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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上)

 

  我的自行车又丢了,准确地说是又被盗走了。今天一大早,当我在宿舍楼底下没找到我那辆自行车时,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已经是我第三回丢车了,不同的是,我的反应是那么的黯然、平淡,甚至在潜意识中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跟以前发现丢车时的那种愤怒、狂躁的态度形成鲜明对照。这一点,连我自己都暗暗觉得有一丝的诧异。是由于屡屡被盗而形成了习惯心理,还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而在暗中希冀着一种变化刺激呢?我不忍再自我追问细究下去。

  这一年来我老是被丢车买车再丢再买这些循环不断的事情困扰着,一辆新买回来的车子能骑多久我也没谱,我觉得这样子挺累挺烦的,我决定以步代车。

  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忽然之间我感觉到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变化。那条骑着车子不知跑了多少遍的街道,在我此刻的眼里,已经似乎有了些许的陌生。我真不知到底应该质疑过去的眼光还是怀疑现在的所见,眼前的一切又好象是一夜之间有所改变的。马路还是那么的宽阔,楼厦还是那么的高耸林立,流动着的车辆还是那么的繁忙,只有一点让我感觉好象有所不同,那往日不绝于耳的自行车铃声如今是那么的零零落落,眼前的自行车也显得那么的稀少。

  我想,昨天当我还骑着自行车悠悠地在这里驶过的时候,显然这种变化就已经在悄然存在着,那么为何我竟然没有察觉呢?也许,昨天的我仍旧生活在过去的那段优悠的时光里….

  一

  至今,我脑子里依然清晰地记得这座城市自行车大军鼎盛时期的情形,记得那时侯时髦的年轻人骑着锃亮的自行车成群结队在大街小巷里横冲直撞、呼啸而过的喧闹,不过如今想想这情形似乎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虽然在记忆中它就象发生在昨天。

  的确,那时候骑车子是件挺时髦的事,就象现在驾驶自家的机动车一样,生活中离不开自行车,每个年轻人都向往着拥有一辆自行车。

  我是在我父亲的帮助和督促下学会骑自行车的。那时候的马路不象现在这样多人多车,特别是傍晚前后,人人都回家闭门烧饭围在一起吃饭,大街上显得空荡荡的。我就在这时候,推着我父亲那辆沉重的二十八寸自行车,在斜阳余晖下一遍遍地练习骑车。那时我还是个少年,腿不够长,骑上车屁股只能坐在三角架的横杠上。为怕摔倒我使尽吃奶气力,拼命地蹬踏脚板,车子东歪西倒地猛往前冲,我父亲撒开脚在后头追赶着保护我。后来他大概跑累了,于是将一根扁担横捆在自行车尾架上,这样我摔倒时屁股就会少遭些罪啦。

  我总想把那根挺碍事的扁担拿走,但我父亲总说我学车的功夫没到家,不让拿走它。于是我故意将车子往有人的地方拐去。有一回竟把饭后出来蹓跶的胖子赵二叔的大肚皮给划出一条红印子来,害得我父亲一个劲给人家赔不是。

  几天后,我自以为已经可以出师了,就瞒着父亲悄悄推着他那辆自行车,跟几个小伙伴骑车到马路上去转悠。我们一路嘻嘻哈哈横冲直撞,将街边玩耍的女孩吓得直打后退。我们则得意洋洋地把一串笑声掷给她们。

  但是在回来的路上,我却出了一次车祸,将那辆自行车撞在了公交车的屁股上,为此我还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母亲流着眼泪恳求我父亲别再让我骑车了,父亲一瞪眼说,不骑车,以后他一辈子光靠两条腿满世界跑,行么?!

