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粪土中有金子,河蚌里有珍珠,任其沉睡也不开启,不给一个眩目的机会? 他们个个丑陋不堪,肮脏无比。不是蛔虫,更象蛆虫。似乎不能独立生存,只能寄生于一个人,一个家,一个社会。他们有着粪便般的生存环境。那些唾沫那些抱怨那些误解那些排斥与侮辱整天包围着他们。道路是艰难的,思想是蠕动的。国家给予的那一点点帮助还不至于要感谢。(咳!) 他们蛰伏在社会的阴影里,威胁着别人的幸福。有手却没有工作,有头脑,却不能思考,生殖器完全是多余的。对付伤害,除了忍受再没有别的办法了。所有闪闪发光的字词不属于他们。 残疾人是一个阶层。一个苦难的民族。上一代和下一代都相传着痛苦。每天都有人掉到这弱势群体里来。一个瞎子无所谓黑夜,但需要阳光。残疾人永远存在,从人类开始到人类结束。他们和健全人一样的健康。相反,那些对丑恶势力视而不见,对别人危难袖手旁观,对正义呼唤充耳不闻的健全人才是真正意义的残疾人。(鼓掌!) 残疾并不是残疾人痛苦的根源,一切不平等不合理的社会现象是社会产生的。 13饭馆 一,二,三,四,五,数到五,五年就过去了。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柳青扩建了厂房,告别了原始的生存部落,他又买了台电视,从此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是什么吸引那些残疾人投奔到这里?他们要为生活奋斗,都反抗过自己的家,叔叔,兄弟,还有邻居。其中有许多优秀的人才,都为以后的事业做出了贡献。 电视机是个好东西,它告诉人们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柳青爬上门前的柳树,把天线绑在最高的树枝上,戏子在下面喊,有影了,声音也有了!到晚上,村里的人也来看电视。男人们蹲在地上呼啦啦的喝面条,老娘们坐在墙根哼哼唧唧的哄孩子。 人类相处的多么融洽! 小拉一边看电视,一边搓泥。他搓完脖子搓脚丫,搓成一个泥丸,他闻闻(香?),嘿嘿一笑,就向那老娘们堆里砸了过去。这是一种调戏,也是爱的表达方式。几个老娘们也把小石头扔过来,笑嘻嘻的说,丢你娘的绣球。绣球二字使小拉想入非非。这单身男人下劲搓了个大的,砸中了一个寡妇的头。那寡妇一拍大腿破口大骂,哪个小歪逼?小拉站起来说是我,寡妇扭扭屁股走到他面前给了他三巴掌。众人哄笑起来。小拉摸着自己的头,看着女人的手。除了他娘,还没有别的女人碰过他。 叶子是个淘气的小姑娘,在我记忆中她的裙子永远是脏兮兮的。她在人群里挥舞着一把小勺,嘴里嚷着打,打。柳青躺在摇椅上说,不听话,打屁股。叶子说打。柳青便在她屁股蛋子上来了一下,问她还打不打,她嘴一撇,说抱抱。 我爹抽着旱烟,我娘攥着根绳子。我爬到东,爬到西,看看哪个好心人能喂我几口。我娘把我拽回来放在膝盖上,她小声哼唱: 月老娘,黄巴巴, 爹浇地,娘绣花。 小乖儿,想吃妈, 拿刀来,割给他, 挂他脖里吃去吧! 她想把我哄睡,自己却迷迷糊糊睡着了。我爬到大门口,坐在那里看呼啸而过的车辆。那一刻我很孤独。一个人从公路上走过来,拐弯在我面前停下。他的脸恐怖极了。我吓的双手抱着头不敢说话。终于,我一声嚎叫。当时正是夏夜,电视机前的人们扭头看到那张脸也都打了寒颤。 那张脸简直就是魔鬼的杰作。他的脑袋缩在肩膀里,一截僵硬的脖子露着青筋,喉咙肯定结扎过,咽口唾沫要费很大的劲。