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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梦为马05

 

  18.

  我陪着朱丹回到家中,朱丹的母亲正坐在屋里独自垂泪。看见我们回来了,她才站起来擦去脸上的泪痕。她有些强作欢颜地说:"你们俩回来了。"我说:"老师护送白色马走远了,我们就回来了。"

朱丹见着自己的母亲再一次流下泪来,她哭着说:"母亲,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的白色马呀?"朱丹的母亲说:"如果你父亲过些天把我们接回长安,你就可以见到白色马了。"朱丹的母亲不知道,在中国,即使是一匹马进了皇宫,一般人也是不能随便就可以见到的。

  朱丹的母亲对丹说:"我年轻的时候到过长安,长安有青山绿水,有美丽的亭台楼阁,有动听的丝竹管弦,有漂亮的丝绸,有遍地的菽麦。长安那边的中原还是你父亲的故乡,你的父亲应该回到故乡去,你也应该回到你父亲的故乡去。"朱丹说:"长安太远了,中原太远了,也许我们走不到长安和中原就会死在路上,也许我们走到长安就再也见不到我的白色马了。"朱丹的母亲说:"朱丹,你不要再思念你的白色马了,好吗?你的父亲把它送给皇上,皇上喜欢白色马,你的父亲才可以回到长安,回到中原,我们才可以回到长安,回到中原。我们可以再喂养一匹和你的白色马一样漂亮的白马来嘛。到时候,你就可以骑着白马回长安,回中原了。"朱丹这才安静下来。

  我对朱丹的母亲说:"师母,我的父亲说,老师走了,就让我回到阳关去自学,同时也让我熟悉熟悉一些军中的事务。"朱丹的母亲说:"既然你的父亲这么说了,你回阳关去自学也好。你如果需要什么书,你就到朱丹的父亲的书房去挑一些,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来拿就是了,朱丹的父亲也用不着了。你别忘了来看朱丹。"我说:"我不会忘了的,我会常来看望师母和朱丹的。"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离开渥洼回阳关,我对阳关毫无感情,就是对我的父亲也难以亲近起来,而我的后母几乎从来就不和我说话──可想而知,阳关对我来说是个多么无趣的地方。我想和朱丹,和朱丹的母亲在一起,我们三人在一起总是充满了快乐的歌声,充满了欢笑。我知道,白色马走了,朱丹的父亲走了,我再离去,这个家会多么冷清。朱丹和她的母亲一定不能适应这突然的变化,但我却不能违抗父亲的旨意。

  朱丹见我要离去,眼睛里又盈满了泪水,我却不知说什么好,朱丹便哭着跑出了屋,跑到了渥洼水边,我便只好撵了出去。

  水边的草地上长着一丛丛总也长不高的红杆的柳棵,下午的阳光中,有几只蝴蝶从一丛柳棵飞到另一丛柳棵,发出嗡嗡的飞翔的声音。

  朱丹站在水边,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我走到她的身边,对她说:"朱丹,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给你编辫子的事吗?"朱丹点点头。

  我十来岁的时候,朱丹的母亲给朱丹编辫子,我看着好玩,也要给朱丹编辫子。刚开始的时候,我不会编,总是会不小心把朱丹的头发扯疼或者编得乱七八糟的,把朱丹惹哭。朱丹不让我编,我就使劲缠着朱丹。

  在旁边,朱丹的母亲笑着对朱丹说:"你就让他编吧,多编几回不就会了。"朱丹没有办法,就只好让我替她编辫子,慢慢的我给朱丹编的辫子就像和朱丹的母亲编的一样了,光滑、漂亮,纹丝不乱。后来,我长大了,朱丹也长大了,朱丹可以自己编辫子了,我就再也没有给朱丹编过辫子。

  我说:"朱丹,让我给你编辫子好吗?"朱丹点点头,把身子转了过去。

  我一边细心地给朱丹编着辫子一边说:"朱丹,你看你已经十六岁了,我也十九岁了,请你嫁给我好吗?你嫁给我之后,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朱丹不能摇头,只好低声说:"我现在还不能嫁给你。我嫁给你之后,我的父亲不在,我的母亲怎么办?我想多陪陪母亲,这么多年,她时时刻刻都在思念着她的波斯故国。现在,白色马离开了我,就像我的灵魂离开了我一样,我的心乱糟糟的,我不知道做什么好。"我说:"朱丹,不要再想白色马了好吗?我也很喜欢白色马,可我们不能决定白色马的命运,白色马的命运有可能掌握在你父亲的手中,也可能就掌握在白色马自己的手中。如果一定要把白色马留在渥洼水边陪伴着你,也许这对白色马是不公平的,到了长安,也许白色马会有更幸运的生活。"朱丹又哭出了声,她使劲地摇头,差点把我给她快编好的辫子摇散。