  没想到,我的这次车祸竟让我成为了同伴眼里的勇敢者。有胆骑车子玩命,那才是好样的。从那以后,我的业余爱好就多了一项内容--拼命地玩自行车。我自以为不凡的车技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没几年,我成了那附近一带小有名气的马路捣蛋鬼。

  父亲自然并不欣赏我骑车在马路上的霸道行为。但是他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我那时已经长大了,他不可能老是揍我的屁股啦。

  不久我出来工作了,工厂离家比较远,骑车差不多也要一个小时。我早已玩腻了父亲的那辆又久又沉的二十八寸自行车,就将工资积攒起来买回一辆崭新锃亮的二十六寸永久牌自行车,这样只要我愿意,每天我都有充分的时间在马路上玩我的绝活。

  我这人骑车特别嗜好飞车狂飙,当然这首先不能排除我年轻气盛这个因素,同时也跟我爱睡懒觉有关。每当厂子里抓考勤纪律,我师傅盯我特别紧的那段时间,早上在热闹拥挤的中山大道上,你准能发现一个愣头青在人群车丛里左穿右插,玩命疯奔的身影,那就是本人。

  有时候我还不得不上演一两组难度动作。比如哪天我出门是衣服扣子没系好,我会双手离开车把,去穿着整理那迎风飞扬的衣服;哪一天我赶不及吃早餐时,我就会把我的包子油条安排在飞驰的路上来干掉它;若是遇到寒风嗖嗖的早上,我的手通常是会插在裤兜里而不是放在车把上。我的双手在进行以上动作时,双腿都是踏风火轮般一刻不停地狂踩脚踏板的,我不停地通过身体的前后左右仰斜倾侧去取得平衡和躲闪周围的人群和车辆,当然惊叫声怒骂声对我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我多会采取爱理不理的态度。只有当对方是个姑娘或年轻异性时,我才会扭过头来,朝她挤挤眼,抱歉地笑一笑。有一回当我对一位从背后看身形婀娜的姑娘媚笑时却意外地发现这人原来是那么的面目丑陋时,当场如吞食了只苍蝇般,气急败坏使我的车速猛然骤升,连超了三个毛头小伙子的车。

  冬去春来,我度过了一段美好而逍遥的时光,终于遭遇到了也许是命定的一次小小劫难。那是一个早上,厂里开会不许迟到,因而我车子踩得比较匆忙,拐入南市路我连闯了三道红灯,就在我暗自庆幸没遇到什么麻烦的当口,却给一骑车巡逻的民警盯上了。那个年青的警察连声喝我停车,我当然是充耳不闻,我直起腰身,将脚踏板一阵猛踩,想以我的车速迅速甩掉这警察。可没想到遇到的这人脾气也够倔,居然在后头穷追不舍,死死咬住不放。我心一横,嘿,跟你大爷比起车来,行,那就试试看!

  于是我鼓足了劲,弓起腰背象赛车般将车子踩得箭一样直往前窜,又如蝴蝶似的左穿右插,在人丛车流缝隙之中觅路狂奔。过了城南大道,回头一看,那小子居然还在后面远远地然而却是愤怒地追赶着。看样子是由于我的抗拒和逃逸彻底惹恼了他,他也是下了狠心非要撵上我不可。

  我有些慌神,因为这么倔犟的对手我还是头一回遇到,就这样一直比下去他非把我追回厂子里。正在这时一辆奔驰而来的货车从身边经过,我一壮胆靠过去,一手搭在车厢尾板上,由汽车带着走。这个方法果然省力又快捷,过了一会儿,我转头透过扬起的尘土朝后张望,已经不见那个警察的影子了。清风在耳边嗖嗖掠过,我感到一阵惬意的轻松,歪着脖子吹了几声口哨。正当我得意洋洋的时候,货车为闪避迎面驶来的一辆小车,忽然来了个减速慢刹,我的自行车却凭着惯性直往前冲去,而且在失控之下从侧面碰向货车驾驶室,我急忙将车把向左侧抽转,自行车又摇摇晃晃冲向路边,这时迎面驶来的小车眼看要撞上来,亏我那时是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反应快,急忙一缩身弃车滚下公路,小车就从我身边擦过,将我的自行车撞飞出好几米外才嘎然停住。我趴在泥地上,浑身已毫无痛觉,只感到从脚尖往上一股寒气涌上来,头皮一阵发麻….我总算逃过了这一劫难,只是我的那辆骑了不到一年的自行车报废了。

  这次的事故也把我多年以来练就的骑车功夫差不多给废了,从那以后,我骑车的表现也老实多了。我的一些朋友说,那以后我的为人以及言行似乎都稳重沉静了许多,仿佛是一夜之间就从二十岁的愣头青变成了三十岁的老青年。

