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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情事--克隆时代的生活04

 

B汹潮迭至

  折腾了一下午,从晨曦商场出来已经是晚上了,她直接回到了阮郁的公寓。

  她是怕在自己家住久了,知道她欧阳大小姐从美国回来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那些冲着她的家世、美貌而来的宦府、商场的公子们会争着来献殷勤,定让她头大如斗。而整日出入豪宅,那个"背景单纯的沈玫律师"的秘密又怎么能再保得住?再者,她父亲去了欧洲,爷爷欧阳暄宇又太忙,整天见不着面,家中剩下的其他人自都远不及阮郁有趣了。因而她搬来和阮郁一起住。

  一进门见屋里黑洞洞的没开灯,她叫着:"阮阮--阮阮……"推开书房门,看到阮郁正在电脑前打东西。

  阮郁冲她一摆手叫她先别吵:"你等我打完这段。"欧阳慕玫到洗手间去洗脸,因被张军摸了一下,她甚觉恶心,一个人在那儿又搓又冲,刚买的一瓶洗面奶一下子用了大半瓶。再到书房,阮郁已经关了电脑,正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大好看。

  欧阳慕玫细长的手指在脸上挠了挠:"阮阮,我……""你去了哪我不管,"阮郁沉着脸说,"你为什么不带着手机?一下午找不着你的人。你不知道现在外面很乱?你不知道这些天有多少企业的总裁、董事长被杀被劫?你认定你欧阳大小姐──裕和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不会也是人家的目标?你……"欧阳慕玫委屈道:"你……你也不问问我都遇到了什么事,一见面就……就这么凶巴巴地骂人家……"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是冤哉枉也,眼圈跟着一红。

  阮郁一怔,本来对她憋了一肚子的火儿,但一看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知她究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赶紧起身走过去轻轻搂住她,柔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欧阳慕玫赌气撅着小嘴儿不睬她。

  阮郁知她是小姐脾气,哄道:"我刚才态度不好,我错了,对不起。你乖,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欧阳慕玫忍不住抿嘴笑道:"你……你这副样子像是我姐姐似的。"阮郁微微一笑。

  "哎,怎么跟你说呢?"欧阳慕玫半天含颦不语,忽然拉着阮郁问,"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阮郁打量了一番,笑吟:"'金似衣裳玉似身,眼如秋水鬓如云'……嗯,这裙子不错,'美人初着更相宜'.""哎哟,真没办法,《花间集》你也有工夫看。"欧阳慕玫听她满口绮罗香艳的花间词,一会儿又问:"那你说,我这个样子像不像……嗯……某种人……""像什么?娇小姐呀。你本来就是,还有什么像不像的?""可是……可是有个人竟然把我当成……当成……妓女……"最后两个字说得比蚊子声还小。其他的事她都可以无所谓,惟独这件事她实在受不了。

  阮郁忍不住哈哈惊笑道:"谁?……谁这么瞎了眼的?""一个叫张军的混蛋!""张军?"阮郁笑容一敛。

  "你认识他?""你快说怎么回事?""哎,我买了这件衣服出来,一只警察叔叔们养的活泼健壮的大狗就抢走了我的手提袋,从里面找出了一大包毒品,据说是海洛因……"阮郁娥眉一挑:"有多少?""不知道。不过放心,绝对50克以上,不不,50克算什么?恐怕得有一千克,就算是鸦片,也够拥有去监狱定居的资格了。"阮郁一听就知道她肯定是被莫名其妙地陷害:"你包里多了东西你就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道是金庸的武侠小说啊,什么'武功高强之人,手里重量便是有一两半斤之差,也能立时察觉'?""好好好,你接着说。"欧阳慕玫把自己一下午遇到的倒霉事说了一遍。最后狠狠道:"我绝不会饶了那个姓张的!"阮郁听罢似笑非笑地说:"张军逃了?这倒省我的事了。""怎么?"欧阳慕玫奇道:"他也得罪过你不成?""不,本来他是对我的当事人最不利的一个证人。"阮郁告诉她说道。

  阮郁的当事人叫胡翔,本是一名警察,数十天前在一次缉拿大型跨国贩毒集团的过程中开枪击毙了一名国际刑警组织派在那里卧底的人,而被指控故意杀人,因为有人证明在行动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那名卧底的身份。这件事在国际警坛上影响很大。