  她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朱丹编好了辫子,把朱丹抱在了怀里,说:"我也不知道,我们就听从天命的安排吧,好吗?"朱丹在我的怀里安静下来,在那突然到来的瞬间,我和朱丹都同时感知到了对方青春的魅力和身体的神奇,我们急促的呼吸烧红了我们的脸、我们的身体,我们都被对方的火热熔化了。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和朱丹相拥的时间中,我的眼前就像梦一样升起了那个我撒谎的月夜,看见了朱丹的母亲,我的嘴唇饥渴地吮吸着,如同吮吸着朱丹的母亲甘甜的乳汁。

  这是我和朱丹第一次如此无法自控的拥吻,我们摔倒在草地上,柳棵遮住了我们的身影,我们互相解着对方的衣裳,颤抖的手指不断地在对方的肌肤上划出红色的印痕──这神秘的圣地,这未知的领域,我们的内心中回荡着从未倾听过的仙乐。在这仙乐之中,当我们在最后时刻失去重量,我和朱丹就成了两枚轻盈的羽毛,在水上滑翔。

  后来,渥洼水底的雷声惊醒了我和朱丹对于对方的依恋和沉醉。雷声从水底传来,沉闷而又遥远。在雷声升起的地方,一股滔天的白浪从水底掀起,但转瞬雷声和大浪就都消失了,除了扩散到岸边的涟漪,我和朱丹就再也没有见到雷声和大浪的踪迹了。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闻所未闻的奇观。

  渥洼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和朱丹整理好了各自不整的衣衫,沿着水边散步。我在心里想,这也许是一个不祥的预兆,但我没有说出来,我怕让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朱丹不安。



  19.

  我回到了阳关,成了父亲手下一个负责撰写公文、奏章,描绘军事防御地理地形图的军中文职小官,而吟诗作画写赋则成了我繁忙的工作之余的业余爱好。在这期间,我写了不少爱情诗,都是写给朱丹的。我也几乎一两个月就到渥洼去看望朱丹和她的母亲一次。还好,朱丹和她的母亲在等待我的老师朱月华的消息中已经学会平静地生活了。而我,每一次的探望,也都会使朱丹和她的母亲高兴起来,朱丹的母亲对我和朱丹的婚事已经提了好几次,但朱丹却推说等到她父亲有消息传来时再说。

  转眼一个冬天已经过去了,春天来了,河西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已经是四月了,冰雪才开始消融,树才开始返绿吐蕾,渥洼的草才开始像婴儿长出乳牙一样艰难地吐出一些白嫩的芽。但总是春天了,我松了一口气,我无时不在担心着朱丹和她的母亲,冰天雪地的河西冬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呢。

  朱丹的父亲仍然没有消息。通常说来,从上边传来的消息在到达最下边的过程中是会通过阳关都尉这一级,而不会直接传至侯官或者个人中的。作为阳关都尉的文职官,我清楚这些,所以也就更加盼望着从敦煌郡传来朱丹的父亲朱月华的消息。

  就在四月,一个来自渥洼的消息飞马送到了阳关。这其实是一封私人书信,信是朱丹写给我的,写在一张小小的绢帛上,是由我的父亲派在渥洼牧马的戍卒送来的。我过去在渥洼跟着朱丹的父亲学习诗文、绘画和书法时就认识他,他也知道我是阳关都尉的儿子。他接过朱丹写给我的书信,在马厩中牵出一匹健壮的大宛汗血马就赶到了阳关。

  读完朱丹的信,我的泪水顿时就流了下来──朱丹的母亲死在了渥洼水中。我翻身跃上我拴在屋外的大青马,向渥洼奔去,我的心中千万遍地狂喊着,母亲,母亲,却怎么也无法喊出声来,我的马一路狂奔着,戈壁上的碎石不断地被奔驰的马蹄踏飞,疾如夏日冰雹的蹄声让路边许多的戍卒惊慌地抬起头来,以为是匈奴来侵,有人飞马向敦煌郡报信呢。

  当我看见渥洼的那一片大水,我才像一匹马一样嘶喊出了心中回荡的话──妈妈这是我平生第一次高声地喊出这个圣洁的字眼,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但她给了我无限的母爱!