  后来的事实也一再证明,这次事故确实让我发生了如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原先我身上的那种恣意妄为、胆大包天的傲气消失了不少,我变得脾气温顺平和,甚至有些蔫了。我父亲却因此而开始改变了对我的态度,以往他在我面前多半是要皱紧眉头的,如今他面目亲切和颜悦色,整天慈父似的瞧得我挺不自在的。或许是由于这种变化,使我这人看起来比较和蔼可亲,人缘也好起来了,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的第一个女朋友适时地出现了。

  二

  我的这个女朋友是在马路上认识的,说起来还是跟自行车有关系。

  那天下班,我骑着自行车悠悠地朝家蹬去,拐过江南路口,前边一女孩扶着辆自行车停在路中央。我于是说嘿你怎么挡道呐。女孩看了我一眼,象是自言自语道:我的车胎可能给扎破了。

  我自从骑车的"武功"废了之后,古道热肠倒好象增添了几分,尤其对骑车的女孩更易生出一种情感上的亲近和关心。于是停住车过去看看她的车子,后轮胎瘪了,我把车轮抬起转了两圈,没发现有什么扎在上面,我拔起气门一看,胶喉咀烂了。我抬头看看那姑娘,姑娘在霭霭暮色中神情有点焦躁不安。我忽然发现她焦急的模样还挺好看挺俊俏的,正当我注视着她有些走神时,姑娘问我,师傅我的车子到底哪出了毛病?我一怔才回过神来,不假思索地说:你的轮胎扎破啦,得补一补,可能要费点功夫呐。

  姑娘急了,这附近哪有补胎的呢?我说幸亏你遇上我了,我差不多是干这行的,带着工具呢,不过我可不会白干得收费呐。姑娘忙说,行行师傅,只要你不会收太贵….我打开随身背的书包,从里面取出一小截备用的喉咀,换了那截破烂的喉咀,然后对那姑娘说,好啦,现在你坐到我的车尾架上扶好你的车,我们到前面找地方打气。姑娘顺从地照办了,我蹬起车朝前走,嗬,真看不出来你还挺沉的,我逗了一句。姑娘噗哧一声笑了,师傅您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我们厂子里的师傅都不这么认为。哦,那他们怎么说?她们、她们都是夸我来着。那是他们看你长得俊,没安好心。您说什么呀,她们、她们也是女的。噢,那你在哪个厂工作?国营二棉厂,我是才去那儿工作不久。说话间来到一个修车档,我向那老师傅借来打气筒,帮她的自行车打足了气。好啦,我望着姑娘说。那,得多少钱?10块!哟,师傅您还真会宰人。我不由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姑娘一愣,接着也明白过来,她也笑了。然后我们一起上路,我还送了她一程,姑娘的名字叫林静娅。

  我和林静娅之间的交往持续了六、七年,这当中有真情付出而得到过欢乐,也有各种原因引起的不愉快和烦恼。

  那时候的林静娅纯朴、天真,又没有一般漂亮姑娘的那种傲慢自恃的毛病。我曾为自己的初恋女友是这样的近乎完美而暗自惊喜不已,我俩之间的爱情曾是那么的纯洁而浪漫。

  记得刚认识她不久的一次约会,我因车间里临时开班后会,无法通知她而整整迟到了一小时。当我已不抱什么希望骑车赶到约定地点时,竟发现她仍一直站在冷风飕飕的街头等我,在她的脚下还摆着几件修单车的工具。见到我她蠕动着有些哆嗦的嘴唇问我是不是路上自行车出了毛病,接着她指着附近一处亮着灯光的修理档铺说我向人家借来了几件家伙呢,然后她走过来看我的自行车。这时她的脸已冻得红扑扑的,身上单薄的衣着显然抵挡不住料峭的春寒。我当时没有说什么,但这事却藏在了我的心里头。

  和林静娅认识的时候,我们彼此都不过才二十出头,那时候年轻单纯,只顾去尽情享受爱情酿造出来的甜蜜和愉悦,根本没去考虑婚姻家庭这些现实的问题,几年后,我才开始想到这事,我打算跟她提一提,可话到嘴边竟不知如何开口说。那一年我和她去东郊观赏梅花,在那里我曾产生过结婚的冲动,可就是在那里,我竟然没有开口向她表白,以致于错过了一次最好的机会。当时,我俩的爱情正处于黄金时期。

