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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着你的名字入眠(上)

 

  (一)

  "铃……"

  "你好"一个男声传来。

  "你是谁?"甜甜的女声。

  "我是小宝"男声答。

  "你是主持吗?"女声问。

  "是啊,你是谁呢?"男声亲切地问。

  "我是小玫"女声爽快的答到。

  "哦,小梅,你是一朵梅花,对吗?"又问。

  "不,我是玫瑰,一支带刺的玫瑰。"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好阳光的女孩儿。

  "你有什么事吗?"男声问。

  "没什么事,我只是好奇,想问一问信息台是做什么的,是不是可以点歌、可以交朋友、还可以谈谈心事?"还没等回答,女声又紧接着问。"是不是什么都可以跟你说?"

  "嗯,可以说是吧。"

  "你的声音很好听,你是怎样被他们聘用的呢?做主持要很高的学历吗?"连珠炮似的一串问题,让对方沉静了一会儿。

  "中专以上的学历就行了。"

  "那我可绰绰有余哟!"

  "你几岁了?"女声又问。

  "我是75年的。"

  "不会吧,那么巧?我也是呢,你也是只兔子?""不过我可是只白兔,你只能是灰兔喽!嘿嘿!"

  不等男声回答,女声又抢着说:"我是三月生的,这回你不会和我同样了吧?"

  "很巧,我也是。"

  "啊!?"

  "看来我们很有缘哟!"男声亲切而又温和地说。

  "你每天都在这儿吗?"

  "不,这是我最后一晚做主持。"

  "你要去哪儿?"

  "我有其它的事情,这只是我的兼职。""以后你不要打这个电话,这个电话费挺贵的。"

  "哦,我知道了。"女声明显地露出了失望。"以后我再也不能和你说话了吗?"

  "你需要帮助,是吗?这样吧,我把我的传呼告诉你,有事呼我好吗?"

  "好的!"女声快乐地立刻答道。

  小宝把传呼告诉了小玫,小玫快活地放下了电话。

  夜晚,月亮悄悄地爬上星空,月光透过窗幔照进小玫的房间。房间不大,白色的的窗幔被风轻轻地飘起,拂在小玫的脸上,痒痒的。她笑了,这是她今晚第N次笑,以往不展的愁眉此刻却像柳叶般飘来荡去,就连平时紧闭的双唇,此刻也微启着,紧绷的嘴角细细地往上翘起。今夜的小玫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可以看出她的快乐。

  

  (二)

  清晨,小鸟的歌声唤醒了小玫。

  睁开眼,她有些恍惚,似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一伸手,她触到了枕边的一件东西,用手摸一摸,原来是心爱的日记本,这时她才从梦境回来。她笑了笑,后悔自己醒来,又抱怨小鸟几句,看了看时钟还不到七点,她决定今天不去单位了,反正不久就会调离,旷一天工没啥吧。

  漱洗完毕,小玫匆匆吃了几块饼干就冲出家门。

  跑到电话亭,她立刻照着昨晚小宝给她的号码拨了传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她紧盯着那部红色的电话,怎么还不响呢?会是假的吗?小玫有种受骗的委屈,她想立刻跑掉,可她又是那么想听那亲切的、温和的,几乎让她一下子就想亲近的声音。"再等一分钟,如果电话仍然不响,我就永远忘记这个号码。"正在小玫渐渐失望,准备离开时,电话铃猛烈地响了起来。

  喂,哪位?

  是他,是那个听上去就会让人想靠近的声音。

  小玫立刻答道:"是我,我是小玫,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给你打电话吧?"

  "嗯,是有些意外,你在哪儿呢?"

  "我在路的尽头,嘻嘻,""我给你打电话有个很好的借口哟!"

  "是吗?"

  "我昨晚梦见你啦,你一定不会相信,不过,我可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好了,我的话完了,你可以挂了。"

  "等等,真的没有别的事?""我再过几天就走了,因为我家在外地,春节快到了,我要回家去看父母,那时你会找不到我的。我还有几天的时间,如果你有事还是可以呼我。听到吗?"

  "这是第二次听你说到走,我知道了。"说完,不等小宝答话,小玫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慢慢地,小玫向回走,她觉得心里沉甸甸地。一方面她无可救药地喜欢小宝的声音,另一方面,她觉得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把她和他扯远,会是缘分吗?他们无缘对不对?

  

  (三)

  周末,小玫打开信箱看了看,里面已静静地躺着三封信了,她没有拆开。她知道是肖辉的信,无非是催她早些辞掉工作,早些嫁给他。

  她和肖辉是在母亲去世那年相爱的,那时她十八岁,他二十六岁。母亲的去世使小玫痛不欲生,父亲很快地再续更让她孤独无助。肖辉是她的邻居,他以他宽厚的胸怀关心她照顾她,那种兄长般的关怀,父亲般的痛爱,让她一下子堕入爱河,无依无靠的小玫深深地爱上了肖辉。而肖辉的男子汉性格也深深地吸引着小玫,特别是小玫在外读书期间,他给了她太多的帮助和爱护。她觉得幸福、满足。