  而那做证的人正是张军。他说他在行动之前队长徐京就让他把那个长期在贩毒团伙里卧底的人的身份告诉给了胡翔,胡翔自然否认这点。因而张军的话的真假就成了他罪名是否成立的关键。阮郁对张军一番调查,认为他虽与落网的那些人无关,却与本市另一个贩毒团伙有着错综复杂的联系,很可能是他在陷害胡翔。渐渐搜集到了一些证据,也相继证实了她的推断。

  "你害死我了,你要是早跟警方说张军是毒贩子的奸细,我今天也就不至于……"阮郁摇摇头说:"我本来想明天开庭的时候问他几个问题才能完全确定的。这下可好了……""那个胡翔可安全了。""说不定哦。""怎么?难道你都到这份上了,反倒没把握打赢了?"阮郁一笑,没说什么,脸上神色令人捉摸不定。须臾说:"你不用生气啦,像张军这种人,离开公安局也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从攻击晨曦商场计算机系统的事来看,那个贩毒团伙还没全部落网。那这个人多半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是被警察抓回去,要么是被毒枭杀了灭口。就算真的侥幸逃脱,亡命天涯也终是生不如死的。"两人懒得再聊这个案子,欧阳慕玫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对了,你今天下午找我有什么事?""没什么了。倒是有一个叫楚笑岳的人,好像是岭峰公司的总经理吧,给你来了个电话。"欧阳慕玫一听,知道楚笑岳现在肯定是平平安安的了,心里面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阮郁却"不怀好意"地笑问:"他说谢谢你的关心。你怎么关心人家了?从实招来。""哎呀,你又胡思乱想。他可能是知道我给他的秘书打了个电话吧……"有心岔开这个话题,便问:"喂,你光说胡翔的案子了。箫霜的事已经了结了吧?怎么样?"阮郁有点奇怪:"你不知道?"记者对名人──尤其影视名人打官司一向最有兴趣,尤其箫霜刚在一部电视剧里塑造了一个人见人爱的形象,一时中国影星里人气之旺无人能出其右,再加上她的律师又是阮郁这样一个名律师,怎能不引得各媒体竟相追踪报导?如今报刊杂志上早已是铺天盖地的介绍了。

  欧阳慕玫分辩说:"这两天我整天在姜阿姨那儿忙嘛。你道我像你一样厉害呀,总是同时接手好几个案子还能游刃有余?好,不用你说,我现在就找份报纸来看。"阮郁看她转身去找报纸,摇头微笑说:"想不到你能那么用心地给一家公司做事,要是让你爸知道你死也不肯去裕和,却这么拼命地为芬卉出谋划策,他肯定要生气。""哎,可能是因为姜阿姨的原故吧,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真的好喜欢她……"欧阳慕玫正说着,忽然找到了箫霜案子的报导,只看了一眼,立刻就被上面惊人的天文数字的赔款弄得两眼发直──在中国这样一个不承认精神损失费的国家,能把这种官司赢到这份上,可能性简直低得几近于零。欧阳慕玫立刻叫了起来:"上帝呀!真主啊!佛祖哇!这……这在中国简直是个奇迹!阮阮,你太不可思议了……"发了好一会儿惊呼,直到阮郁为了保护自己日后的听力,不得不把耳朵堵上,她才又喃喃嘟囔:"眼镜店老板发财了……"阮郁没听清楚:"你说什么?""别忘了,你是在中国打的这场官司!知道了你的这个辉煌战绩,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大跌眼镜呢!"

  姜婉盈和欧阳慕玫有个共同点:公事干起来雷厉风行、速率之高远胜常人,但干完就完,不会再在此之外加班加点没事找事了。所以她们总显得很闲在,许多工作时间就都变成了业余时间。

  与岭峰公司的谈判进行的很顺利,诸多事项已然安排有序,所以她们就得空在办公室里闲聊了起来。欧阳慕玫看得出姜婉盈很喜欢她,也很喜欢和她在一起,而自己也和她一样。这可能是因为,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即使事业有成,虽然没有或是还不打算有一个家,但内心深处也还是会对此有所渴求的,尤其是她天性中的母爱,总想要跟谁流露流露,那么对姜婉盈来说,欧阳慕玫这么娇柔可人的女孩子就是最合适的对象了;至于欧阳慕玫,她有家世、有才貌,她唯一缺少的就是母爱,在她四岁时她母亲出车祸受重伤后神秘失踪──自幼失去了母亲是她生活中最大的缺憾。父亲虽然对她百般呵护,但他毕竟不能完全做到像一个母亲那样细致周到、体贴入微──尤其是像他这种如此事业辉煌的男人。她渴望母爱,她盼望母亲回到她的身边,多少次在梦里和母亲欢聚,醒来时又发觉那只是场空欢喜。有时嘴角还留着睡梦时的欢笑,睁开眼,泪珠已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无情的现实使她越发觉得,也许今生能再见到母亲已不过是自己的一种奢望了。而姜婉盈的温柔怜爱就令她不自禁地产生了对她的依恋之情。