两腮写着狰狞,额头上伏着一只癞蛤蟆,翻转的耳朵会引来风暴,有悲惨的声音在里面回响。该怎么称呼他的鼻子呢,一个小疙瘩?一个卵?一个瘤?牙齿是撬杠,嘴唇成了支点,而嘴角塌陷着,随时都可能流出白沫,那下巴,那下巴却怪异的翘了上去,形成一个酒窝,几滴雨和汗可以储存在那里。杂乱的五官只剩下一只眼还活着,眼皮上翻露着血丝,惊恐的眼球突出,仿佛一耳光就能震落,另一只眼死的很难看,眉毛在深陷的眼眶里象是黑色的小草。整张脸树皮似的疙疙瘩瘩,坑坑洼洼,只有眉间的一小块皮肤是完好的,憎恨和丑陋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这一小片柔情又有什么用呢?(随风去吧!) 伙计,脸咋啦?柳青问。 烫的,开水烫的。他回答。 当天夜里,我娘对我爹说,新来的这个人,我认识! 这个人就是那个卖包子的小贩.生活中处处隐藏着危险.一锅沸水从天而降,他的人生断成两截.上半辈子是天堂,下半辈子是地狱.命运把他折磨的不成人样.他象一个鬼,白天不能出来,晚上化做一个游魂,孤孤单单.对这具行尸走肉来说,苟且偷生有什么不好呢?(good) 不要脸才能生存,没有别的办法! 柳营是唯一能医治他痛苦的解药.残疾使他们一律平等.他姓马,是个回回,小拉也是回回.安塞俩木尔来困(求真主赐予您安宁).俩易俩海,因兰拉乎(万物非主,惟有安拉).一个回子撑死,两个回子饿死.他和小拉都遵从了穆斯林的饮食习惯.吃饭是一种享受.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马回回熬了一大锅羊汤,熬了三天三夜.雪花飞舞,香味弥漫.他对小拉说,单县有口锅,三十多年没熄火了,慢慢炖着,咕噜咕噜,那汤熬的,木头掉锅里嚼着都香.小拉咽口唾沫,单县,莱芜,西安的羊汤好喝.马回回讲了一个故事:黄河边有个老头,有一年发大水,老头和三个儿子牵着羊扛着家什就到山上去了.从水里漂过来一个药箱,药箱里有十三种中药.老头不能饿着等死啊,就把羊宰了,用那十三种中药熬了一锅汤.香味引的老鼠呀蛇呀,都围着锅乱转悠.老头说,家淹啦,屋子也塌啦,喝完这锅汤,就各奔东西,去要饭吧!洪水退去,三个儿子打了个饱嗝,一个要饭去了西安,一个去了莱芜,另一个去了单县,后来都开了间羊汤馆.(老头呢,饿死了?)那十三种中药就成了秘方,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我在单县偷偷学了三年,才学会这手艺.浇上辣椒油,撒上香菜,我爹喝了五碗,我娘喝了三碗(给俺留点).柳青擦擦额头上的汗,说过瘾.戏子说,马回回你该开个小饭馆,咱这里,戏子在地上画,南边是获麟街,北边是327国道,咱就在这俩十字路口中间,进城出城都得经过这,马回回,你该开个小饭馆.马回回说,我以前就是干这的.柳青说在门口搭个棚子试试吧! 感谢天时,地利,还有人和.鞭炮声过后,马回回的小饭馆开业了.一个非常简陋的棚子,搭在公路壕上面,不是傻bi少女幻想的那种小木屋,它阴天漏雨,刮大风时摇摇晃晃,但它的出现标志着残疾人事业迈出了很大一步. 这一步,是翱翔的开始! 我五岁那年送给马回回一个面具.那时我已经会走,拖着右腿,口袋里有三颗弹珠,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脚是路的梦.这里有朵小花,那里有堆狗屎.我不能因此而停下脚步.