻子。他平静的说。也许你不相信。没人知道。他半是得意半是索漠的说。 东娃大敢意外。因为从他记事起,老人就和他的舅舅住在这儿。他一直就以为是他把年老的舅舅接过来养老的。 两个人的事情,有时候横难说,就象戏你唱的、电视演的,剪不断理还乱。但我现在也把它看明白了。过日子罢了。你说呢?他使劲抽了口烟,问道。但却明显没有期望答案。事实上,东娃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我的老家,原来不是这儿。现在大家都知道绵阳,但当年,我看看,对,差不多三十多年前,游仙镇穷的没话说。我就是那儿的人。祖宗八代,都是那儿的老住户。都穷。从来没有咸鱼翻身。我爷爷说是风水不好,但家无读书子,官从何处来呢?我爸爸这样教育我们。但说归说,读不起就是读不起。没办法。读得起的都是富人家的孩子。请得起先生,开了私塾。就象你们这儿的老杨家。你这一辈子还是认了吧!我爹就常常这样给我说。这样我就从小干着庄稼活。也没想到要读书。 五零年左右吧,解放了。地主还是地主,但气焰特别低,地主也少了好多,可把我们高兴的!但最高兴的莫过于可以读书了。我们镇的大地主,良心发现了,把他家的先生捐了出来,给大家当老师,孩子都可以去读。后来的干部都说这是他们劝解的功劳,但说实话,这一家的地主更本不坏,和黄世仁差的太远,我爸就是他家的长工。他也不打人,只是要骂人。单四川人不都麻人吗?所以单年白毛女演到我们这儿,也没这么激动。于是他家的儿子女儿,也都和我们一起上课了。起初据说他还不愿意让他的儿女和我们一起上,但后来又来了。不过到后来,他们想和我们上课,我们却又不要他们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 到了后来,先分了他们的土地,后又要批斗他们了。我们镇就在伍支书的带领下,斗死了他。那天我也去看了,是爸爸带去的。他说,好人也会有这样的下场,叫我去看看他,说要没有他家的羊奶,我身下来不久就饿死了。你妈身体差,没有奶水。他说,去看看你的恩人吧,也许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附近几个地方的批斗,干部都叫有冤抱怨,有仇报仇,拳打脚踢,都死了几个了。我就更着他去了。 开始还挺有秩序的,也还平和。大家都说些他家的东西比大家都好,脱离群众之类。王胡的弟弟见场面不够活跃,自己的哥哥还很着急,自己就也想出一鼻子,跑上去就说:乡亲们,他家还劣新不改。私塾的先生总顾着他家的崽。 不料大家哄堂大笑,他家个的钱,大家都是借人家的光。还有什么小话可说?这西席数落把王化搞了个大花脸。王胡连忙呵斥道,下去。这个我记得很清楚。不过后来就不是这样了。他们全家也忍不住笑了。特别是他的大儿子,平时声音就大,这时一笑,特别洪量。把王胡搞得恼羞成怒,他大声喝道,地主崽,你笑什么?罪孽滔天,你还敢笑?说着,就上前几脚。这把曲员也给惹火了。曲员就是地主的大儿子。他本来是低头弯腰站在台上挨批的。这时猛地抬起了头,满脸怒气,再加上低头太久,血都运道头上去了,满脸通红,两眼血丝,个头又高出王胡许多,很吓人。王胡不由得吓退了两步,他毕竟在人家那里当了几年的长工,少爷就叫了几年。 但他定定神,威风上来,大骂道,他妈的,你竟敢威吓党的干部,给我打。但台下没人响应,他的兄弟王化,也就是民兵连长,本想拿着枪就冲上去,但王胡却意外的挥挥手,说他们既然还没改造好,那就继续改造,再批斗吧。然后宣布山会。 事情就发展到这个地步,大家都感到意外。我还以为就才没事了。我爸也这样想的,我们当天就安心的回去了。本来我们要去看他们的,阿德却过来告诉我们,别去了。曲爷知道我们的心意,他心领了。但千望不要去,以免连累我们。阿德又说,以后有事,他会求我们帮忙的。于是我们就没去。阿德就是他家的猪倌,从小在他家长大,曲家待他也不薄,所以他才偷偷的过来送信。我不叫阿德,为了防人耳目,我死去的舅舅叫我改个名字,我就用他的名字了。 但不久后的一天晚上,阿德又来了。这吃他来得急急忙忙,风风火火的跑进我家的草房子,气喘吁吁的说,快去看看曲老爷吧,他快不行了。说罢就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我爹二话不说,拔腿就跑,我也要最过去,我谅却叫住了我,把阿德背回去吧。我才发现,阿德演进昏倒在地了。