  姜婉盈对中国古典文学造诣很深:诸子百家、词曲文赋、诗仙画圣……似是无一不晓。欧阳慕玫在这方面不是十分擅长,但她冰雪聪明,见解不凡,往往口出惊人之语。

  两人聊得尽兴投机,姜婉盈一边说笑,一边时不时随意地瞥几眼电脑屏幕上的股市行情变化。

  忽然,姜婉盈看着荧幕,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是时候了。""什么呀?"欧阳慕玫眨眨眼睛问。

  "我说这几种股票该抛了。"姜婉盈口气超然,像是在讲一个完全事不关己的故事。

  欧阳慕玫没太在意地看了看荧屏,说了句:"好像还能再长似的……"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一接却是阮郁打的。

  "太好了,你真带手机了。"阮郁像是松了口气。

  "主任您的命令我哪敢不听呀。""你得帮我个忙。你记好:我这儿有天珠110万股,红佳30万股,成豪75万股,金源电子5万股,你马上给我把它们都抛了!"她有点急。也难怪,欧阳慕玫粗略一算,这怎么说也得是8位数以上的交易,确实闪失不得。她用笔把阮郁说的记了下来,又念了一遍,核实无误。

  阮郁问:"我的帐号什么的你都知道吧?""知道知道。喂,你现在在法院呢?""是,刚休庭几分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打不通我那个经纪的电话了。""哈哈,你这回怎么这么狼狈?""嗨,我本来以为怎么着11点也能完事了,谁知道那帮人怎么搞的把开庭时间推迟了一个多小时。真耽误事!哎呀,你别罗嗦了,赶紧给我抛呀!不说了,马上该宣判了。"阮郁急匆匆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欧阳慕玫往姜婉盈的电脑那儿一看,嘿,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当下忙道:"哎呀,姜阿姨你等会儿,咱们一块儿抛。"姜婉盈问:"你这是要给谁抛呀?""阮阮……啊,阮郁。"姜婉盈好奇道:"阮律师也炒股啊?""她呀,她当律师纯粹是爱好,要说赚钱,她炒股赚的钱可比当律师赚的多得多。哎,她一上大学就开始炒,居然一边在股市大赚特赚,一边还把博士学位提前好几年就拿到了手,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大精力。"姜婉盈轻轻拧拧她的脸蛋儿,笑着说:"你就没有精力吗?你是把精力都用在电脑上了,是不是?"欧阳慕玫吐吐舌头。

  谈笑间几道指令敲出,两人手里面的股票已全抛了出去。这一砸,顷刻间几种股票的价格疯了似的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泄而下,暴跌不止,股指一路狂泻。

  "这阮郁很有眼光啊。嗯,年轻有为,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不过另外还有两个庄家就不知道是谁了……对了,刚才有一家要抢先出手,你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吗?""我没仔细看嘛。"欧阳慕玫撒娇地说,"我最近又没炒什么,再说我怎么炒得过姜阿姨呢?""那你可得再好好学学。别以为在交易公司了解了些操作内幕就能百战百胜了……"忽然,姜婉盈的口气变得有些像一个严格的长辈,"你很聪明,但想达到出色,得多磨砺才行。"欧阳慕玫听出她对自己的关心,一阵感动,乖巧地说道:"我知道了姜阿姨,那你教我行不行?""好啊。"这些股票是几个月前被姜婉盈、阮郁等大户分别看中的,被她们在低价位买进后,一番操纵,先是盘盘跌跌、跌跌盘盘,时机一到便一路上涨,许多股民看出这几种股票涨势狂旺、前景极好,都冲进了场。先前耐心不够,割肉出场的人们也又重新不惜高位跟进,一下子股价更是高度上扬。

