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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情事--克隆时代的生活16

 

  阮郁叫了声小心,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腾身而起抓着她就向后凌空飞纵,欧阳慕玫只觉眼前一花,两耳生风,身子落在地上时已是离那紫藤十余米外。她惊羡道:"我要有这么神奇的轻功该多好!"好在她曾经见识过阮郁那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了,才没有再像初知世上真有这种神奇的功夫时那样少见多怪。

  阮郁有些嗔怪地看着她说:"我只是让你看,没叫你去凑近它啊。"欧阳慕玫又向那紫藤望去,只见它上半截藤条竟完全地竖立了起来,像是一条盘在地上的巨蟒,还在不时摇动着,突然一只飞鸟从它的上方一米多高的空中飞掠而过,它的枝条猛地伸长,凌厉准确地射向那只鸟把它缠住,密密的叶子将那鸟完全包住淹没,须臾,叶子展开,那鸟却消失不见了。几秒钟后,藤条渐渐变得"软了",不再竖立,又像普通的藤萝一样静卧。

  欧阳慕玫奇道:"那鸟呢?""被它吃了。""吃了?"欧阳慕玫觉得很残忍,她倒是听说过可以吃下去动物的植物,但这明明只是很普通的紫藤,"它是紫藤吗?它好像一条蛇……""你看得很对,它既有紫藤的基因,也有蛇的基因,所以它具备紫藤的外形和蛇的凶残。""这……是你们发明的?那它算是动物还是植物。""我们就是要试验出动物和植物融而为一的事物。"欧阳慕玫看着那美丽的紫藤,心下骇然,她们对生物基因的研究已是如此造诣!转望四周,像这样的植物很多,比如凌霄、金银花、木香、蔷薇、南蛇藤……

  阮郁观察到她的目光落处,说:"你不要以为只有那些攀缘、缠绕的植物有攻击性,把蛇的基因和藤本植物的基因结合,只不过是基因重组的一种,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同类植物都像那紫藤一样,你不用害怕。咱们到别的地方走走吧。"欧阳慕玫抓着她的手慌忙摇头说:"我不在这个花园待着了。你们把我关在这种地方……""这只是用做试验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攻击作用。再说又不是用来看住你的,你只是小心一点别靠近它们就行了,以后你想出来玩,跟我说一声我陪你来就是了,不会有危险的。"欧阳慕玫一个劲的摇脑袋:"不,我不来了……咱们回楼里去吧……"心想看来自己以后还是听话点的好,万一把薛君惹怒了,她要是把自己丢在这个花园里,自己真就会像那只鸟一样惨死,而且死无葬身之地了。

  阮郁见她害怕的样子,柔声说:"你别误会,我不是用它们来吓你,只是提醒你出来玩的时候小心点。好吧,你不想再遛了,咱们回去。"欧阳慕玫叫住她:"你……你告诉我,我妈……"阮郁停下脚步,看着她严肃地说:"我再对你说一遍,姜婉盈不是你妈妈。"欧阳慕玫不相信,但看她见面以来第一次沉下了脸,眼下不好得罪她,便低垂下眼睑不吭声。

  两个人沉默地向回走。

  欧阳慕玫心道:"她们为什么对我说姜阿姨就是我妈妈那么忌讳?哎,算了,现在人在屋檐下,还是先别跟她们提这件事了。想办法搞清楚她们为什么抓我,让她们赶紧放了我才是最关键的。"当下侧头看着阮郁问:"阮阮,你生气啦?"阮郁一笑,也不想再和她提姜婉盈的事,岔开话题说:"其实是你很生我的气。你认为我对你的友情完全是虚假的,对吗?"欧阳慕玫叹口气问:"你为什么要从梁海妮变成阮郁?""这一时很难说清楚。"阮郁望着远处说,须臾转头对她说,"不过希望你相信,我和你的相识确实没有丝毫不利于你的预谋。至于我对你是真心实意或是虚情假意,只有你自己能判断,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毕竟是做了多年的好友,欧阳慕玫早已情不自禁地对她生出了极深的依恋之情,更因平日受惯了她的照顾,心里对她竟不止仅是友情,甚至已隐隐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姐姐。这时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眼圈一红,扑在她怀里泫然欲泣道:"我相信你,你一直对我很好很好的……可是……我今天真的好怕……"阮郁拍着她安慰说:"你不用怕的,凤姨对你完全没有恶意……""咦,你怎么叫她凤姨?她不是叫薛……"欧阳慕玫觉得奇怪。