我连忙背起他。我谅也打起个稻草做的火把,更在后边。 赶到曲老爷家大房子的时候,里边却黑灯瞎火的,没有一点声息。我呆了一会儿。就在这时,他家后边的马房传来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声,我赶过去,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哭,催人泪下。 曲爷死了!当时我不知道他的死因。没人告诉我。我去看他入殓的时候,他还是干干净净,满脸的平静,送葬的时候,全村人都去了,都可怜他的一生。 但不久我就结婚了。知道是和曲家小姐结婚,我大为不解,我怎么配的上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呢?况且他家才办完丧事,怎么又办喜事呢?但我爹骂道,有老婆还这么多话!他就要发火,我妈连忙护住我,叫我走开。结果他们又吵了一会儿。好象也是为我的婚事,但第二天他们就全为我操办了。 不过说实话,直到结婚的晚上,我才敢相信娶的就是曲老爷家的小姐。我一点都没想到我也有这么后的福分,正做梦也想不到。但大少爷走过来说,兄弟,我妹子就叫个你了。我也放心了。我说,我会照顾好她的。当晚他喝得酩酊大醉。很快就回去了。我要送他,他却坚持不要我送,说,你多陪陪我妹子吧!我想这也有理,便没坚持了。 但第二天清晨,有人一大早就跑过来送信,不好了不好了,你的舅子淹死了。我一楞。但阿兰一听就跑出去了,没命的跑,等我回过神来,她都跑远了。我连忙赶了过去,终于在那个池塘旁边见到她了,--还有他的哥哥。面无血色,两眼暴睁,衣服也破了几处。阿兰,我的女人,他的妹子,就哭了好久,开始还泪如雨下,哭得也响,把村里的乡亲都招来了。后来却没有眼泪了,也哭不出声了,只是呆呆的坐在他旁边,呐呐自语。我都听不清。 后来我爹也来了。他叫我背起阿兰,他自己背起我舅子,就回去了。喜事之前,一场丧事;喜事过后,又是丧事。阿兰先是死爹,后又死哥,她如何受得了?于是她就病倒了。 我就担当起照顾她的责任。端药,喂汤,递茶送水,我都干。我妈要抢着干,我不许,老婆是我自己的,就应该我来服侍。我妈也没有话说了,只是看着我日渐消瘦的脸,怜惜的叹叹气。但无论我如何的细心,阿兰的病就是不见起色。村里的明先生都束手无策,他说,心病还需心药治。如实我们全家都默默无言。 但我却不认这个理。只要吃得好,休息得好,宽心,就没有年纪轻轻好不了的病。但是吃什么呢?我家也不算太穷,但那个时候,又有什么吃的呢?所以我就只有好好的看护她。我爸妈看着她的模样,也暗暗的掉眼泪。觉得很对她不起。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病慢慢的好了,身体竟然逐渐的复原过来了。喜得我妈阿咪驼佛的念叨。于是一家人又恢复了活力。她脸上的血色渐多,我的脸上笑意就越多。可以说,这样子我才能把我的家和喜事联系起来。 于是这样就过了半年。也就是我全家人过得最开心的半年。她很孝顺,对我的父母恭恭敬敬的,一点没有小姐的脾气;又灵巧,作点针线活,四邻八舍的都赞不绝口;当然了,其他的活她从没做过,但她细心的学,跟我妈学,跟邻居学,不多久,除了重活,其他的她都成了行家里手。对我也体贴。不瞒你说,我常常都觉得她嫁给我,真是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我过得真是开心。那段日子让我感觉到,我这一辈子,无论怎样,都没有白活。 我的日子就是这样的快乐。 有一天,队里派我去交公粮。我觉得有点奇怪:我可从来都没干过这个呀!但队长说,他今天有点事要到乡上去,今天又是交粮的第一天,必须去交好为村里争光。说完了,他就走了。我一想,满有道理的,便套好车,去了。 路过村口我家里的时候,我特地回去看了一下我老婆,叫她别等我吃饭了,然后问问她有没有要买的东西,我好给她带。她说,没有。你带的东西我怕再也用不上了。我大吃一惊,怎么,你和妈吵架了?但话问出来我都不信,肯定不会吵了,她那么孝顺,妈又那么喜欢她。她果然说没有,于是我就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去了。 但心里还是慌慌张张的,觉得不安心。急急的交了粮,我饭也没吃,旧往家里赶。到家的时候,却已经是晚上了。