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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哲学爱上经济学

 

  费希特说过"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就选择什么样的哲学"。也许我可以选择无数种哲学,我也可以选择某个月朗星稀的夜晚,继续在心海中感悟康德的道德宇宙。但我清楚的知道那个充盈着欢笑与默契的表象,那个由她亲手缔造的理想国却蜷缩在她的行囊里远飞异乡,让我无从选择。

  六年前,我怀揣着一纸某大学哲学系的录取通知书踌躇满志地踏上了我的哲学之旅。苦读与思索构成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我思故我在"的形而上学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天马行空地实践着叔本华的"世界是我的意志"的信条,无比畅快,无比自豪。

直到有一天―――"现在宣布此次黑格尔学说辩论会的冠军是哲学系逻辑专业九四级,最佳辩手是Flying(我的英文名)。请上台领奖!"在老师赞许的目光下,在同学的欢呼簇拥下,我缓步走上了主席台,有些激动,当然更多的是志得意满。对着麦克风,我一时竟无言以对,我记得当时只是借用了黑格尔的一句名言:"凡是合理的就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就是合理的。"望着台下不时欢呼的同学,我的情绪越发激动,最后我振臂一呼,"把哲学从孤寂中拯救出来!"就在这"光辉时刻",说是迟,那时快,奖杯上的盖子突然飞了出去,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尖叫,这偶然中蕴育的必然,便是她――佳从此走入了我的生活。

  亚里士多德说:"人的心灵如蜡块,感觉则是事物在这个蜡块上留下的印痕"。如果说当时她真在我的蜡块上留下了什么印痕的话,我想可能只有难堪与不安,看着她沁血的额角,我暗自惊叹低概率事件的威力。

  来看望她的同学很多,想像得出她的人缘挺好。她那几个好事多舌的姐妹更是不依不饶:

  "现实一点都不合理,得了奖还要打人"!

  "哲学呢先就不烦你拯救了,先把我们小佳先救出来吧!""你可真沉着冷静啊,是'皮浪猪'啊,还不快给我们佳姐削个萍果"七嘴八舌之中,我也懒得争辩,顺手拿着一个苹果削了起来――――这种我从来都是连皮享用的水果,在我刀下自然是一副惨不忍睹的尊容,也免不了佳会戏谑道:"好个剃刀手!奥卡姆剃刀?""居然用该死的唯名论来取笑我!"我心里切齿私语。不过还是颇有风度地解嘲着说:"多曲面的萍果,不觉得很有吸引力吗?""有什么吸引力?"她一幅不屑又有些不解的神色。

  "没听说过力是几何的结果吗?这可是广义相对论的精髓!""哦,多曲面的奖杯盖,害得我可够惨的!"不禁相视大笑,突然间发现,她笑起来好美!

  那几天是在荡漾着欢笑的时空中渡过的,从形而上的寓所中逃离的思维短暂地沉沦,从酸奶苹果可乐面包等一些琐碎单纯的维度上体会到的却是另一种不可言说的幸福。没有疲惫、没有艰涩;没有冥想、没有激奋。这也许便如一个终日以电梯上下的上班族突然有一天扔掉领带和文件夹,悠然躺卧于郊野之上;也许亦如驰骋马上的骑士丢鞍弃甲,徒步漫行于密林之中,这也许便是托马斯莫尔所谓的幸福,即是顺其自然的生活。

  佳比我低一个年级,她是学工商管理专业的。据说她有一个很神通的父亲,在美国等着她过去读MBA之后帮他经营产业。显然,"形而上谓之道,形而下谓之器",我与她走的两条完全不同的轨迹,顺其自然在此时似乎便是让时光悄然流逝的绝佳借口。她整天忙着操练英语,穿梭于高鼻蓝目的外国留学生之间;而我则终日在图书馆里翻弄着那些尘封已久的书橱,如饥似渴地聆听着先哲的教诲。偶尔也相对一笑或是轻轻地嗨上一声,其实都非常清楚每接近一步自已的目标,彼此便远离一步,但仍然坦然地享用着这份纯净的幸福―――"嗨,听说今夜有百年难遇的流星雨"―――她猛地一拍我的肩膀,宣布了她的邀请。

  "哦,你们去吧,今晚我还有论文要赶。"那些报纸炒作的新闻提不起我的兴趣。

  "没关系,你写完再去不迟!"她显然不愿放弃。

  "你知道等我写完之后可能已是月黑风高,不见五指黑漆漆啦!"我故作恐怖状。

  "就知道你是夜猫子,凌晨四点,正好,挺好!"她一副有备而来的样子。

  校外的山郊在浓重的夜色中如同在宣纸上缓缓渗透的墨渍,随着距离的远近在视觉的范围里纵横驰骋。农舍里三三两两、时断时续的犬吠,更是反衬出子夜的寂寥。手里还揣着一本论康德道德哲学的论文的我如期而至,显然,她还是要摆小姐架子,绝不会先于我来的。

  抬头仰望星辰,不禁又想起些歌德嘲讽夜星称颂爱情的诗句又有些康德称颂道德、讴歌日月宇宙的名句来,其实叔本华说得真不错,世界是我的意志,世界是作为意志和表象的前提存在的。歌德和康德眼中的宇宙是多么的不同啊!而我此时眼中的星空……

  正思索间,眼前突然一黑,难道所有的恒星瞬则坍缩,宇宙重回奇点?不过显然我已感受到了那暖暖的柔嫩的小手,她就是那个企图遮掩我宇宙的人!

  "哲学家,又在思索什么宇宙人生啊?"她显然不满于我的沉思忘乎她的出现。

  "哦,你来了,流星雨还没来?"一时间想到了今晚的主题。

  "着什么急?想好许什么愿了吧?"许愿也许才是女生观流星恒久不变的主题。

  "那可太多了,今晚是流星如雨,许一百个愿合你胃口了吧?"我借着夜色做了个鬼脸。

  "谁有你那么贪心,又要学亚里士多德、康德.歌德.格尔海德……还有什么德?哼!德国鬼子!哈!"她又绽开了可爱的笑容。

  瞎扯胡闹间,忽然飞雨如注,但这雨是扑向我们毛孔的冰凉的液体,跟流星雨可扯不上什么关系,是真的下雨了。这戏剧性的场景不禁让我哑然失笑。

  "可真有雨啊,流星八成给浇灭了!"我拉着她一边说笑,一边飞奔。

  "讨厌,人家还没许愿呢。"她一脸不悦,欲走还留。

  "好了好了,没流星许了也不灵的"。我一边扯摞着衣服,一边开导着她。

  "我不想走嘛,你不要逼我。"她突然则大哭起来,一脸委屈,一时之间我也愣了神。

  约摸几秒的僵持之后,她瑟瑟抖动的躯体倒在了我的怀中,一对温润的唇舌在瓢泼的雨幕中久久地缠绵,似乎在倔犟地实现着一个没有流星护佑的渴望……

  几个月后,我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哲学硕士研究生,主研黑格尔的大小逻辑;而她到了她父亲那里,准备攻读芝加哥商学院的MBA……

  凡是合理的就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就是合理的。我不知道我是否能用黑格尔的这句名言来心平气和地结束我生命中的这段闪亮故事。但是我想,我会记住她的,她是符合逻辑的,更是符合意志和情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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