  阮郁微一摇头:"这个你现在不用打听。""那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到这儿来呢?""这个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但你不能再有意惹凤姨生气了,知不知道?"欧阳慕玫乖巧地点点头,笑道:"好,我一定听你的话。"

  在这别墅里她提的"合理要求"薛君和阮郁都会满足她的,欧阳慕玫几日和薛君相处,听阮郁的话对她不卑不亢,渐渐摸清她的脾气,说话越来越是讨她喜欢,有时还找个机会像对自己的长辈那样向她撒撒娇,薛君眼中对她的爱怜之色显露的日益增多,脸色更是日益温和。欧阳慕玫早已看出,她们对自己绝没有恶意,但也就更奇怪她们为什么要扣着自己不放。可是无论怎么旁敲侧击,她们就是不露半点口风。阮郁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她始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称呼薛君,暗中问阮郁,我可以和你一样也叫她"凤姨"吗?阮郁一听笑了半天,跟她说你可千万别这么叫。她问那我怎么称呼她?薛夫人?薛小姐?薛女士?薛董事长?阮郁说,你还是别考虑这个问题了。

  一天吃午饭的时候,薛君问她:"你的头还疼不疼?"欧阳慕玫笑着说:"早不疼啦,你的药真灵!"阮郁说:"你知道不是毒药就好啦。"欧阳慕玫问:"我为什么会头疼啊?是天生的毛病吗?不过我是从几个月前才开始疼的……"薛君微微摇头,蹙眉道:"你几个月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特别的事?"欧阳慕玫喃喃说:"我几个月前遇到的怪人怪事多了……"阮郁提示她:"比如你有没有又被什么人绑架过,或者……""我被人绑架过!"欧阳慕玫忙说,"是宋星天……啊,我是从被他绑架后就开始头疼的。"阮郁轻声说:"果然……我明白了。"薛君问阮郁:"你知道这个人?"阮郁颔首说:"倪老头手下的一条小狗。"欧阳慕玫问:"宋星天背后真的有人指使?"薛君对欧阳慕玫说:"你说清你被绑架是怎么回事。"欧阳慕玫说:"那天中午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可司机是宋星天的人假扮的,他把我弄晕了,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床上……"这件得意事的完整过程她还没对人说过,当下便把自己如何险境中巧计脱身,设下圈套骗宋星天卖楼出版软件,让他破财之后又被警察注意,最后被抓入狱等事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遍。

  阮郁听罢沉思片刻,问薛君:"难道他们没有办法删除慕玫在出租车里被绑架的记忆,所以才要用逼问商业机密做幌子遮掩?"欧阳慕玫吓了一跳:"做幌子?"薛君微一摆手叫她先不要插话,说道:"我看这事不像倪老头安排的,倒像何霁那小子。"欧阳慕玫又吓了一大跳:"何霁!"阮郁对她说:"你等会儿再说。"问薛君道:"何霁不会做事这样拖泥带水。"薛君冷笑道:"这里面大有文章。"欧阳慕玫听得一头水雾,见她们说得告一段落了,忙问:"这到底是……"阮郁说:"绑架你的人的真正目的,是在你的头脑里安装一段控制程序--就在你昏迷的那会儿工夫,使你对他们惟命是从,至于逼问商业机密,不过是顺便的一件小事,也以此让你在程序作用没发挥之前,认为自己被绑架的原因仅是为了商业机密,而没有别的原由。但是你那天早上没有让他们绑架得手,这预先设计得精密的程序安装时间就跟预计合适的时间差了许多,所以它没有发挥得了控制你的作用,只是让你经常头疼,不过这样疼上一年半载那程序会慢慢消失,那时你不吃我们的药也一样不会再头疼。""那……那假如我那天早晨就被他们绑架,他们有了合适的时间……""那你就被他们控制了。而且半年之内你会头疼而死,没有人能查出你的死因。"欧阳慕玫脸都白了:"他们怎么能在人脑里安装控制程序?"阮郁说:"你应该知道思维识别技术了,我也是这回来苏州见到凤姨后才知道这是倪老头发明的,我们现在还不明白他让这个技术迅速在外界传播发展的目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已经找到了人脑运行与计算机运行的共通之处,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把人脑当电脑来操纵。估计这个技术他是不久前才掌握的,想不到先在你身上试验了。可惜只是几个小时的时间之差,他的人不仅没能控制你,还被你害得损失惨重。"欧阳慕玫不解地说:"他们控制我做什么?"阮郁眼睛看着薛君。