  而此刻主力们一出手,外人看来事先丝毫没有征兆,各媒体股评还在大力宣传推荐的股票,眨眼工夫就已是面目全非、不堪一睹了,一时间其他大户小户散户的不知要被套住多少。

  "有点慢……"姜婉盈看着屏幕,手指摸着下巴说。

  "您觉得还应该跌得再快点?""嗯,看来一定是有一个至少投了上千万的人没来得及撤出来……""反正你和阮阮时机都抓得恰到好处了,八、九位数的入了帐,其他人就甭管了。"说了会儿股票,姜婉盈抚着她的头发问:"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和阮阮说好了一会儿去逸闲餐厅的,那儿正推出一套水果大餐。姜阿姨咱们一起去吧。"不料一会儿阮郁又来了个电话,说胡翔被判无罪以后乐疯了,非逼着自己中午去跟他吃饭,自己推不掉,没法和她去逸闲餐厅吃水果餐了。恰好给了姜婉盈和欧阳慕玫两个人去就餐的机会。

  风华大酒店开业一年多了,楼内楼外装修得富丽堂皇,但由于管理者经营不善的缘故,越来越门庭冷落。但也多了一个好处:很清净。

  阮郁赶到时,胡翔已经在包间中等她半天了。阮郁道歉说自己琐事太多来晚了,随手把坤包放在一边,却一下子把桌上的一杯葡萄酒碰撒了。她忙道:"对不起,不好意思。""没关系,阮律师,您点菜吧。"胡翔说着把菜单递给她。

  阮郁接过,胡翔帮她把杯子重新摆好,忽然神色古怪地说:"你刚才是故意的。"阮郁像是没听见,若无其事地一心一意翻看着菜单。胡翔看了她一会儿,口气阴森森道:"别装了。本来我还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知道我的秘密,但现在可以肯定了。"阮郁一笑:"你说什么呢?"胡翔冷哼一声:"你为什么要碰撒那杯酒?你以为我会毒死你?""谨防万一吧。"阮郁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里随便翻弄着那本菜单,"你很傻,也太性急了。其实咱们没有必要一定彼此把事情摊开的。""你究竟知道多少?"胡翔冷冷道。

  "也没什么,不过是你可能杀我灭口而已。""说说看。""想听吗?那好。其实你才是那个跨国贩毒集团在本市的负责人。"阮郁泰然笑道,她见胡翔刹时间双眼一眯,"不过这回警方全力以赴要把本市的贩毒团伙一举剿灭,你虽然可以事先得到消息,却也是无力回天了。另外,你这些年应该也已经赚得差不多了吧。据我所知,你们最后一笔成功的交易就价值数百万,可这笔钱却是流落无踪了,别人包括被捕的那些你的下属不知道钱到哪去了,你不会不清楚吧?所以既然你的贩毒团伙被逼到了绝境,你自己倒可以借此洗手退出了。可是,你做毒品生意虽大多时候是在幕后操纵,毕竟也还是会有几个手下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你为了灭口,便在奉命缉捕他们的过程中大开杀戒,把有可能让你暴露的人一个个击毙。这手干得很漂亮,可是你疏忽了一点:你当警察近二十年,在所有执行过的任务里,被你当场击毙的罪犯加起来不过7人,而你这回一次就杀了13个人,这不是很反常?""你果然把我了解得很清楚。"胡翔盯着她说。

  阮郁叹口气:"本来我研究这些,不过是想帮你打赢这场官司的。""那么谢了。"胡翔喝了口酒,忽然很惋惜地摇了摇头,"你是这么聪明,这么迷人……你真不应该接我的案子的。"阮郁听出了他的杀机,不动声色地道:"不,就故意杀害国际刑警这个罪名而言,你确实是被冤枉的,给你辩护这件事并没有错。哎,张军效命于另一个贩毒集团,把你当成了冤家对头来陷害,却没想到你其实是同道中人。"胡翔嘿嘿一笑:"我佩服你知道了这么多,还有胆量来这儿。"他玩弄着手里的酒杯:"如果你刚才没有碰撒那杯酒而是喝下去了,现在就已经不会再有任何痛苦了。""哟,幸好。"胡翔蓦地脸色一变,手里已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

  阮郁一惊起身,只听胡翔道:"这么死有点痛苦,但我会尽量让你痛快的……"右手持刀,左手一把向阮郁抓去。

  阮郁一闪,大叫起来:"喂!姓徐的,你们再不进来就真出人命啦!"胡翔一听她这句话,不由大惊失色,一时无措。

  猛然间包间的门被人用力撞开,一群人闯了进来,当先一人正是徐京。胡翔眼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不及反应,双手已被一副冷冰冰的手铐铐住。

  徐京走到阮郁面前,皱眉道:"你知道我们跟着你?"阮郁像是惊魂初定,说:"好像是补妆的时候,不小心在镜子里看到了你一眼……我知道你们也早就怀疑他和贩毒团伙有关了。对了,你在门外听的还清楚吧……"胡翔被警察推着往外走,听了她的话忍不住怒吼:"阮郁!你出卖我!"阮郁觉得好笑:"刚才是你自己死活叫我说你的好事的。再说我虽然不会主动揭发我的当事人,但又有谁规定我有义务随时向你报告我怀疑警察在暗中跟踪我呢?"