  时间飞逝,光阴似剑。小玫毕业了,回到了故乡工作,她与肖辉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了起来。但是她却感到了一种压抑,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差异。他的不理解,他的唯我独尊常常令她想逃。他的爱是深刻的,同时也是沉重的。

  他爱她,可她却感到累。

  一次,小玫无意间听到了一个女人打给肖辉的电话,那个声音很耳熟,但对肖辉的口气却令小玫惊讶,听上去他们相识已久,而且关系并不一般。肖辉放下电话就找个借口出去了,小玫心里很紧张、也很难过,她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她最亲、最近、最爱的人会背叛她。

  第二天,小玫终于忍不住问了肖辉。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而且那确实是小玫认识的一个女人,是肖辉单位的同事,平时也是小玫的朋友。于是小玫释然,但那种语气深深地埋在了她的心里。

  不久,不知是为了表明他的诚意,也不知是为了他即将调至远方,肖辉那么突然地就向小玫求婚了。小玫没有很快地答应,不是她不爱他,也不是她挑剔,只是她对婚姻有太大的疑惑,她不相信,婚姻会是爱情的延续。她坚信,男人只要有了一定的条件,总是会变心的。还有那个电话。为此,他们发生了争吵,肖辉一甩手去了远方,留下小玫独自在风中哭泣。

  那些不眠的夜,让小玫刻骨铭心。她孤独地守着幽幽地灯,孤独地忍受着被抛弃的痛,虽然,最后肖辉还是向小玫陪了不是,但她感到了深深地伤害。

  她好累,好倦,她想休息,她想长眠。

  直到听到那个亲切的,温和的,充满关切的声音响起,她一下子恢复了活泼、好动、开朗、直率的性格,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在肖辉面前是多么地压抑。

  可是她能靠近他吗?

  

  (四)

  离小宝回去的日子更近了,虽然小玫很喜欢他的亲切、温和、虽然她很喜欢他与她同年同月生。但小玫没有再呼小宝。因为她找不到任何借口了。

  周一,上班铃声刚过,小玫懒懒地、不情不愿地跨进办公室。

  屋子里暖气很热,而且弥漫着浓重的香烟味。早到的那些好像只知喝茶看报的前辈们,已经把办公室打扫的干干净净。

  小玫把门大敞开,坐到办公桌前翻看着桌上的文件。

  科长进来了。

  "现在,我跟大家说两件事。第一件,局里要进行一次考核,评出先进个人和集体,我们科要派一个人去参加考试,大家看谁去合适。第二件,今年的旅游名额下来了,只有一个,地点是黄山,大家看怎么安排。"

  小玫漠不关心地把脸转向窗外,她知道这两样事都不会找到她,有那些资深前辈呢,啥时会沦到她哟!虽然她很想去黄山,虽然办公室只有她一个身强力壮能爬山涉水的,可她知道,她没戏。

  看着外面蓝蓝的天,她数起了白云,猜测着哪块像小宝,哪块像自己。希望着那两块被它命了名的云儿能飘呀飘地聚在一起,她就可以认定他和小宝有缘了。然而,还没等那两块云飘到一起,科长拍了拍手,要宣布结果了。

  果然,科长宣布--黄山旅游名额放弃。

  理由是机会应该给前辈,而前辈又都因家中琐事或体力不支不能前去,把这个名额交上去,也许下次可以给两个名额。这是什么理由?小玫没料到,她不明白何以放弃,而不可以让她前往。

  更让小玫气愤的还是科长的第二个决定,他们讨论的结果,竟然是让小玫参加局里的考试,因为她年轻,脑子好,业务又最精,可以给科里争得好的名次。

  原来"年轻"可以用到这个地方,原来"年轻"只有这一个好处,小玫很烦。

  "对不起,我拒绝你们的好意!"小玫冲口冒出这句话。

  立刻办公室里一片宁静,大家把目光全部投向科长。

  "这是科里的决定,你必须执行。"科长有些火了。

  小玫不再说话,拎起包,冲出办公室,到了门口她没忘了把门摔得"轰"响。她好像听到科长在后面嚷道:"不愿干你就下岗!"

  这真是岂有此理!跟这一群"老古董"什么也说不清。谁让自己不听劝告,偏偏与父亲对着干,挤进这么个"古董店"呢。

  小玫无聊地走在街上,现在她除了在外转悠没有什么好去处。

  她每路过一个电话亭就对自己说:"我不呼小宝!",直到来到第一次给小宝打电话地地方,她终于忍不住呼了小宝。等了五分钟,小宝没有回电。小玫失望地走了。

  一整天,小玫都在外面游移。

  她买许多的东西,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直到把身上的钱花光,腿也累得走不动了,才倦倦地回到自己的小屋。

  一躺在床上,小玫又想起了不快,科长那付气愤得几乎变形的面容,还有那些"前辈"的幸灾乐祸,使她真想大声喊叫。

  于是她呼了小宝。

  "去蹦迪吧?"

  "嗯……今天吗?"

  "你有事?"

  "我要工作。"

  "晚上也要工作的?"

  是啊,我到时间了。""明天去好吗?"