  薛君明白她的意思是说"莫非为了咱们",当下摇头说:"这件事他不可能知道。"阮郁想起了另一个人,但又不敢在薛君面前直接提那人的名字:"那难道是为了……为了……那个人……"薛君一听到"那个人",脸色一沉,微一颔首,又说道:"也可能是为了欧阳昱,他这些年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可碍了倪老头他们不少财路。"欧阳慕玫好奇地问:"'倪老头'是谁?"薛君道:"这种事你不要打听。"欧阳慕玫忍不住又问:"你觉得是何霁在我的大脑里安装控制程序吗?他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她又想起了阮郁曾对自己说可能有人会算计欧阳暄宇,以及欧阳暄宇险被暗杀的事,"他是想控制我,让我成为听他指挥的'机器人',然后让我去杀我爷爷?……可是因为我没被控制,所以他只能派人去枪杀……"阮郁听欧阳慕玫忽然提起了欧阳暄宇,看看薛君见她脸色不太好,忙避开谈这个人的事,问:"我来苏州以后,你有没有再见到过何霁?"欧阳慕玫摇摇头,奇怪地问:"何霁就是你们的对头吗?我还以为你和他……那你们上回又怎么会合作对付黄康?如果何霁能拥有和你们势均力敌的强大势力,又怎么会自己摆不平一个区区的黄康?你呢,你要杀黄康好像也该像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为什么要斗得那么费力?"阮郁道:"很简单,何霁是故意找借口来接近我,以便最终确定我就是梁海妮。我陪他玩,当然也是为掩饰我的身份。"欧阳慕玫又问:"那上次在道观里的杀手是不是何霁或者'倪老头'派去的?"见阮郁点头,接着问,"他们也不知道那只是个替身?"她觉得如果真是老对头,不可能连对方的容貌也不知道。

  果然薛君摇头说:"不。但我已经提前让他们相信那天出现的会是我本人。""可是你故意引他派人杀你有什么用?啊!我明白了,'倪老头'能和你们作对,你们彼此的势力一定差不多。你们能在国际刑警那儿安插人手,他说不定也可以借国际刑警捣鬼,那些关于你们的案子就是他陷害你们的啦……你那天是故意要詹姆斯看到有人在算计你、诬陷你,这样可以很巧妙的把那些本是对付你的警力引到'倪老头'那儿,使他引火烧身,同时你也免了整天有人想调查你们的烦恼,这叫一箭双雕。对吗?"薛君情不自禁地面露笑意,很满意地点头说:"很好,你不愧是我的……"话说到这儿突然打住,欧阳慕玫想听下文,她却再不说了。

  欧阳慕玫等了会儿,也就暂顾不得她说了一半的话,反正还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但又看得出来,薛君和阮郁已不愿再回答了。

  她隐隐觉出:薛君和那"倪老头"一定是彼此敌对的两股强大势力,那"倪老头"多半便是要陷害薛君,意图深夜在薛君的庄园外面枪杀詹姆斯以栽赃薛君的人。自己连月来所遇到的事,从在商场被栽赃、被宋星天绑架、爷爷被暗杀……甚至从运用思维录入的"灵犀1.0"开始--这一切都和那"倪老头"、何霁有关。那"倪老头"一定也像薛君一样,是个绝对神秘不会露面的人物,估计何霁和他的关系与阮郁和薛君的关系差不多。对了,阮郁和薛君又应该算是什么关系呢……