  "阮阮,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晚上,欧阳慕玫听阮郁讲完了胡翔的事,便反复说着这八字真言,"难怪你昨天说他不一定就安全了,原来是指这个。哈哈,昨天我倒霉,今天你遇险--好朋友!"又道,"明天周末,咱们开车到郊外玩一天怎么样?--回归大自然。""你不回去看看你爷爷?""我想看他也得找得着他呀,不知道他又到什么地方开会去了,下周才能回来呢。哎--"她可怜巴巴地哀叹了声,"他们都不要我了。"──"他们"里当然还包括父亲欧阳昱。

  "那好,咱们俩玩一天去。"第二天一大早,两位小姐各换了一身休闲装,带上一堆吃的喝的玩的,开着车听着音乐,冲着郊外群山进军。

  欧阳慕玫坐着阮郁开的车,不住赞道:"还是你开车的技术好,不像那个可恶的楚笑岳……"说着说着,却发现阮郁正在加速,车子开得越来越快。

  对阮郁可就不用对楚总那么客气了,她立刻叫道:"喂,你开那么快干什么……""别叫。"阮郁全神贯注地开着车。

  "你开慢点吧。咱们又不是去赶飞机……""你好好坐着。""你凶什么?哎呀,我怎么这么倒霉呀,那天是楚笑岳,今天又是你阮郁……我以后谁的车也不坐了。安全第一……"车一出了市区,更是风驰电掣。

  "阮郁!你喝醉啦?你停车!"阮郁不理她。

  "你……"忽然欧阳慕玫一念闪过,忽然想起在美国时第一次见到好友詹姆斯的时候,他也是让自己把车开得这么飞快,那天晚上他正被人追杀……莫非……"是不是有人在后面跟着咱们?"说着一看反光镜,果然有一辆深蓝色的汽车紧紧跟在后面。

  阮郁点点头:"看来是甩不掉了。"说着,把车速降了下来。后面的车便也随着减慢了速度。

  欧阳慕玫紧张道:"他们想干什么?""也许想杀人。"阮郁淡淡地说。

  欧阳慕玫一把抓起手机:"咱们报警……"忽又觉不妥,毕竟后面的人还没干什么。她说:"要不然咱们先回去吧。""哎,'一计不成,还有二计',真的想杀人,你今天不给他们机会,以后他们还会再来。"欧阳慕玫说:"咱们现在把车开到一个人多点的地方总能安全些。"可惜她向窗外看时,车已经驶到了人迹稀少的山路上了。

  阮郁气定神闲地笑道:"放心吧,我保证你绝对安全。"看到路边有一片树林,便把车开了进去,林子里树叶繁茂有些阴翳。阮郁开了一段,把车停了下来。后面那辆车紧追不舍,也跟进来停在林中不远处,接着四个彪形大汉从车里走出,冲着她们走来。

  欧阳慕玫因为前两天的事已是惊弓之鸟,着急地推着阮郁:"你停车找死呀,快开车啊!"阮郁拍拍她的脸,柔声说:"别怕,没事的。"说完,竟打开车门迎了出去。

  欧阳慕玫一把没拉住她,惊呼:"喂!你……"当下她毫不犹豫,也跟着下了车。到外面一看,两条腿就软了,只见那些人手里都拿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正对着阮郁。看到多了个如花似玉的欧阳慕玫,几个男人都像是发现了什么意外之喜,眸子中皆是淫光一闪。

  他们想杀的是阮郁。忽然右边一个脖子上有一道刀疤的人将头微微一摆,四只手纷纷扣动扳机。然而就在他们的手指将动未动之际,却见阮郁竟蓦地腾身而起,一跃两米多高,一头秀发在半空中飘荡开来,身姿飘飘宛似飞仙,一瞬间她双臂抬起,纤纤十指连弹,便似施了魔法,四名大汉几声闷哼,身子一软同时倒地,枪也掉在了地上。