大步走路大声说话大口吐痰大碗吃饭大瓢喝水,我娘认为这才是男子汉气概.我是个瘸子,所以我当不了男子汉. 在一棵树下,我用三颗弹珠中红色的那颗赢了一个面具.我对那个输了的小孩说,你的枪法也很准.小孩坐在地上哭起来,骂我臭瘸子.叶子说,小狗骂人,掐死你.那小孩哭的更厉害了,叶子向他吐舌头,做鬼脸. 我把面具给了马回回.我娘说,没有他就没有我.他犹豫了一会,慢慢的戴上,整个人立刻焕发出耀眼的光芒.神佛也不过如此.光芒来自中华民族五千年悠久的文化,那是张脸谱,生旦净末丑中的一个.那色彩亦是神采.多么美妙的戏剧转折!他站在那里,站在人生的舞台.往前一步走向新生,退缩一点就是王八,举头三尺便有天理,脚下则是人道.(前进!前进进!) 14诊所 马回回的饭馆越来越红火.有了第一,就有了第二.一年以后,紧挨着马回回的饭馆又开了间诊所.开诊所的是个瘫子,叫安生,中医世家,山东平阴人.安生18岁那年遭遇电击,两条腿废了,因为忍受不了周围的歧视与冷落,他25岁毅然离家出走.江湖路远,他若不知,生足何用.自由象天地般宽广.他在别人的屋檐下躲避雨雪,夏天露宿街头,冬天睡在路边的塑料大棚里.安生在集市上卖膏药,有个卸白菜的司机告诉他嘉祥县柳营有个编筐的厂子,那里干活的全都是残疾人.他听说之后就去了柳营. 一天傍晚,狂风扫净了落叶和塑料袋,留下一条干净的公路等待着大雨的来临.马回回,大头,家起都在饭馆里围着炉子烤火,戏子和柳青坐在桌前喝茶.屋外雷声滚滚,一个人进来了.他是爬进来的. 这个人就是安生.他的屁股下绑着烂轮胎,两只手都套着破拖鞋,脖子上挂着一个很旧的人造革的皮包.安生抬脸看看屋里的人,这里就是柳营?柳青说是.安生两手撑地向炉边蠕动了一下,歇歇,总算到了.戏子问他从哪里来.他说平阴,又拍拍屁股下的轮胎说,这一路磨烂了八个.马回回盛了碗羊汤放在安生面前的地上,安生翻开口袋,摊着两手说,没钱.马回回说,喝! 安生便捧着碗,吹着热气,一边喝,一边说,天真冷,肠子都快冻僵了,这汤熬的还行,火候差点,汤里放了花椒,大茴,丁香,白芷,桂皮,豆蔻,砂仁,山奈多了,良姜少了,有黄连就有厚朴,还有胡椒和当归,一共十三种中药.马回回很震惊,心里想这是遇见高人了.他问安生咋知道的.安生抹抹嘴说,俺走江湖,卖膏药,懂点中药材,看,他从胸前的包里拿出两贴膏药,一块钱俩,敷肚脐,治百病.大头走过来将那膏药闻了闻,屁,骗人的玩意.家起说,治百病,我这腿能治不?安生敲敲家起的小车,柳木的,活腿能治,死腿治不了.啥叫死腿,家起问.安生打了个饱嗝,从包里拈出一根细长的针,插在自己腿上说,看,这就是死腿,没反应.他又把针拔起来,打着火机烤了烤,然后猛的扎在家起的大腿内侧,家起疼的哎呦一声直咧嘴.安生说,你这就是活腿,嘿嘿,有反应.能治好不,家起揉着腿问.安生把针放回包里,日天的本事也治不好,不过能让你站起来.家起很激动,抓住安生的手说,要能站起来,我给你跪下磕头.安生一笑,说不用,你这小车不错,到时给我就行. 三个月后的一天深夜,家起喊了一声救命啊!这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毛骨悚然,就象刀划破了玻璃.小拉拉着电灯,宿舍里的人看到家起竟然站起来了,他扶着床栏看着自己的腿,脸上的肉直打哆嗦.他慢慢向前挪了一点,大滴的泪砸在了脚上.几天后,家起借助双拐终于能够直立行走,他由一个猿,或者说一个畜生,一个野兽,一只爬行动物,而变成了一个人.(一个太字!) 为了表示感谢,家起托柳青买了一辆轮椅送给安生.