  几个人换了话题,不再说有关"倪老头"的事,欧阳慕玫忽问:"对了,我可不可以知道我那天怎么会突然在道观外晕倒呢?不会是被里面的烟熏晕的吧?"阮郁笑问:"你还记不记得你在酒店外被狗咬过一口?"欧阳慕玫愣在那儿想了半天:"你……难道是你放狗咬的我?你知道我喜欢狗就……""我只是让它咬你一口,取到你几滴血,进一步研究你头疼的原因,以及用什么药更合适你。至于通过它加一些可以让我在远处随时令你晕倒的东西到你体内,只不过是顺便的事情。"欧阳慕玫简直有问不完的问题:"为什么你们又让我在那个时候晕倒?""那个时间很合适啊。詹姆斯刚和倪老头的人动了手,回车上后看到你昏倒了,至多想到是倪老头的人干的。""那么,你们又派人把我从他身边抢走,他要追也会追错方向了?""抢?不,他一直认为你在他身边的。"欧阳慕玫听得莫名其妙:"我听不懂……"阮郁倒是有意把这件事给她解释清楚,耐心地回答:"在詹姆斯从道观里出来之前,我就已经派人把你掉了包,换去的同样是个昏迷的'你',却只是个克隆体。""克……隆……"欧阳慕玫颤声重复,"我被克隆了……"耳听得这世上突然出现了另一个自己,欧阳慕玫不由得心下骇然,惊惶失措。遂又喃喃,"可我的DNA……噢,你那只小狗咬了我一口,它的牙上就有了我的血,你们就得到了我的DNA样本……天,那个克隆人会给我带来麻烦的,你怎么能这么害我……"阮郁淡淡一笑:"我跟你相处了六年,要你的DNA样本随时可以得到,还用找一只狗帮忙?"欧阳慕玫心中一震:"你早就有意弄到了我的DNA……"蓦然想到了一个极大的阴谋,霎时全身都泛起了阵阵寒意:"这才是她们的阴谋……我被人复制了!她们想干什么?……坏了!她们是要人冒充我……难怪薛君说要关我一辈子,只要我不再出现……欧阳慕玫就从此被人代替了,那克隆人就是裕和集团的继承人,她们复制我是想谋取我的亿万家财……或者……或者那克隆人会是个杀手,她要混到爷爷和爸爸身边杀他们……天呐……难道,这才是阮郁接触我的目的,借机了解我,克隆我,最终令一个听命于她们的克隆人取代我……可她们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不,就算阮郁再了解我,也不可能知道我的一切,那克隆人到了我们家多半会露馅,还是留着我这个原装的,有不知道的就来问问……"猛地想到这些,立刻面如土色。

  薛君见她神色大变,皱眉问:"你在想什么?"她正自胆颤,被这一叫吓了一大跳,差点打翻了碗,连忙慌张应答:"没……没什么……"阮郁是她知己,立刻明白了她的念头,噗嗤一笑:"你真是个很会自己吓自己的人,放心好了,没有那么可怕。我们这么做只是使大家暂时不会知道你失踪,大费周章的到处找你浪费时间。"欧阳慕玫仍是不信,疑惑地问:"真的?"阮郁看着她说:"相信我,到时你就知道了,那个克隆人对你够不成任何威胁……再说,咱们认识六年了,我真要害你,何必现在才动手?"欧阳慕玫毕竟十分相信阮郁,须臾便即释然,紧接着又觉有个克隆体也蛮好玩了,好奇地说:"她真的和我一模一样?"见阮郁点头,又不解起来,"但是……就算你一认识我就弄到了我的DNA去造克隆人,现在也才六年,她怎么会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好像即使有了我的DNA也应该让它与一个除去遗传基因的卵子结合,再把它植入母体,怀胎……"薛君忍俊不禁道:"然后呢?再让那个找来的女人怀胎十月,生下你的克隆体--一个婴儿,我再把她养二十多年,让她变成你现在的样子?"欧阳慕玫摸摸鼻子,喃喃自语:"科学家们都这么说的……""我要是也这么做,那我薛君与他们又有何异?""难道你可以在几天之内就让一个细胞迅速变成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你会看到的。"她竟然真有如此高的技艺!欧阳慕玫更坚信自己的妈妈一定是她救活的,她情不自禁地万分崇敬地对薛君道:"您太伟大了!我……我拜您为师!"也不知她怎么就那么喜欢拜人为师。

  薛君笑问:"你想学?""当然!这太神奇了!不学还行?"欧阳慕玫诚心诚意地说,"孔二爷说过,做人要'敏而好学';咱毛Sir说过,要'好好学习,天天……'"阮郁对她的习惯早已见怪不怪,薛君却奇道:"你说什么?"要说把孔子孔丘孔老二说成"孔二爷"还过得去,她居然把毛泽东随口叫成"毛Sir"!