  欧阳慕玫一下子看得傻了,目瞪口呆地怔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阮郁笑盈盈地走到跟前,伸手在她眼前晃动着说:"喂,别愣着了。"欧阳慕玫才傻傻地盯着她问道:"你是人吗?……你……你真的是阮阮……"阮郁大笑道:"怎么了?瞧你这眼神多可怕?跟要把我解剖了验明正身似的……嗨,不就是几招救命功夫吗?对不起啦,以前一直没跟你说。""太神了!"欧阳慕玫忽然回过神来,"阮阮,你真是太伟大了!……哈哈……我的阮女侠,你太了不起了!""啊,第一次听你这么大力夸赞我,真让我陶醉!"阮郁做出一副飘飘然状。

  欧阳慕玫对她的武功惊羡不已,佩服得五体投地,忽又问:"你……你刚才怎么把他们弄倒的?凌空点穴?'六脉神剑'?"阮郁听着好笑:"我哪那么神啊。喏,你看。"摊开手掌,里面是几颗刚才弹剩下的小石子。

  "哇--噻--"欧阳慕玫抓起几个"暗器",细细打量,一番"鉴定",那确实不过是这山上随处可见的小石头,"原来是'弹指神通',黄老邪的传人!"阮郁啼笑皆非:"行了,你别再疯疯颠颠的啦。"欧阳慕玫点头哈腰:"好好好……"突然转身跑回车里,把几个石子悉心地放到包里收好。

  阮郁不解地问:"你这是干什么?怪脏的……""不不,"欧阳慕玫认真道,"我得把它们留做纪念。你阮女侠真人不露象,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显出真功夫……难怪你办起案子来那么胆大……我知道像你这种高人都是深藏不露,不到万一绝不出手的……"她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天呐。"阮郁无奈地直翻眼。

  欧阳慕玫兀自激动不已:"阮阮,不,阮郁女士,我拜您为师。""别那么费事,都什么年代了?你想学我教你就是了,不过你现在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是是是。"欧阳慕玫乖徒儿似的谨遵"师父"教诲。须臾又说,"你真是个大好人!我以前得罪过你那么多次,惹你生气,你居然从来没用你的功夫对付我,实在……""你要我怎么对付你?"阮郁忍俊不禁,"点了你的穴道让你动弹不了,然后打你一顿屁股?""我知道你心眼儿好,不会那么欺负我的……嘻嘻……"欧阳慕玫讨好道。

  阮郁知她还在发神经,走到那四个人身边,足尖轻点,四个人本来都晕了过去,此刻先后醒转,立刻站起来,隐隐记得刚才的事,看着眼前这个娇柔女子,竟难辨是真是幻,一时却站在那里不敢再出手。阮郁粉面微沉:"为什么要杀我?"四个人面面相觑,都不开口,有人的眼睛偷偷瞟着地下的手枪。

  欧阳慕玫知道阮郁身手了得,这几个虾兵蟹将绝非敌手,当下神气十足得意洋洋地过去问:"喂,你们是什么人?"突然,靠她最近的那个人蓦地就地一滚,手臂一伸够到了地上的一把枪,紧接着挺身而起,右手抓到欧阳慕玫的胳膊,左手用枪顶住了她的脑袋,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迅速异常。然后他马上叫道:"阮郁,你……"没有人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了,因为就在这刹那之间,阮郁踢了一下脚边的一块石头,那石头立刻有了生命般地飞向那人,不偏不斜正撞在他的胸口上,直似力逾千斤,登时把那人撞得栽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好喔!"欧阳慕玫拍手叫好,随后双手环抱,对那个攻击她的人怒道:"不识好歹的东西!谁派你们来的?"几个人还是不发一言。

  阮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叹道:"别以为你们跑得掉,不信你们可以分头跑一个试试。"那几个人正有此意,不料被她说破,脸色都是一变,想起刚才她腾身而起时身法奇妙,知道此计定是不妥。那脖子上有个疤的人干咳了一声,道:"阮小姐,今天是我们有眼无珠多有得罪,你大人大量放我们……""哼。"阮郁一声轻哼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游走,每一个人被她目光扫到,身上都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忽然,阮郁双眼一抬,不经意地向林子外面望了一眼,一字一句地说:"我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再不说可就来不及了。"一人道:"阮小姐,你高抬贵手……"阮郁见他们还是不肯说,叹息着摇了摇头。

  树林里出现了片刻的沉寂,欧阳慕玫正要说话,却见阮郁目不稍瞬地盯着那四个人,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发现一时间几个人身上都颤抖了起来,须臾又开始呻吟,接着便倒在地上翻滚、哀叫……声音撕心裂肺,凄厉骇人,令人听了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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