  记得动身的那天一早,穿戴整洁的林静娅是只手空身来到我面前的。我问她你的自行车你?她俏皮地一笑,坏啦。看我有些懊丧的样子,她说坐你的车不照样可以去嘛。我说那你是想累死我呀,她不答话,径自坐上我的车尾架,用手搂着我的腰,走吧还等什么。她吩咐道。

  在途中我弄清楚原来林静娅的车根本没事,她只是嫌累不想骑车。人家不就是想坐坐你的车子嘛。她用有些撒娇的语气说着,并且紧搂了一把我的腰,害得我车子打了个趔趄。

  通往东郊都是柏油的路面,来往的车辆也不多,可有不少坡要上。遇到上坡的时候,她想下来我不让,我憋足劲往上踩去,尽管这样挺累,但心里却甜丝丝的。

  我记得那天天气晴朗,郊外的农田、树木、野草满目绿油油的,生机盎然。身处这环境中,人的心情自然也十分开朗。林静娅小鸟依人般将头靠在我的腰背上,不停和我说着话,我一生都难忘这一幕的情景。

  就在快要到达的时候,我忽然想要把藏在心中已久的那些话对她讲出来。可我这人有个毛病,一旦有什么话要郑重其事地说时,我反而会不知从何说起。我开始有些犹豫,话也渐渐少起来了,林静娅却好象丝毫没有察觉,仍然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当我最后狠狠心正要把话讲出来时,林静娅一声惊叫,看呐,梅花!

  梅林到了,这一大片梅林足有好几十亩,此时漫山遍野地怒放着梅花,宛若天边一片璀璨夺目的云霞,让人无限陶醉。我还没来得及放好自行车,林静娅就一路小跑钻进了茂密的梅花林中,跟我玩起了捉迷藏。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在灼灼的梅花林中将她逮住。她挣扎着喘着气,咯咯笑个不停,串串笑语欢声直逗得丛林花枝乱颤。

  那天是她笑得最多最开心的一天,也是我们相识以来最幸福快乐的日子。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亲密关系逐渐开始走下坡路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慢慢地掺夹到我们俩人中间来了,而最初导致产生这一切的原因,就是林静娅辞职到了一家外资企业打工去了。

  那几年林静娅所在的二棉厂经济效益大滑坡,以致濒临倒闭的边缘。林静娅仗着自己还年轻,又有大专毕业文凭,便咬咬牙跳了出来。不久她应聘到了市内一家美国人办的公司当了文员。

  成了白领的她没过多久,就发生了不少的改变。因为天生丽质的她自然是不会让她那些打扮入时的同事们去对她的衣着妆饰说三道四的,她开始讲究起时髦来,往日那个朴素清纯的女工变成了一个新潮文雅的职业女性,很快她就成了那群白领丽人中的佼佼者。面对仿如脱胎换骨般的她,我时常不得不强迫自己用一种新的眼光去打量看待眼前这位靓丽时髦的女郎。和她牵着手走在大街上,我不由产生一种炫耀自得的虚荣心理,同时又隐隐感觉到一丝的不踏实。是她的变化太快还是我已经落伍了呢?

  一年过去了,林静娅又跳到了一家香港人办的公司任职高级助理。这时她已经不骑那辆又久又土气的自行车了,她说话的节奏也比以前快捷多了,语气口吻也带越来越浓的港味。尽管她说的话让我听起来有些别扭,夹带着洋文的语句也有些难懂,可我知道那是近朱者赤的缘故没办法的事情。

  林静娅的一番自我改造是相当成功的,但接下来她对我一相情愿的刻意改造却遭到失败。她劝我放弃骑自行车而买辆摩托车,这样她就可以经常坐摩托去兜兜风,而我也会更有面子。你看看如今哪还有用自行车搭送女朋友的?她说。然而我对她的建议却不感兴趣,从小到大我都是骑自行车过来的,还曾经有过无比风光的时候,虽然随心所欲的"马路英雄"时代如今已经一去不返了,但我对自行车仍有一种难以舍弃的感情。于是我添油加醋地列举出一大堆骑摩托车的弊端来搪塞她,结果惹来一场争执,最后是她撅起小嘴气鼓鼓地拂袖而去。