远远的看到我家,橘红昏黄的油灯亮着,我选着的心才不由落了下来。谢恬谢地,总算没事,我这样想。一定是阿兰在等着我。我满怀喜悦,全天的疲倦和紧张都松弛下来,我却有些支持不住了。于是我先把车赶去还了,再兴匆匆的赶回家。 门大开着,这让我感到一些诧异,阿兰没必要开着门等我吧?但我又安慰自己说,她为了让我一回家就能进屋,真周到!就怀着这种兴奋,我快步走了进去。满怀希望,想马上见到她。 但屋里爸妈都在。爸默默的抽着烟,妈就呆呆的看着灯花。阿兰睡了吗?我轻轻的问道。 爸没说话。只是抽烟。 我把疑惑的双眼转向妈妈。她也不说话。 我感觉有些不妙。我一步一顿的走到爹前边,两眼盯着他,一字一顿的问,她在哪儿? 我爸却不做声。抽闷烟。 她到底到哪儿去了?我发急的问道。 他们都不出声。 良久,爸开口了,她走了。 走了?走哪里去了?她还有哪里可去?我象受伤的狼似的嚎道。 你看看吧!他递给我一张纸。 我一把抓过,潦草但还是娟秀,果然是她的字迹:爸爸妈妈, 你们好! 我走了。我欠你家的已太多,以至我不得不走。我欠父母的也太多,是我连累了他们。我不想连累你们了。 这也是命。我认了。 再见! 阿兰 涂了又改,改了再写,纸也模糊了。有些地方还有水浸过的痕迹。泪痕。这更加增添了我的惶恐。她认了!认了什么?命!什么命?我越发心乱如麻。她到哪儿去了? 她会不会寻短见?…… 这个念头窜上来,我背后不由一下湿了。河边?山头?她会到哪个地方? 我不管了,抬腿就向门外跑。不料和一人撞到一块,他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我见他也不是阿兰,也顾不得许多,往外要跑。但他回头就嚷,我见到阿兰了。 我硬生生地停住了。回头抓住他,他在哪儿? 我见她往王胡家去了,却一直没出来。就连忙偷偷的蹙到他家窗下要看,不料王化却跳了出来,劈头就给我一拳。他还要打,那边他哥哥却出来了。他叫道,别打了。王化才住手。 那边他又说,既然他来了,就留他去报个信吧。老头,你去告诉他们,阿兰已答应跟我了,明天叫他到正上去办离婚手续。他老爹死不开窍,还摆架子,以为自己是地主,不让他的女儿嫁给我害得自己去了不说,还害得他儿子打了短命。这丫头却还知趣,乖乖的过来跟我,让他去吧。滚! 我这才发觉他是阿德。脸上乌了一块,肿的老高,满脸汗水,胡子上都挂着水,惊惊慌慌的。吓得都呆的。但我听了他的话,却比他呆了不知多少倍。我没料到她父亲竟是或多或少因我而死的。他大哥原来也是为此丧生,怪不得他的衣服也碎了几块。我竟然害死了这么多人!我现在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我以前也听到些有关的闲言碎语,但一直都没放到心上,不料它竟然成真了。我觉得我的力气都随我呼出的气一点一点的消散。我觉得我老了。 但是我应该知道真实的情况。对,我爹肯定知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我得向他印证一下。 是吗?我转过头问他。 他没有说话。但我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有时候回荡是完全多余的。不说话给你的东西,要远比开口多得多。 我被击败了。我的心被击碎了。这么多人都为她--当然也为我--付出了他们能付出的最高代价,我却令他们失望了。--她也向他们屈服了! 她忘了她的仇!令她家破人亡的仇!--也忘了我。她离我而去。背叛我了! 我必须请口问问她。问问她是怎么想的。 我就跑出去了。他们在后边喊,我也没理会。我跑啊跑啊,离他家越近,我的心跳得越快,血也流得越剧烈。我都忍不住气揣吁吁。但我要尽快见到她,还有他! 就这样我进了他家的门*。然后我尽量平和我的气息,徐徐的问道:阿兰,你出来吧!但无人搭理。宅子里西点声息都没有。一点光也没有。我推开了门,迈步走了进去。我不知这么的,就是忍不住进去了,仿佛有什么抗拒不了的魔力在吸引我似的。 我却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谁的血?我怕起来。阿兰?我试着轻轻的叫了几声。无人回答。我的冷汗都汩汩流下了。过了好久一会儿,我终于适应了这种光线,看到墙角的一边很躺着一个人,瘦削。我的脚都软了。连忙定定神,深深的吸了口气,又艰难地往那边挪去。 