  妈妈──直到我的大青马跑到了水边,我才收住缰绳,跳下马来。我跪倒在水边,泪流满面,我的心中坠着一块充满悲哀的大石,堵得我一身冰凉,几乎不能动弹。朱丹听见马蹄声,知道是我来了,她从她母亲的灵屋中跑出来,抱住我痛哭失声,我却像痴呆了一样哭不出声,说不出话来。我的样子把朱丹吓住了,她止住了自己的哭泣,不断地擦去我脸上涌泉般的泪水,连声喊着我的名字,问我怎么了。

  后来,牧马的戍卒和几个我父亲的部下赶来了,他们把我抬进了屋中。这时候,朱丹却表现出了少有的坚毅,她让所有的人都到别的屋中坐一会儿,她要一个人陪着我。

  所有的人都退到别的屋中去了,屋里像夜晚一样安静,只有火盆中的牛粪、马粪不时跳动着温暖的火苗,不时发出噼剥的声响。朱丹把我抱在她的怀中,揉着我的胸部,渐渐的,我闻见了朱丹的体香,她的体香和她母亲的体香一模一样;我听见了朱丹的心跳,随着朱丹砰砰砰的心跳,我靠在她怀中的头轻轻地起伏。我又想起了那个我撒谎的月夜,大木轮马车走在戈壁上,我从梦中醒来,我看见了月光下的祁连山雪峰,看见了雪峰上大如马车之轮的圆月,看见了朱丹的母亲洁白如玉的怀抱。

  我这才哭出声。我的哭声就像祁连山一只狼失去了自己的伴侣或者母亲的啸叫,长声夭夭,响遏行云。

  我让父亲的部下回阳关去了,我说处理完朱丹母亲的丧事,我就回阳关去。我和朱丹,就我们两人把朱丹的母亲埋在了渥洼水边的一个高高的沙丘上,她的头向着渥洼水,也向着她的故国波斯。她在渥洼水边生活了快二十年了,这里是她的第二故乡;而波斯则是她的祖国,生她养她的地方。我背诵过屈子的《哀郢》,我记得屈子在诗中说:

  鸟飞返故乡兮,狐死必首丘!

  朱丹告诉我,她的母亲是下午头顶水罐独自一人走上渥洼水的,虽然河西地区四月间大地上的冰雪已经开始消融,但渥洼水上的冰层却无法看出变薄的迹象,为了便于在冬季汲水,牧马的戍卒帮助她们母女俩在离岸边不远的冰面上打了一个窟窿。谁知道,在四月,冰窟边上的冰在阳光晴好的下午已经开始变薄。在朱丹的母亲弯腰汲水,刚把水罐放到身边,准备站起身来时,冰层突然坍塌了。朱丹的母亲掉进了冰冷的水中,溺水而逝。

  我向水上望去,阳光在冰层上反射出五彩耀眼的光环。我想起朱丹的父亲护送白色马进京的那天下午,我和朱丹在水边听见和看见的水底传出的雷声和在响雷之处突然而起的巨大白浪,我当时就想,那是一个不祥的预兆,谁知竟然一想成谶。



  20.

  老谷对于我和朱丹的故事讲述得实在有些缓慢,我们对于我们未知的未来感到忐忑不安,我和朱丹想更快地知道我们的结局,想知道在我们的身上还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我们还要承受怎样的痛苦,或者说替老谷承受怎样的痛苦。于是,我们再次从静无声息的电脑硬件中活动出我们软件的身体,从数字之中来到炎热的人世。我从老谷的电脑中调出了关于我和朱丹的文件,偷看起我们自己的故事来。也就是在这一次的偷看中,我们知道了朱丹的母亲的死亡还有着我们不可知的一面。我和朱丹都被我们的粗心震动了。

  我和朱丹在老谷的电脑中找到了朱丹的母亲在渥洼水中另一个溺水死亡的版本,在这个版本中,朱丹的母亲不是失足落水死亡的,朱丹的母亲是因为失望和内心的矛盾而选择了自杀。在这个版本的后面的注释中,也就是括符中的一段,我和朱丹知道了老谷修改这一段的原因。

  (善良的)老谷写道,他不愿让朱丹和夏安经受朱丹的母亲自杀这个残酷的事实,因为任何非人为的死亡都会使活着的人自责自悔,把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臆想成自己的粗心,想如果自己怎么怎么样,也许死亡事件就不会发生了。老谷最后说,尤其是朱丹的母亲,一个如此完美的女性,一个来自异国的人,朱丹和夏安是那样的依恋她,爱她,如果让她在绝望中自杀,对朱丹和夏安实在是太残忍了。朱丹和夏安将会为她的自杀而痛不欲生。

  从此一点,我和朱丹看出了老谷的多情和情感的脆弱,首先是他不能面对更加残忍的死亡,他才会对自己的文本进行修改,修改得温和一些。他赋予了我和朱丹的多情善感和柔弱的心灵,他就没有道理让我们承受我们不能承受的痛苦和悲哀。

  即使老谷把朱丹的母亲处理成意外的死亡,老谷也被自己的叙述感动了。那个晚上,在我和朱丹偷看老谷的小说的时候,老谷接到了他朋友的一个电话,他告诉朋友,他正在写一部名叫《以梦为马》的长篇小说。