  我俩的这场冷战持续了将近一星期才渐告平息,但她要劝服我的决心好象仍未动摇,这一次她相当地有耐心。在以后的约会中,她故意缠我去坐出租的士、带空调的公交巴士,企图培养我的惰性。但每每遇到塞车我便不厌其烦地向她夸张地诉说骑自行车的便当好处。瞧瞧,都堵了二十分钟啦,要是骑自行车的话早到了,幸亏不是赶飞机火车,不然的就耽误事了。我有意气气她,城市不争气的交通也时常偏帮我,气得林静娅鼻眼歪斜,往我身上一通狠捶。

  也许是我过于自负吧,老天到底也有向着林静娅的时候,不久之后发生的一次马路冲突着实让我领受了骑自行车的窝囊。

  那天早上上班,我踩到南市路口,交通灯眨眼快要转红灯。我一踩踏蹬想冲过去。这时身后一辆摩托呼的冲了上来,在我面前右拐,摩托车尾将我车头一蹭,我的自行车就倒在一侧了。我一下子跳起来,喊住摩托车。摩托停住了,骑车人慢慢悠悠下了车,踱到我跟前注视着我,满脸的不在乎。这人一副浪荡公子的派头,身体保养得胖胖实实的,眼光里透着嚣张,我才开口问他怎样开的车,他马上反戈一击指我是冲的红灯。我俩吵着吵着拉扯起来几乎要干仗。早上交警还没上班,围观的路人将我们分开了。他穿着厚厚的皮夹克戴着头盔且身材壮实,我估计真要动起手来也难占便宜,惟有骂几句解解恨:你小子也不打听打听,大爷我当年在这路上耍车的时候,你他妈还不知在哪儿呢!

  那厮立即反唇相讥:就凭你那辆破车还配说耍车,早该扔垃圾堆啦!今天算你命大,要不然将你和你的破车撞个稀巴烂!他正骂骂咧咧时坐在摩托车后一打扮妖冶的女郎大声招呼他说,杰克,跟个骑破单车的罗嗦什么,咱们还走不走!穿皮夹克的杰克这才瞪了我一眼骗腿骑上摩托,一拧油门,排气管的废气猛然喷到我的脸上,摩托车呼啸而去。我真想抓块砖头狠砸过去,只是车已远去了。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它却深深触动了我也着实伤了我的心,我望着那辆磕磕碰碰骑了六、七年的自行车,惘然若失。这件事我没有告诉林静娅,可一种自卑感从此在无形中笼罩着我的心头,在林静娅面前我开始变得有些沉默寡语了。

  林静娅对此好象并没有什么反应,这一段时间里,她也变得有点缄默少言,好象有什么心事,从前俩人见面时喁喁细语亲密无间的情形如今也再难寻觅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执手无言,常常连目光接触交流都变得吝惜起来,似乎各怀心事不欲启齿。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可是明天将会如何呢,我不愿再细想下去….这一天终于无可抗拒地到来了,林静娅提出与我分手。她心平气和、语气冷静。我明白这一切都已无可挽回地摆在了面前。不久她也从上班的写字楼消失了,她的同事说她辞职不干了。我打电话给她,她什么都没说只要我以后别再来找她了。我们之间真的就完了吗,她始终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理由。

  一个星期之后,我无意中在大街上遇见了她,这次我终于什么都明白了。当时我下了班正骑着车子往家赶,来到热闹繁华的王府大厦附近时,我一眼发现了她。黛眉红唇、衣饰考究,显得雍容华贵的她,提着大小几只购物袋,正步下王府大厦的台阶。一个白白净净富家子弟装束的高个男人挽着她的臂弯,俩人神态亲密,说笑着从距离我十几步开外的人行斑马线穿行过马路对面。

  我怔怔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一时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俩走到一辆黑得锃亮轿车前面,男的打开了车门,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车里头,那高个男人就站在她身旁,一只手怜爱地搭在她的后腰上。之后俩人都钻进车内,轿车慢慢地驶离而去。

  我一踩脚踏板想跟上去,但那辆自行车如何能追得上,一眨眼轿车就消失在城市的另一头了。我跳下车来,一时气不打一处来,猛然抄起那辆自行车举过头朝水泥地面狠狠摔下去….她走了,跟了那个开轿车的男人。

  我那天回到家,饭也不想吃一头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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