  欧阳慕玫不知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觉得这么叫挺顺口。"薛君好笑:"假如你赶上文革,冲这一句话就死定了。""这我可没遇见过。"欧阳慕玫无所谓道,"你经历过吗?"薛君摇头:"那段时间我也不在国内,只是听说。这个你应该比我听得多些吧。"欧阳慕玫说:"我没怎么听说过,关键是我这人太爱憎分明太爱国,一听人讲以前中国的什么'清政府割地赔款'、'红卫兵闹事造反'之类的倒霉事就听不下去,所以不太了解。当年考历史的时候倒是背过几段,估计那会儿就跟《笑傲江湖》里的黑木崖差不多吧。"薛君对武侠小说一窍不通,听了《笑傲江湖》云云感到莫名其妙。

  阮郁笑着解释说:"《笑傲江湖》是一部金庸的武侠小说,上面写的黑木崖上的日月神教教徒对教主东方不败绝对个人崇拜,比如教徒们平时相互见面的时候都得先说句什么'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不这么说就是大逆不道,说得不敬就有杀身之祸……"薛君听得有趣:"这倒有点意思。"阮郁闲聊道:"《笑傲江湖》里,其实这东方不败不过是个变态的傀儡,在书里面的恶人榜上排不到名次,要说那里面最坏的应该是……"欧阳慕玫脱口说:"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伪君子岳不群啦。我要是他徒弟令狐冲,早把那老不死的杀啦。"阮郁叹口气:"可惜那令狐冲却偏偏是伪君子教出的真君子,师父待他不仁不义,他却有隐忍不发的功夫。"欧阳慕玫只是在和她谈论武侠小说,薛君却听出阮郁话中别有含义,一笑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会忍让的人才找得到最合适的机会。暂时让他得意几年,看他也再高兴不了多久的。"阮郁点了点头。

  欧阳慕玫冰雪聪明,立刻明白她们话中另有所指,心里暗道:"她们说的隐忍不发是什么意思?莫不是阮阮把那陷害薛君的'倪老头'比作了岳不群?她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薛君和'倪老头'只是暗斗却还没有明争?可阮阮却因为'倪老头'这些年来陷害她杀人心气不平,想让薛君和'倪老头'公开翻脸?她为什么当着我面说这些?哦,肯定她想告诉我薛君的事可又不便在这里明说,令狐冲云云是解释给我听的……那她引用的岳不群与令狐冲的师徒关系又是不是巧合呢?薛君和'倪老头'想来都是擅长高尖科技的人,莫非那'倪老头'曾是她的老师……"又听薛君问她:"你很爱看那些打打杀杀的武侠小说?这点倒不像是个女孩子。"欧阳慕玫叹道:"可能是因为我从小身边就很少有女性长辈吧。妈妈在我四岁那年出了车祸;爸爸说姑奶奶对他很好,如果她能在我身边就好了,可惜她去世得早,我从没见过她……"薛君听她提起欧阳昱的姑母欧阳清婉,脸色一变,欧阳慕玫没有发觉,接着幽幽说,"……我奶奶呢,从小我也没见过她几次,她在我九岁那年也去世了……"薛君一听她说"我奶奶",目光立刻一冷,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你奶奶?"阮郁吃了一惊,暗呼"遭了",她怎么可以在薛君面前提这个女人?想叫欧阳慕玫闭住那张惹祸的小嘴儿,但欧阳慕玫提起那些事心里难过,并没注意到薛君表情的变化,听薛君问起,随口说:"我奶奶么?她叫孙淑玉……"刹时,只听"啪啪"两声脆响,薛君忽然抬手重重扇了她两记耳光,欧阳慕玫毫无防备,身子立刻随着向一边倒去。阮郁听她提"孙淑玉"三个字,就知她要倒霉,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她。

  欧阳慕玫跌在阮郁身上,好几秒才反应出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烫得厉害,疼得她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她又痛又怒又委屈,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流,不明白薛君为什么突然变了颜色要打她。