  对方说:"《以梦为马》,好标题,它一定是一部神奇的小说,这四个字可以说明它有着无穷的想像空间。前些天,我读了林白的一个短篇,叫《枪,或以梦为马》。作者在小说中说,我喜欢想像自己置身于烽火连天的战场上,但我又不愿意别人说我不爱好和平。我读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就是现在,我一想起这句话,也忍不住想笑。""这样的幽默是深入本质的幽默,所以它就有令人难忘的生命力。我得看看这个短篇。在我写的这部《以梦为马》的小说中,说的是一个天汉时代在爱情中生活的人物以及这两个人物现世再现的重逢,同时,小说中的人物还和现代写作者互为叙述这样一个今古传奇似的故事,其中有一匹白色的天马成为其中人物梦寐再见的时间之伤,'以梦为马'表达了小说中的人物难以实现的追逐之幻想。对了,你手头有那首江西诗人程维写的叫《唐朝》的诗吗?""我有呵。马上就可以找出来,要在电话上念给你听吗?""免了吧,就你那副不堪入耳的嗓子。这首诗我也是在电话上听一个朋友说起过,一直没有找到。朋友说,他读过这首诗,说是其中也有'以梦为马'这样的词句,我想看看。我换了一台586电脑,也上了INTERNET,你把我的网址记下来,shougu@263.net,随后,你把这首诗给我发一个伊妹儿(E-MEIL),没准我可以写进我的长篇《以梦为马》中。"后来,老谷说起了自己正在写作中的《以梦为马》,说到了朱丹的母亲去世这一段。他说:"当我叙述到夏安听见朱丹的母亲死亡的消息,策马狂奔,以至后来跪在渥洼水边说不出话来、昏厥在朱丹的怀中时,我自己一边打着电脑一边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听到老谷如此说,我和朱丹相互看了一眼──这个老谷,他居然没出息到会为自己的叙述流泪的地步。后来,朱丹对我说:"我们被老谷叙述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至少老谷这个人还有同情心,懂得善良和怜悯。"



  21.

  很快,老谷的朋友就把程维的诗《唐朝》传了过来。老谷读了,觉得自己还算喜欢,认为《唐朝》有《山海经》之外形,其中晃动着鲲鹏垂天之翅一样奇幻瑰丽的想像。老谷原本也是一个诗人,这些年虽然改写小说,但他对那种有着神奇之光、繁复瑰美的诗之想像仍然情有独钟。其实《以梦为马》这部小说就是他梦幻般想像的产物,我和朱丹在汉代的故事通过今天的我和朱丹的"寻找"和"追问",一步步再现了。不管是两千年前的夏安和朱丹,还是今天的夏安和朱丹都生活在老谷梦幻般的想像世界中,我们的故事被化为闪烁的光线,一个多面体的水晶折射出的不真实的光线。

  《唐朝》有一百来行,"以梦为马"一词仅出现了一次,就在全诗的第一节第一行中。老谷摘录了这首诗的片断。

  我要到唐朝去。以梦为马:今夜就出发

  一日就是千里。骑着闪电的马匹

  我在它的速度上疾驰

  五千年的凤凰。五千年的车

  五千年的明月。五千年的诗

  唐朝!唐朝!一个麦穗般成熟的女子

  像女王一样

  品貌高洁,体态丰盈

  雪山是她至大至圣的裸体

  女王。诗篇和粮食光阴浩大山河壮丽

  ……

  我要到唐朝去。今晚就出发

  哒哒哒哒马蹄疾。疾如莲花的开与落

  一排排时间与树木

  一排排朝天的大路与谣曲

  在我面前倒下。我越过它们

  越过历史和书籍

  楼台和高车。我要到唐朝去

  今晚就出发

  ……

  仅仅阅读以上短短的摘录,朱丹就喜欢上了这首诗。我打开老谷的E-MEIL信箱,找到了他的朋友全文传来的《唐朝》,朱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想把它全文打印下来。老谷的打印机是他一个开公司的友送他的,M2024,二十四针的针式打印机,已经用了十多年,老得不能再老,打印起字来,声音大得惊人,像拖拉机,所以,我们不敢贸然行动,害怕打印机的声音惊动了老谷。我们一直等着,等到老谷出了门,才把《唐朝》打印下来。

  朱丹对我说:"我在天汉时代渥洼水边失去了与我生命相伴的白色马,老谷则用一部《以梦为马》的小说想把我和你再次送回两千年前,去寻找、重逢和回溯我们的传奇爱情;这首诗给了我某种安慰,失去白色马之后,但我还有梦,虚幻的梦成为追寻真实的马的飞翔之翅。"我说:"为此,我走向敦煌,你在敦煌等待我的到来,然后我们在现在叫着南湖的渥洼水边共同重游我们两千年前萌生爱情的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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