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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那年,我说想去遥远的南方工作,一向豁达开朗的父亲沉默了,母亲只是默默地流泪。可我还是在一个春寒料峭的四月清晨,踏上了南去的列车。 行走在厦门繁华的大街,我并不觉得自己残缺的身影与那座美丽的城市有什么不相称。但对于城市,我一直有着一种莫名的心灵隔阂,于是我便去了离古城泉州较近的一所小镇中学。当我把一大叠荣誉证书递到校长手中的时候,他惊异地打量了一下我,然后说:"你先上一节课,让我们看看好吗?"那一堂课,就成了我驻足南方的凭证。 回到学校,有很多人在议论我,不经意的时候,我曾经听到这样的话:"他一个残疾人,都有勇气走出去,我们干嘛不可以?"我不知道就勇气而言,健全人和残疾人有什么不同,但是那一年,我们中文系到外省工作的人特别多。 我一直不敢将自己与南方那所中学签约的消息告诉远在农村的父母。而父亲竟然在一个我意想不到的日子,行程几百里,来到了学校。他对我说:"我并不想拦你,好男儿志在四方,只是你这样的身体,我和你母亲实在放心不下。"同寝室的学友一个个劝慰他,说我在学校表现如何如何的好,出去一定有前途。父亲除了不停地点头之外,再也没有说什么。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回去了,他始终没有问我远行的缘由。 毕业临近,分别的气氛笼罩着校园。而我正为自己文学作品专辑的出版奔忙。永远记得那个夏日黄昏,当校广播站播出我文学作品专辑出版的消息时,靠近广播喇叭的草坪上,不约而同地聚集了好些人,都是十分熟悉的朋友,他们很真诚地对我说一些祝贺和告别的话,让我直想流眼泪。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出去,我说:"是为了一种生活,或者说是一种苦难。"他们大多能理解我这句话的含义。可是对那些纯朴的父老乡亲,我该怎么对他们说选择远方的理由呢?说那里工资待遇好?说那里离城市很近?……我的母亲并不稀罕这些,她只希望自幼身残的我留在她的身边,好好做她的儿子。 离校前,一位熟悉的老教授邀请我到他家,煮酒为我送行。他曾为让我留校工作努力过,但没有成功。他对我说:"像你这样的学生,要是能留下来,该有多好!"对这样一位深谙世事的老人,我知道是不用说什么缘由的,于是我笑道:"难道您不愿意您的学生走的远一点?"他赶忙说:"当然愿意,只是走上社会,你会比别人艰难得多,你一定要好好珍重。"听完他的话,我的眼里已满是泪水。 就那样离开故乡,依靠一根用家乡树木做的、粗糙的拐杖,我行走在南方的土地上。旅途遥遥,愿所有关怀牵挂我的人永远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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