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欺骗 |
 |
当那个只有1米7几的小子投进他的第十二个三分球时，比赛结束了。我们输了，输了十五分，这是我篮球史上最大的耻辱，我真不明白幸运之神为何如此垂青于他。十二次投篮，十二个三分球，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我真无法相信这一切。但输了也不能垂头丧气。我仍旧带着微笑，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迈着沉重却又故作轻松的步伐，吹着口哨往教室走去。 突然，小丫头不知从哪里蹦出来，她那身白色羊毛衫配着印有泰迪熊的红色背带裤既显出一派青春活力又带着几分天真幼稚。 |
她调皮地笑着，故意逗我说："输了还这么开心?不会是拿人家好处，故意放水吧?"我也假惺惺地装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冤啊!天命不可为，今天他们太走狗屎运了!"她狡诘地微微一笑："师傅，你可不要王顾左右而它!老实交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连这都被揭穿了，我只能屈打成招了："我是在苦笑啊!你不安慰一下我，还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小心我把你逐出师门!"我也不忘回敬她两句，但说完我就爽朗地笑出声来，她那银铃般的笑声更使不少过路的男生驻足探看。
突然间发现这么多注视的目光，我向她吐了吐舌头，沉默了，她也沉默了，但却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因为她那长长的睫毛下如泉水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期盼，我一时愣了。终于，还是她先开了口："Hi，今天我的生日Party，你来吗?"我才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
本来我昨天就准备好了礼物，但今天这一身的疲备不堪，心情又如此失落，我竟将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我抱歉地望了她一眼，附上一个微笑"你等一下!"说完，我转身飞快跑回教室。
"Happy Brithday!"我奉上礼物，抱歉地一笑"我今天有点事情，恐怕去不了了!Sorry!"。她那神采亦亦的眼睛忽然变得黯淡无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充塞其间。原本璨灿的笑容，不由地缰住了，瞬间又恢复了，却不像刚才那么自然。她说了声："Thank you!"然后悻悻地走开了。
望着她那远去的背影，我不禁暗自悔恨起来，但又自慰地想"一向活泼开朗的小丫头怎么会怪我呢?明天向她解释一下，她一定能原谅我"。
回到家中，我脱去了伪装。阳台上吊着的沙袋在一阵暴风骤雨的洗礼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尘土仍旧在空气中四处飞扬，我耗尽了最后的一点气力，一头倒在床上。
梦醒时分，正是凌晨三点。想起周末该上网逛逛，速度果然比晚上快了许多，赶紧开始下裁最新版的Linux内核，估计下裁完毕还得用一两个小时，就乘机在各大网站浏览信息。
突然，静静的房间传来一阵咳嗽声，真吓我一跳。仔细一听，原来是音箱里传来的。打开OICQ的消息栏，发现有人想找我聊天，看了一下他的资料，还是个十六岁的美眉发来的请求是--"相识便是有缘，希望在茫茫网海中能找到一个知心朋友!"这么夸张的语言!昵称却更有意思--"你不知道"，"我知道什么？"我自问。网上堪称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昵称中，这无厘头的名字引起我的兴趣，我刚准备问她为什么取这么怪的昵称时，她已发来了消息"Hi，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反正下载完Linux还要一段时间，正要打发下时间，我赶紧回复"我很闲，想聊些什么?"。她也很快答复："谈谈你的朋友如何?"。我想这人比名字还怪，别人都是先了解对方，她却问我的朋友，"Why?......"我还特别多打一行问号以表示我的不解。"观其友而知其人"，这么简炼而又文绉绉的，我暗自钦佩她打字的速度和回答的水准。
当我打出"我的朋友却是电脑迷，也都是一群爱运动的Boy......"。她又发来"你知道吗?今夜我是独饮邀明月，明月也怕羞"。我下意识地望了望窗外，果然漆黑一片。但女孩子喝酒不是那种整天混际在男生间的"辣妹"，就是有什么感情上的问题。但我宁愿相信她是后者，因为我不知道那些辣妹除了蹦迪、泡吧外还会干什么。于是我回答"你心里有什么不愉快可以讲出来，那样也许会好受些，酒喝多了会伤身体，再长出小肚子就没身材了!"她很快回答我"Thank you!我只是喝了点红酒，你会替我保秘吗?"我很坚定地打了"一定!"但我又不禁自问：有什么可保秘的，我又不知道她是谁，我简直是拿自己开涮(也许网络中带着这不真实的人情味，正是我和其他网虫们热衷于网上神侃的原由!
