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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还是三个!玩了一夜,结果都是一样,我好象陷进了一个迷宫,怎么走,都回到相同的地方。 我从小就喜欢希奇古怪的东西,从玩具吧买回来这盒棋,也只因为它奇怪的名字--"单身贵族"。 服务员小姐告诉我,最佳的结局是只剩一颗棋子,那最后的一颗棋子,代表--孤独。是的,我渴望孤独。被孤独包围着的感觉,就象一颗朗朗夜空中的一轮冷月,独自抱着残缺入梦,无须人解。 茶已冷,还是一饮而尽,老人们总说冷茶喝了不好,管它!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咽喉的时候,我才能确定,我还有感觉,还没有死掉。电话响,任健温开水般的声音传过来:"一起吃早饭吧。" "哦。"我不置可否。 "八点,华联门口见?" "哦。" 真奇怪任健怎么能容忍我的半死不活。 如果,不出意外,他下一步会向我求婚。结婚?这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了。 从六岁那年在病房门前看医生为自杀的母亲洗胃的时候,我就发誓,永不结婚。十九年了,这个誓言象深刻在心头的烙印,任最真最纯的情感也无法把它消融。 结婚?死也不! 任健是一个很害羞的人,甚至,他从来都不肯大胆的说出"爱",在现在这样一个爱情泛滥的时代,这么害羞的男孩子不多。 他只会说:"昨天晚上没睡好,不到五点就醒了。"言外之意是因为今天要见我,激动。"哦。"没办法回答的话总是以"哦"结束,装傻充愣向来是我所长。不想给他任何机会表白,那是我承受不起的沉重。其实,包袱他早已经加在我身上了。 妈妈小心翼翼的问我:"任健很好,是吗?" 我可以夸张地举出一万个缺点。虽然,在我心里,这些缺点全都没有立足点。可是,时间长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我的率性,我的洒脱,象刺破了的气球没有了往日的劲头。唯一剩下的,就是那点固执。一块顽石。 吃完了早饭,看看表,才九点,时间是会走的这么慢的吗?一整天的时间,怎么打发? "去看我的同学吧,我最好的朋友,凌。"我说。 "改天吧,看她有什么事情吗?"还是温开水似的声音,从他的声音你永远听不出一丝心情,是喜是忧,都无法确定。还好,我看的透他的语言。 "好久没见了,想她了。找她一起出来玩吧?" "好吧。"那丝不情愿还是一览无余的落进我的眼底。他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吗? 海边,沙滩。 坐在沙滩上拨通凌儿的手机,"凌,我在海边,你没事儿了是吧,过来玩吧,我等你呢。"关机。 任健眼里的诧异让我想笑,他在奇怪我的简练,我只是不想告诉凌我和任健在一起,话说多了,我就有背叛自己的可能。凌不喜欢做灯泡之类的角色,我知道。 三十分钟后,凌站在了我面前,我笑笑的给他们介绍,凌头一次见到任健。 凌总说:"我不想做电灯泡哦",任健总说:"以后再见吧"……和任健认识这么久了,这两个和我联系最密切的人,倒是互相一直耳闻其名,未见其人。 我以为,他们见面以后最应该说的一句话就是:久仰,久仰。想想就好笑。凌狠狠的用眼睛剜了我一下,管她,反正我的阴谋得逞了,偷着乐。 三个人的拘禁没有维持过十分钟,凌热情洋溢的特性就开始发扬了。不停的问任健这个那个的,我乐得清闲,跑到水边去写字,喜欢看海水做橡皮一样的工作,不停的把我写好的东西抹消掉。我的生命是不是有一天也会象这沙滩上的字一样,有一天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了无痕迹。 不着边际的瞎想--阳光下的闲情。 有一刻,回头,看见他们聊的很是开心,任健笑的颤颤的,突然心头一凛。 好象,和我在一起,他从来没有这么笑过,我带给他了什么?我问自己。总是他需要给我讲笑话我才会笑,我也只会淡淡的讲一些不关痛痒的话题,偶尔会作弄他一下,让他狼狈的笑我:你这个小坏蛋。 这是我们之间的全部吗?我有点理不清了,头痛,摇摇头,不再想。或许,我和任健在一起本来就是错误? 我转过身,走近他们,我听到了凌是在向任健数说我的种种优点,呵,王婆似的,不是所有人都急于把我推销出去吧? 走到了他们跟前,凌嘎然而止。我坐到凌身边,半倚着凌,手扬起沙子玩。 哪首歌里唱的来着:爱情就象是手中沙,怎么把它留下。我握住的是爱情吗? 我有点迷惑了,任健对我确实百依百顺,可这就是爱情吗?即使是,又会有多久的保鲜期?一年?两年?狠狠地把手中的沙子扔出去!一定不是永远!我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的魅力会吸引一个人一辈子。 