  薛君一出手就觉得后悔了,在她跌倒的刹那也想伸手扶她,但手伸到半空就僵住了,眼看欧阳慕玫娇丽的脸蛋被自己打得又红又肿,泪流满面的可怜样子更是让她心疼,心想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却是一时气昏了头,下手太重太狠了。她想去哄劝欧阳慕玫几句,但一时又不知话该如何出口。

  她早就已忘了该如何去温柔地安慰一个人了。她合上双目暗自叹口气,起身离座走出了屋子。

  凭栏远眺,夕阳之下,碧树青山如画如烟,薛君的心却无法再如这美景一般宁逸。

  欧阳清婉、欧阳暄宇、孙淑玉--这些欧阳慕玫信口提及的人,每个都牵扯着她不愿再忆的尘怨。

  阮郁叫她"凤姨",是因为她原名并非薛君,她姓丁,她叫丁慧凤。她显得很年轻,那一身神奇的医技使无情的岁月似也对她无可奈何,悠悠时光的逝去亦无从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但她事实上已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

  她所拥有的数不尽的财富继承自她的父亲丁溟,原本她不过只是个豪门小姐罢了,但在她十四岁那年,被一个名叫倪绍乾的人绑架了。倪绍乾的目的很简单,他全心致力于科学研究需要钱,他向丁慧凤的父亲索要八十万现金。

  被绑架的几天里,丁慧凤一直被关在倪绍乾的试验室内,她天资聪慧,从小跟在父亲身边,早已被悉心培养得见识不凡、胆量过人,而她本身本就是个对科研极感兴趣的人,从那些千奇百怪的试管、药液、仪器中她看得出,倪绍乾虽然很年轻只有三十多岁,但他一定是个千载难逢的科技奇才,只要他能有充足的研究经费,他一定可以在科技领域做出惊天动地的创举。

  三天后,倪绍乾得到了八十万现金,他蒙住丁慧凤的眼睛,把她带到离她家不远的一片树林里,告诉她你可以走了。丁慧凤却说,我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天才,但你的研究需要大量的钱财,远不止区区八十万所能满足,这八十万只能是你真正进入科研生涯的一个小小的开端。

  倪绍乾万料不到一个十四岁的少女竟会对一个绑架她的人说出这种话--尤其是在那个绑匪已经拿到因她而罗索到的巨款就要放她走的时候。

  丁慧凤说,我很敬佩你的才识,我相信我可以说服我爸爸和你尽弃前嫌,长期投资支持你的研究,从今以后完全免去你研究经费不足的后顾之忧。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就是把你的学问传授给我,让我做你的学生和助手。

  倪绍乾考虑了很久,最终和她立下了君子协定。丁慧凤果然说到做到,果真使她父亲成为了倪绍乾的经济后盾,倪绍乾也履行了先前的诺言,收她做了自己的学生。

  几年之中,两个人朝夕相处,全心讨论的只是一些外人看来极其枯燥的研究、数据……但倪绍乾越来越发现,丁慧凤竟是如此聪慧,她的智慧绝不在自己之下,有她在身边,激起了自己无尽的灵感,协助自己解决了无数的困难。他眼看着她渐渐长大,由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变成如花年华的亭亭少女,他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被她的才华、她的美丽、她的善解人意深深吸引,他发觉自己对她的感觉再不像开始时认为的那样只是互相利用,留她在身边只是个和她父亲交换的条件。他已经为这少女心动,暗暗喜欢上了她。但他不知如何向她表白,只有尽心对她倾囊相授,借机默默靠近她的芳心。而丁慧凤却始终只是把他当作自己的老师。

  时光飞逝,眨眼间三年过去了,丁慧凤在科技上的造诣已和倪绍乾不分高下。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她父亲不再放任她随意和倪绍乾在一起整天一门心思地做什么研究试验,他一生无子,快五十岁时才有了这一个宝贝女儿,这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他要她离开倪绍乾,把精力放到学习家产的管理上来。这时正是丁慧凤和倪绍乾的研究达到了另一个辉煌境界的时候,她如何忍心放弃?可眼看父亲的身体状况已渐渐不如先前,自己不照他的话去做,难道要让他辛苦创下的资产在自己手中败落?这如何对得起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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