我正在想着，她又莫名其妙地问我"有女朋友吗?"虽然心里有些刺痛，但还是敲下"曾经"，这回她迟迟没有回音，阵阵微风吹过，不觉的有一丝寒意从身上流过。关上窗，我看了看下载进度，用不了三分钟Linux就可以载完了，音箱却响起了"咚咚"的声音，她终于又发信息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讨厌?这么爱打听别人的隐私?"我飞快回复"没有，我只是觉得你问的很奇怪!"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但发生过去后，才觉得有些失礼...."她回消息解释。
虽然我不知道说什么，但我又很想听听她心底的秘密，也许我就是这样好奇又自私。于是我没话找话"刚才那么久没发消息，死机了吗?"她回复"还想听我的故事吗?我刚才一直在想她......"果然被我猜中，我赶紧敲击键盘"洗耳恭听"。她终于开始彻底倾诉"你知道暗恋一个人的感觉吗?近在咫尺，却又像相隔天涯，我从认识他那天就发现自己已不可自拨，每天我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和他在一起，但我却始终不敢开口，我害怕会成为他的累赘，他高我一届，马上就要高考了，和他在一起是那么快乐，他对人又那样体贴细心，我真不知道九个月后，失去了他我怎么办......"虽然只是屏幕上一行行字符，我都无法确定这是否是哪个无聊男生的恶作剧，但隔着网络中数以亿计的线路，我的心理还是一阵颤动，一种微酸的感觉由心底流出，也许我太善良了，就这样轻易被一个隐藏在字符后的生命感动。
"为什么不主动向他表白?有时女生也可以主动一些!"我有些同情她。"如果他拒绝我，从此躲着我怎么办?我离不开他，真的，我真的很爱他....."她后面打着一长串的"我真的很爱他"我又回消息"逃避现实不是办法，或许他也和你一样痛苦，如果捅破了这层隔膜，你和他都会得到解脱，如果他拒绝了你，你也不必勉强。又何必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天涯何处无芳芳草何必单恋'一根葱'不知道是否最后这句调侃欠妥，她沉默了好久，大概一分钟!她才又发消息："也许吧!谢谢，886!"我也礼貌地回复"睡个好觉，别想他。Good luck!８８!"
断线时，抬头望见天边的云彩映着晨曦，格外艳丽而壮观。一看时间，已是八点多了，看来我是昏了头，替别人瞎操心，再不控制一下网费，月底老妈又要拿着帐单没完没了唠叨了。周日虽然我试图向她解释，但小丫头家的电话却始终无人应答。星期一，微机组下午活动，可老师只是对我交待了两名，就闪了，于是我自做主张决定今天可以玩游戏，还叫下午坐在靠窗户旁放哨，我轻轻地走到小丫头身旁，她正在猛击鼠标，玩着《特警》，平时她从不玩这样暴力枪战游戏，我想她也许是在发泄不满。"小丫头，你可不能生师傅的气喔!你知道的，那天......""谁生你的气了，别自作多情!"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冷冷地打断了，我尴尬地笑了笑,问"一块联机《红警》?"她漫不经心地说"好!"平日里像个长不大的小孩粘着我的她，今天不知道是冷漠还是矜持，刹时间觉得过了十六岁生日的她似乎完全变了个人。
很快我们开始战斗，我和小丫头联盟，一开始小丫头就又犯那磨蹭的习惯，拼命造各种科技设备，却不加强防卫建设，当我基地内建设完备，炮台林立，坦克成群时，她只有零散的几个小炮台分布在基地周围，坦克也只有二、三十辆，Jack和老猫也看中了这块软肋，他们迅速调动坦克攻去，虽然我知道应该"围魏救赵"，但我害怕他们"狗急跳墙"后小丫头的惨败，于是我调动坦克半路截住了Jack坦克群展开火拼，可恶的老猫却将坦克调回回攻我们的基地。
自然，我们又输了，老猫便开始得意洋洋地放臭屁"你太逊了!"就这么两下就栽了，老喽，不行啦!"我实在不该太照顾这小丫头，真不知道所欠她什么，在游戏中都怕她受到伤害，也许这就是我和小丫头联手屡败的原因吧!Jack又接着放厥词："看你单打一放三，但一配合你就不行了，哪次你们没败在我们手下......"我一听便来了气"别得了便宜卖乖，有种再来一局!"可小丫头却要哭一样地说"我不玩了，我不想，当累赘!"真没想到又弄成了一团糟，我赶紧劝慰她"谁说你是累赘了?其实我确实不知道怎么打配合!"又冲着Jack和老猫挤眉弄眼，Jack也附合着"Sooy,我们绝没那意思，其实大家水平差不多了，只是今天我们运气好些罢了!--再玩一局?"