他把小车当柴火烧了,这样的交通工具是对人类文明的巨大讽刺,应该化为灰烬.安生坐在轮椅上编筐,柳青说,安生,你的手是双好手,别埋没了,搭个棚子开间诊所吧! 安生精通中药,识百草,辨千花.马回回摘下面具问安生,我这脸能治不.安生吼了声我日,过了一会说,有两种药能让你的脸好看些,一种是白蛇衔过的三叶草,另一种是麋鹿叼过的七色花.马回回叹口气,我还是把这面罩戴上吧!安生在各地收集了很多单方,柳絮能治脚气,葛根加黄芩能治头痛,加葡萄藤能止咳化痰.1998年,安生整理出版《民间单方汇编》,当年洪水暴发,瘟疫流行,其中记载的被灾区人民广泛采用.其组成成分有:丹参,香附,雄黄,甘草,陈皮,赤小豆. 安生会刮痧,用一枚清朝的字钱就刮好了我爹的腰痛,所刮穴位是:阿是穴,悬曲至腰俞,腰眼,肾俞,志室,委中.安生最擅长的是针灸.针灸包括针法和灸法.灸法一般采用艾绒.我和叶子常去采摘开黄花的艾草送给安生,安生便给我们两颗宝塔糖.有一回,一个便密的泥瓦匠被抬到了安生的诊所,泥瓦匠捂着鼓胀的肚子直叫唤,脸已经憋的发紫.安生净手洗面,针涌泉,灸大肠俞,上巨虚,用燃着的空心艾炷迅速点在列缺穴,只听啪的一声,安生说好了,一会儿,泥瓦匠的肚子咕噜一响,放了个屁. 十几年后,柳营发展成一个繁荣的小镇,那两间棚子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路边林立的贴着白瓷砖的小楼.安生的诊所成为鲁西南唯一一家盲人按摩学院,马回回的小饭馆已是名闻四方的清真饭店. 15旷野的四季 清晨出发,我和叶子整日的在旷野里游逛,村前的河堤上有我们简陋的住所,那是捕鱼人废弃的小屋.河边的草已经很绿,还有芦苇,叶儿尖尖刺向蓝天.岸上的一棵树,长啊长啊,长不到天荒地老.后来,一个雨夜,我坐在那树下苦苦相思,一滴泪,沉沉的坠下.(啊,心上人!) 大自然美丽的象一个梦.我和叶子的足迹遍布最荒凉的角落.春天的早晨,池塘升腾着雾气,周围的小草湿漉漉的.燕子是远方的情人.喜鹊也在柳丛里飞来飞去.柔软纤弱的枝条象少女的秀发,丝丝低垂,柳叶尖尖,那是一把把小刀(杀!).泥土松软富有弹性,一条小路通向看林人倾斜的木屋,篱笆旁长着野蔷薇,枝叶间掩映着大的花朵.一口老井依然有水,辘轳吊着铁桶,上面的油漆二字已经模糊,摇几下,便有大滴大滴银的水珠漏下来.我和叶子是荒野的精灵.春风让她妩媚.她笑吟吟的站着,小小的个子,大大的伤感的眼睛,睫毛很长,喜欢皱着鼻子,可爱又淘气.她是一个坏姑娘,整天蹦啊跳啊,舌头纠缠不休.有时她也低头叹气,踢踢小草,然后咬着嘴唇仰望湛蓝的天. 阳光普照大地,夏季的雨后,空气清新,香甜,混合着百花与野草的气息.田埂上的几株向日葵耷拉着头,大叶子滴着水.树枝间,草丛里,颤动着蛛网,一片绿荫下是雨珠晶莹的草地.宽阔的河面漂流着水藻,岸边的芦苇被淹没了,剩下苇棒露在水面.一河浮萍,一街聚散.有棵倒下的树,两只蜗牛相遇,它们的触角相碰,然后爬行,背负着各自的房子,各自的家.潮湿的树干上长出了蘑菇,一个个撑着小伞,心事重重.什么薄如蝉翼(这个这个),什么叽叽喳喳,且高谈阔论(鸟?).青蛙敲着小鼓,蚂蚱拉着二胡.大自然的声音是最好的音乐.突然起风了,旷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被小草割破了的声音,树木开始惊惶不安.雷雨又欲来吗?南窗忘了关上.乌云自天际漫延,很快在头顶膨胀,闪电划空,炸雷滚过,暴雨在大地上喧哗起来.