  "不,既然你很忙就算了。"

  小玫放下电话,她觉得自己有些脸红。

  她独自坐上出租车去那个她从来没有去过的"迪厅"。司机是个姑娘,话很多,小玫不愿说话,可也不能没有礼貌,只好请求司机打开收音机。广播里正在播放着陈明的歌。小玫的心情一下子就开朗了许多,因为她最喜欢听陈明的歌,不由得轻轻跟着哼唱起来。

  "朋友们,今晚好吗?每到这个时刻,通过这个电波,也通过这个话简,给朋友递过去每一天的问候的时候,我知道我又会迎来好多新的朋友。……"

  收音机里突然传出一个男声。

  这不是?……

  是他,是小宝的声音,原来他在电台工作,怪不得他要上晚班,怪不得他的声音那么好听,怪不得他是那么亲切、温和。

  小玫急忙让司机掉头往回开。

  下了车,小玫直奔家门,翻了个天翻地覆才找到她好久不用的随身听,戴上耳机,小宝的声音立刻清晰地传入耳畔。

  "送给大家一首歌,齐秦的《外面的世界》,同时直拨热线已经开通,您可以拨打我们的热线电话,讲述您的故事。"

  节目期间热线真的是极热的,小玫没能打进去。她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节目。当她终于用传呼把小宝呼来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了。

  "今晚玩得开心吗?"小宝亲切地问。

  "我没去。"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我在车上的广播里听到了你的声音,就回来了,不过我一直打不进去电话,不能参预你的节目。"

  "哦?你听到了我的节目?那么如果你打进了电话,想对我说些什么呢?"

  "我想说,现在我想哭!"

  "看来你是真的遇上了不顺心的事,好吧,今晚我就不走了,听你说说你的故事。"

  这一晚,小玫说了很多很多,小宝也说了很多很多。

  当他们放下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五)

  小玫参加了局里的考核,并给科里争来个"先进集体"称号,发得的奖金,全科人员出去吃了一顿,小玫借口有约会没去。

  春节快到了,街上到处都是喜气洋洋购物的人,好像一下子人们都有了钱,个个都毫不吝惜地大把大把地花钱。"超市"里每天都要排很长的队付款,这好像是一种习俗,人们总是喜欢在年末全家团聚,大吃大喝一场。其实,现在的假期多了,聚在一起的机会早就不止春节一次了,可人们还是习惯这样地"招财进宝"。

  小玫喜欢挤在人群中,观赏人们喜悦的表情,感受人们欢快的气氛,然后把这份欢乐带回自己的小屋,细细地、慢慢地享受。

  忽然,她记起今天是小宝回去的日子,小玫又呼了他。

  经过那次长谈,再次通过电波听到对方的声音,小宝和小玫都有些不自在。

  "几点的车?"小玫打破沉默问。

  "晚上十点多的。"

  "一个人坐车要小心呀。"

  "我会的。"

  "你回到家里,会去看那个名子中带个'梅'字的女孩吗?"

  "我跟你说起过她?"

  "是啊!你说她是你的初恋情人。"

  "哦,那天我一定是昏了头了,我居然跟你说了那么多。"

  "你后悔了?"

  "不,我是说……唉,都过去了,不说它了。你春节打算怎么过呢?还是去你父亲哪儿吧,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呀,血总是浓于水的,对吗?"

  小玫没有回答。

  "别太固执了,也许你父亲正想念你呢,回去看看好吗?"小宝耐心地劝着。

  "好吧,我尽量吧。"小玫吐了一口气说。

  "另外,还是不要和领导闹得太僵,这样对你的工作不利。"

  "好的,你放心走吧,我会为你祈祷的,祝你一路平安。"

  "那就再见吧!"

  直到听见对方电话的"嘟嘟"声,小玫才放下电话。她觉得小宝离她那么近,却又是那么远,近得让她感到伸手可及,远得让她似乎永远也走不到他的面前。

  小宝走了,他会从此消失吗?

  

  年三十,小玫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去父亲那里,一个人在小屋静静地看着春节晚会。

  初一,小玫在街上转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父亲,虽然早在父亲结婚前,继母就已说定不与小玫来往,但这么久了,也许会有改变吧?

  买了些食品,小玫没有忘了给继母买一瓶香水,虽然她极不喜欢继母,可她也怕继母嫌她只想着父亲。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小玫敲开了父亲新居的门。

  开门的是继母的小女儿,她眨着大眼问:"你找谁?"

  "我……"小玫正不知怎样解释,继母走了过来。

  "噢,是你呀,你来干嘛?"冷冷地询问。

  小玫真想扭头就走,父亲急忙过来了。

  "小玫,你有事吗?"

  突然,眼泪就盈满了小玫的眼眶。

  "我是……"她举起手中的礼物。父亲急忙把东西拿过去,把那瓶香水递到断母的面前。"你看,这是小玫送给你的。"

  "我不要,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不要你任何东西,你也别从我这儿拿任何东西。拿回去吧!"

  小玫感到一种莫大的羞辱,立刻夺门而出。她一路奔跑,一路抛洒着泪珠。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远,当她的泪被迎面的北风吹干时,停下了脚步。

  她知道父亲不会追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深深的孤独和无助袭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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