但她却对我们毫不搭理，径自走向开着的窗口前，秋风带着几丝凉意吹过，她的秀发也零乱的飞舞起来，那阳光盈盈的脸上竟有一种从末有过的苦涩与忧伤，我的心里顿时感到一种牵痛。我轻轻地走到她身旁，递过一条手帕，开玩笑的说："要不要拿个脸盆替你接一下?"她默默地接过手帕，却对我缄默无语。我拍拍她的肩膀"看你失魂落魄伤心欲绝的样子，不会是有哪个帅哥被你垂青，在这里借题发挥吧!无所谓，已经有一个加强班男生要请我吃饭--都是为你这个小丫头!"突然，她转过来对我大吼"管你什么事，你烦不烦!"一时间我手足无措，看着她那红肿的双眼，我默默地离开了微机室。
坐在教室里，思绪万千突然，又想起那个打字和小丫头一样快的你知道，不知她怎么样了。今天小丫头那敏感的样子，希望她不犯同样的错误。真不明白我那小妹妹，一过了十六岁竟变化这么大，也许是花季后雨季的暗示吧!但希望她今天只是不顺心，我还是喜欢看那个快乐的小丫头。
深秋季节竟也如此短暂，落日的余辉刚抹红了天边的云彩。顷刻，天色便由明朗的蔚蓝转向傍晚的深蓝色。我刚起身准备去微机室锁门，小丫头却进来把钥匙扔到我桌上，扭头跑了。我怵在那里甚至还没有看清她脸上的泪水是否拭干。"看来，这小丫头要'背叛师门'了"--我不知怎么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整整一星期，她果然再没参加一次活动。
又是一个周末，今夜的月格外皎洁。伴着贝多芬的《月光曲》，我又开始上网闲逛，刚打开电子邮箱，就发现除了一堆无聊的广告外，就只有主题为"你知道"的mail。我想这一定是"你知道"发给我的，迫不及待地打开，头一句就使我心跳加速"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你.......紧接着又是那一遍遍的重复，而结尾的署名更使我惊异"--'你永远的小丫头'"我真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突然间"你知道"和小丫头在我脑海中合为一人，我逐一比较着，她们都爱用"Hi"，打字都很快，那天在网上遇到"你知道"正是小丫头的生日......逐渐地"你知道"由一个抽象的人名，变成了小丫头那清晰的形象，我不敢相信这一切，真害怕一些东西暴露在熟人面前。可恶的OICQ又在此时响起，最不希望的事偏偏却又在最不希望的时候发生"你知道"其实就是小丫头又发来消息，本以为是个无聊的玩笑，却又不想她竟是认真的。"'你知道'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海角天涯，而是我在你身边，你不知道我爱你......"末尾又写着"小丫头"。看着这似曾相识而又陌生的字符，我发现这一切已不是我所能逃避的现实。这多梦的季节，我不经意间，走进了她的迷梦中，而梦的结束，却又要我来决定。如果我圆她一个美梦，那梦醒后她还是那个纯洁可爱的小丫头吗?这一切，我无从选择。《月光曲》早已停止，而"咚咚"的声音格外清晰，屏幕上"你知道吗?这一星期我是怎样熬过来的，没有你的日子竟如此惨淡而漫长。"我的心不禁又一次颤动。我问她"你了解我吗?我根本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完美，这种朦胧的感觉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漠，消失，你明白吗?......"她如数家珍的告诉我"你最喜欢蓝色，最想当一名律师，最喜欢的数字是3、4，无论你的Email,OICQ,还是银行储蓄卡上的密码都是你的生日：1983315......"我真不知道她怎会知道这么多，我想，除了母亲恐怕再没有第三个，甚至有一些连母亲也末必知道，而她......。但她了解到的也只是表面的我，因为每个人的内心深处，也只有自己清楚，其实我这人很矛盾，既自信又自卑，还很善于伪装。比如我在别人面前总装做一切很不在乎的洒脱，但心里却并不时常轻松。末对别人发过脾气的我，也不免对着沙袋暗自发泄，别人却以为我很大度，也许小丫头就是被我这些表像所迷惑吧!小丫头那聪明而又活泼的形象，略显苦涩与忧郁的神情，这巨大的反差又一次在我脑中闪过。我真害怕看到她那绝望的表情，我不敢想象。我更不敢想象哪夜她独自喝酒，失落而颓废的样子......也许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的脑中一片混乱。可这时，她又说她正期待着我的回答，我......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夜静的可怕，我仿佛听到了网络那边她的心跳，看到她那满心的期待......。终于，我狠下心，隔着网络，放任着自己那慌张的心，颤抖的手，轻轻的敲下了那充满欺骗的文字--"Ｉlove you......"其实我更想加上"as my sister"。当我看到她打出的":）....."一长串笑脸符号时，我觉的自己是世上最不可饶恕的罪人!骗子!