叶子撩着裙子,飞快的跳过一个个小水洼,她的发束摇来摇去.很快她站在了捕鱼人的小屋门口,向我招着手,伊马,快,快.我拖着右腿,抱着头,衣服早淋湿了.这场雨不知会下到什么时候,有一次我和叶子在那小屋里躲了一夜,我们在极早的晨曦中醒来,渗过屋顶的雨水滴落在去年的干草上. 秋天的太阳象一个蛋.东方一片红,中国已苏醒.一位大婶蹲在她承包的果园里喝汤,那是她的早饭.苹果熟了就收获它,不然便一片荒芜.我和叶子走在白桦林里,地上落满结着秋霜的红叶,一只麻雀从脚边扑楞楞的飞起.天空澄碧无云,西风吹过,树叶纷纷片片,声声落成伤心的地方.从绚烂到苍白,从枝头到无奈.当一棵白桦树深思不语的时候,是什么也让我们如此伤感.少年落泪,老年落发.其实树和人一样.皱纹并不代表老了.枯叶下面的土地干燥,枯叶也会化做那土地(肥料!).所以青春永驻.雏菊却憔悴了,花似美人树如君,秋天就这样一片一片走远. 白雪皑皑,起伏的旷野干干净净.大地散发着美丽洁白的光,多么柔和,不可思议.草垛变厚了,她有了感情,那雪是她的盖头.一只兔子弄出声响,它呆在草垛里还不老实,真不知道这畜生想吃什么,什么样的草.挂着冰凌的树,一动不动,红红的太阳出来了,枝条上的水滴落在地上,这一片柳林开始下雨.我和叶子呼吸着清冽的寒气,小脸冻的通红(呵!).冬季,前程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白茫茫的.十几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在河面上抽着陀螺,两个大孩抱起一块石头,嘴里喊着,一,二,三,放,冰铮的一声,裂了几条细缝,那中间是个白点. 16上学去 有一天,叶子蹦蹦跳跳上学去了,我在旷野里坐了一上午.我是个阴沉,能忍耐的孩子,整天少言寡语.叶子放学后捉了几只蝌蚪,装在罐头瓶里.她蹲在地上兴高采烈的说,蝌蚪会变成青蛙,青蛙会变成王子,这是老师讲的.我冷冷的问癞蛤蟆也会变成王子吗?(会!) 那天我和叶子第一次吵架,吵着吵着都哭了.整个下午我坐在我娘身边学编筐.晚上我躲了起来,我不想看见叶子却又希望她能找到我.叶子在院里问大头,见伊马了吗?大头说,谁知道,可能在仓库里.仓库的门锁着,叶子从窗户跳进去,四下看了看,她跑到一个大柜子前,用力拉那柜子的门,又拍又踢,最后她累了,皱着眉说,伊马,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着我,我不高兴,我很难受,难受了一下午啦!她呜呜的哭起来.我打开柜子,说进来吧!她叫了一声坏东西,立刻跳进来.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叶子,我想上学,我想和你在一块. 我爹不同意我上学,我躺在拉满鸡屎的地上打滚.我那瞎眼的娘把我拽起来,拍着我身上的土说,儿来,咱不去,娘编筐养活你,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是个瘸子,上学能有啥出息,还不是白花钱.我执拗的说我得上学.柳青说让伊马吧,和叶子做个伴.我娘叹了一口气,当晚她用面袋子给我缝了个书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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