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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上你的爱上路

 

  认识你的时间是1992年8月。

  那时,我只是一个大学刚刚毕业、一无所有的女孩子,暂时寄居在姑妈家,试图通过表姐夫的一位朋友的举荐,在你的公司里谋份事干。那时,你在这个城市几乎家喻户晓,关于你的白手创业史有着种种传奇。

  第一次走进那座白色的十层大楼,我内心充满了对你的无限向往和崇敬。我渴望一睹你的风采,给自己的无奈青春设置一块路标。

  在那间朴素高雅的总经理室里,你坐在大台后,监听你的财务部经理对我的口试,目光冷峻如剑锋,我心中不禁凛然。

  幸而,那位西班牙籍的老外颇为和气,并没有过分为难我,提了一些问题后便放行了。

  你点点头,嘴角漾开一丝温和,拿起话筒,简短吩咐几句之后转向我:"现在,你可以去劳资科报到了。"

  从此,我成为公司财务部的一名职员,试用期三个月,主要负责决算报表。

  我工作得很卖力也很用心。在千里之外的家中,有年老多病的母亲和读高中的妹妹,而我是唯一挣钱养家的人。更重要的是,我渴望改变自身命运,我要在这个城市为自己开辟一块生活的舞台。

  每当我出色地完成工作后,总可以感受到你温和的笑意和无言的赞许。你几乎没有对我讲过工作以外的话题,但无形中,我却感到你始终在注视着我,关照着我,你的目光总在我快乐时给我以祝福,痛苦时给我以安慰。我从小就有一种孤独感,这是父母亲关系的破裂所造成的,但你的目光却成了我孤苦心灵的归宿。

  在你之前,我的情感履历一片空白。我不是一个独身主义者,只是没有一个人能闯进我的心灵。我崇拜充满勇气和智慧的人,没有人能像你那样,使我整个的心灵都臣服于你的力度之下。一种无法言述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在我心中一天天溢长着。每逢你外出期间,我就会失魂落魄,寝食不安。

  试用期满不久的一天,我遭遇了一场车祸,受了一点轻伤。你闻讯赶来,举止言谈几近失常,全然不顾周围人在场。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你几乎每天都要穿过两个街区,来医院看我。四目相对,默默而坐,心中那一份缘定三生般的默契,已超越语言的表达而根植于彼此心中。

  伤愈回到公司后,我发现我已经面临着一种极其难捱的境地:谣言已像雨后的小草一样,探头探脑地冒出地面,无数双目光里写满了别样的内容。

  一种深深的痛楚从心底划过:我蔑视那种非议我青春和美丽的见识,但我必须作出决断。为了不损害你的事业和家庭,也为了维护我人格的完整性,我决定离开你和你的公司,放弃这份我热爱的工作。我不是个傻女孩,不需要什么警省和暗示,我知道该怎样走自己的路。

  走的那天,你驱车送我去车站。分手时,你掏出两张名片,"这是我的两个朋友,去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遇到困难,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满眼里瞬间涌上泪水:我还能有什么苛求--我遭受到了锋利刀刃的创伤,但你却也忍受了这个伤口的疼痛啊!

  来到这个北方城市以后,我们只在公开的场合见过几次面,偶尔也通通电话,你给我写了不少的信。每次你的信一到,我就偷偷到洗手间里,在那里清静地反复阅读你用行云流水的字体写下的每一个字,仔细查看信封上的邮票,闻闻信纸,希望你的气息能越过千山万水随信而来……

  三年的时光漫长而短暂。三年里,我也曾遇到过一些英俊而殷勤的男孩,但你在我心中重若千金:你用你的财力长年累月力支持我卑微的出身,用你的智慧和爱照耀我苦难的心灵,默默地关注我、怜惜我,带给我理想信念的光芒和激荡心神的感觉,却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我确信这就是我期待已久的爱情……

  元旦的前一天,天空中纷扬着大片的雪花,突然有你的电话来,你说你特地来看我,刚刚下火车。去车站的路只有半小时,我却走了仿佛整整一生。看见你的身影孤独地站在寒冷的雪景里,依旧围着去年冬天我送给你的那条羊毛围巾,黑底间着小小的红格子,是生死二色。我站在那里不能动,仿佛是在涨潮的海里。你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捂在怀里,又弄弄我的头发,艰难地笑了一下:"小坏!不许哭噢!"我不说话,只是拼命地忍着满眼的泪,想笑给你看,却只是两行热泪流下来……

  迎着风雪,你牵着我的手,执意要走三站多的路程,去我租住的小屋。小屋简单得几近寒酸,一床一桌一椅,没有暖气,用一个小煤炉取暖。你一把握住我冰冷的手,低低地迸出两个字:搬家!你痛楚怜爱的眼神金石一般重重地落在我心里。

  元旦那天,仍下着雪,你一个人出去了大半天。回到宾馆后,你把一叠"预付货款商品提货单"放到我手中,对我说,你已经托付了一位朋友来照顾我,他会帮我另找一个满意的住处。你再三叮嘱我,找好房子后,就去商店提货,好好布置一下房子,有什么事就告诉人,不要苦了自己。

  相识相知快三年了,你几乎没有送我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们都不喜欢把感情物化。而这一次,我根本无法拒绝。你的泪一颗颗落在我手背上。你说你喜欢我的率直和纯情,欣赏我的才气和坚强。你说你的一切心思,就是设法帮助我的前途,除此,你再也没有别的奢求。

  望着你的双眸,我内心掀起了狂澜,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我什么都懂。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你必须对你的家族负责,所以你总在克制和回避我们之间的感情,而心,又在承受着怎样一种无奈的折磨!

  其实,男人和女人之间,婚姻决不是唯一终点;爱,从不在乎任何一种形式的束缚。作为一个女人,我将用我们之间的一切,来对抗世俗对一个独身女人的苛刻。我坚信这份感情可以支撑我孤独行走的一生。记得《牛虻》上有一句话,"神父,我跟随我所看见的光明,走我自己的路……"我要带着你的爱,拼命造就自己,使自己开出与众不同的花来,而我每一朵的花瓣,都是对你至不渝爱……

  对这样一种抉择,我坚信自己将一生无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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