近了,近了。三步……两步…… 我眼也花了。 房间里很静。我都听到自己的喘气声了。呼呼!连心跳都清晰可闻。咚!咚! 我么到她了。就是她。我叫了几声,她一点回音都没有。我又叫了几声,她还是答也不答。我突然想到,我只听到自己的喘息,她却一点声息全无,血腥味又这么浓,莫非……莫非……莫非她……? 我也顾不得许多,探了探她的鼻息,没有,一点都没有。我觉得我已在发抖。我又摸了摸她的心窝,湿湿的,粘粘的,我舔了一下,咸咸的,血!再往上摸,一把刀,就扎在她的胸口!她的胸口冰冷! 我头一晕,就快要倒在她的旁边了。 就在这时,灯亮了。几个人冲了进来。我头也没回。我已没有力气回头了。但她怎么会死了呢?她不是就要跟着他过好日子了吗? 为什么? 我一定要搞清楚这个。于是我回了回头。王胡、王化两兄弟就站在我后边。王胡满脸怨恨,王化拿着一把刀,冷冷地笑。我只觉得全身都发冷。 是你杀了她? 对。谁叫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和她的死鬼老子死鬼哥哥一样。当年叫他把他的女儿嫁个我,他还自命清高,不干。却把自己的命送了。如今叫她来跟我,我还没嫌她是残花败柳,她却还死心不改,痴心妄想暗算我。这下舒服了,想早死还不难? 你这小子也自投罗网,不仅要做个替死鬼,还要尝尽我的手段。下面就看看我如何收拾你吧。哈哈哈……他不无得意的仰天长笑道。 原来是这样。我的怒火中烧,肝胆欲裂。我站起来就朝他冲去,他只手一挡,再把我向旁边一引,我就收势不住,他又用脚一钩,我就一下栽倒在地。王化就赶上来,一脚踩在我的胸口。然后他们就把我个绑起来了。吊着,打。轮流打。我不久就遍体鳞伤,但我却感觉麻木了。比上我心里的痛,这又算得了什么?我就一声不啃的任他们打。 打着打着,突然有人叫到,别打了,王支书。我睁开眼一看,果然是我爹来了。后边跟着我妈和阿德。 王化和他哥使个眼色,王化如实满脸堆笑道,老人家,你来了正好,我们正要把你儿子送回来呢。 我妈走近了,看到我浑身的血迹,心痛得大骂道,你这两个龟儿…… 但话没骂完,我爹一个耳光打过去,把妈给打愣了,于是便没了下文了。我爹客客气气的过来,说,对不起呀,二位。我儿子我自会管教,改天我会叫他来给二位赔罪的。 他和我谅就走过来要来解开我的绳索。我连忙挣扎着说,他们杀了阿兰,你们快走吧,别管我! 说时迟,那时快,王家的两兄弟一下子就扑了过来,我连忙叫道,小心,但我妈已被王化一刀,正中心窝,她一下子就没气了,只看着我,话都说不出来了。那边我爹却从怀里掏出一把尖刀,回头就给了他一刀,于是王胡软绵绵的就倒下了。但爹却没留意到,忘胡手中也有刀,他便也被一刀就弄倒了。 王化这时就提着到,狞笑着,慢慢朝我周了过来。看着阿兰死了以后,爸妈也相继死在我的面前,我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了。所以闭了眼,就等死了。 但这一刀却良久都没劈下来。却有人在解我身上的绳子。我睁开眼睛,是阿德。王化已经倒下了。背后插着一把刀。我这时神经已有点错乱了。傻傻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我都不记得他是怎么来的了。他解开了我的绳子,就背着我跑,跑了几步,我却突然感到他身子一软,就栽倒在地。我也随之倒下,就看见王胡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脸上都是血迹,狰狞无比,我突然摸到地下的一把刀,猛地站了起来,一刀刺去,鲜血狂喷,他倒下了。 我这时候才发觉我已经没力气了。但告别我的爹妈,还有阿兰,我坚持走了出去。…… 我还是活过来了。为了我,死了这么多人,我没有理由不活下去。但留在那儿,我却度日如年,于是我就投靠我的舅舅来了。你知道我有多少年龄吗?阿德问东娃。 东娃想了想,六十吧? 不,我才四十六岁!阿德答到。然后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开门出去了! 东娃一个人久留在堂屋里,一动不动!直到天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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