整周，我却躲着不敢见她。但周末，电子邮箱里却又有她一封mail：
"其实我并不奢求什么，我只想知道，我在你心目中，到底充当的是一个什么角色。当我看到那三个字时，我真的很开心。因为在这一年里，我暗自伤心，所有的痛苦皆因对你的爱，而这一切痛苦又因你的爱而烟消云散。对于上天给我们恩赐，我感到幸福和满足......。我知道你就要高考了(二百四十五天)，我也不想你因我而落榜，但请你不要躲起来，我只要远远看你几眼就足够了。虽然你很忙，但有空，希望你能发个E-mail给我，让我知道你是否快乐。也希望你不要再贪玩，为了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我会加倍努力。
衷心祝你：学习进步，天天开心!"
看完这简短的Ｅ─mail，我深深感到她那活泼快乐下面的成熟，而此时，我那颗负在累累的心又增添了几分内疚......。
我终于放弃了篮球和电脑，在紧张的复习过程中，我们只见过几次，但那只是笑笑，随即擦肩而过，她的笑充满了真诚和期待，而我，只是一种尴尬的做作.....。
雪后的街道一片银白，皎洁的月光映照着大地。但是我还是在那天装扮成了痴情人，在寒冬的浪漫中送她一枝火红的玫瑰。当她喜悦地接过玫瑰时，那灿烂的笑容就象一枝纯洁的玫瑰，纯洁，无暇。而那含羞脸上掠过的绯红，更使她这白玫瑰上透出淡淡的粉色。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她的幸福。她慢慢踮起脚尖，轻轻地勾住我的脖子，我不由的低下了头，一个轻轻的热吻拂过了我毫无表情的脸颊。她把巧克力塞到我手里，转身消失在寒冷的冬夜。我默默地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涌动着一种涩涩的味道。
那夜，我们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当她的背影已在视线内模糊时，我对着纯洁银白的世界歇斯底里地大喊："对不起......"。
经过黑色七月的考验，我准备静静地离开，离开这一切。但当汽笛声响起时，我还是忍不住探出车窗，最后望一眼这个城市。我惊诧了，小丫头，她正躲在月台的柱子旁，一身素白的衣裙，如瀑布般的批肩长发，随着夏日的微风飞舞飘扬。那执着而深情的目光，使我的心熔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轻轻地，我又一次说声"对不起"。列车缓缓开动，她拼命地追着列车，泪水划过她那美丽的脸庞，随风飘散在空中。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感觉像在梦中。那滴滴晶莹的泪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格外耀眼的光芒。月台尽头慢慢变成了一团白色，脑海中却刻下她那最后的凝视，那美丽而忧伤的眼眸......。
在这陌生的校园，我不忘每月一封E-mail告诉她校园趣事和我快乐的生活。但我的电子邮件箱里却依旧是些烦人的广告。阵阵微风中夹杂着淡淡的果香，片片枯叶打着旋，飘飘悠悠地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美丽的轨迹，没有片朵云彩的天空，显得格外明朗蔚蓝。
漫步在这宁谧的校园里，我又想起她的吻，想起离别那飞撤在空中，晶莹美丽的泪珠.......。
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冷清，心也不由空荡荡的失落。
后记
在这秋雨连绵的日子里，我独自在电脑前完成了这篇小说。
小丫头我想告诉你：在我不懂得爱情的时候，你走进我的视野，告诉我"你爱我"，而在我陷入对你无尽的爱恋，站在约定的校门前，深切期盼那熟悉的倩影时，你却已不知去向何处，剩下的，只是我一颗孤独的心。
欺骗？自欺！
你/隔着网/骗我
我/对着网/被骗
你/说/你爱我
我/骗你/爱你
在欺骗中/分离
离别的吻/凄凉/真诚
离别的泪/晶莹/动人
独自漫步的秋季
落叶/使我孤寂
想你/爱你/却只能对这/无人的街道
错误的开始/遗憾的结局
我们分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