有个长衫打扮的人走过来,那是个算命的江湖术士,奇怪的装束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那一刻,我觉得我就象那个人一样,已经与这个时代脱节。那个人过来招揽生意,我摆摆手,要他走开,笑话,如果一个人的命运真的在他那六十四个帖子里,他干嘛不为自己算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那个人苦笑着正要走开,任健却出声招呼他。 我用射出飞箭的目光逼视任健,任健只是好脾气地笑笑:"玩玩而已,何必当真。" 我气结,他永远都是那样,不温不火,一幅老好人的模样。 推让了一番,凌先抽。凌抽了一签,是旱苗得水之卦,那算命的先生摇头晃脑地说了一番,不外是出门大吉,行人来信,百般凑巧之类的吉言,说得凌连连点头,满脸的喜色。 我不以为然,明明知道是谎话,居然听得如此开心。 我拗不过凌和任健的劝说,只好胡乱抽了一签:斩将封神。只听那算命先生详细地解说:时来运转姜太公,登台封神喜气生。到此众神皆退位,总然不祸不成凶。将者,有限而止也。故有斩将封神之象。曰斩将封神者,乃是姜太公灭纣王之后,在万台封神,一切鬼魂尽赶台前,俱各受封得位,占此卦者,百无禁忌之兆也。 我如听天书,那算命先生又说:昔日韩信不得志,弃楚投汉,曾占此卦,遇萧何重贤,荐之高宜,封为淮阴侯。凡事要快刀斩乱麻,要不然时机一过,斩不成将,也就封不了神了…… 我打了个激灵,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在我彷徨的时候给我指点迷津? 看着凌和任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蓦然明了,一个巧合而已,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轮到任健,漫不经心地抽出,却是个脚踩两条船的签。我和凌都大笑。 凌显然已经很快跟任健熟稔,老友一般拍着他的肩膀:"嘿嘿,看不出来啊,老任,象你这般老实的人,居然也不乖。" 任健红了脸:"哪有啊!看,天都下雪了。" 难得任健这样幽默。 凌依然不肯轻饶任健:"老实交代,另一条船在哪里?" 任健无奈地挠着头皮:"没有啦,一条船都没有,何来两条船?" 凌指着我:"这不,这条明摆着那。你也知道我们国家的政策,坦白从宽吧,要不,我可跟你没完。" 任健以退为进:"如果另一条船是你,我愿意冒一次险。" 显然这个答案出乎凌的意料,凌尖叫,起身追打任健。我象一个观众一样看着他们笑闹,心里酸酸,我吃醋?我摇头,怎么会?一个是我拍拖多年的老友,一个是我闺中知己。 以后的日子里,我常常约凌和任健一起,我并不担心凌会把任健抢去,内心深处隐隐觉得,或许那才是最好的结局,从认识凌的那一天起,我一直都把生命里最美好的东西放到她手里。 下第一场春雨的那天,我正从家里回公司的路上。 也许是因为从妈妈沧桑孤独的脸上,我读到了自己的未来,心情象雨丝一样地纷乱。把任健从写字间抓出来,陪我在风雨里走了好久。 任健是一把伞,可以借来暂时躲避风雨。 第二天任健打电话过来:"区影,我昨天淋雨高烧不退,过来陪我好吗?" 手头正一大堆事情忙着,我为难:"任健,实在对不起,我这里真的走不开,一大堆文件赶着要处理,下午还要去银行帮于姐看承兑款项到了没有。" 于姐是我的上司,对我一直不错,我走了这里的一切只有要她亲自去搭理,下午还有个重要谈判的资料等着我去找。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于姐收留我,给了我这份工作,将心比心,真的无法走开。 任健很失望:"只一会,可以吗?我头痛的要命,不知道该如何熬过去……" 心一颤,那么高大的男人居然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可是两厢权衡,我只能先顾工作:"任健,听话,我要凌过去照顾你,好吗?等我下午一有空我就过去。" 任健冷冷地收线:"不用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象抓救命的稻草一样把凌抓到:"凌,帮个忙,任健病重,我走不开,帮我照看他一会,OK?" 凌不依:"我也忙,我也走不开。" 只好陪着小心:"好妹妹,帮我一次,回头我帮你把函授的毕业论文搞定。" 也只有这样了,那些大学刚刚毕业的小弟、小妹都眼巴巴盯着我经理助理的位子,一不小心摔下来,摔不死,也会被他们踩死。 忙到下午下班才想起任健,糟了,不知道那边怎样了。 打电话过去,没有人接听,打了凌的手机才知道中午已经住到医院去了。 匆忙打车赶到医院,已经是灯火阑珊时分。 上替班的护士和医生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费了好大的劲才在内二的病房找到任健。 我悄悄进去的时候,凌正一口一口喂任健喝粥,那场面好温馨,让我想起童年我出水痘,妈妈尽心尽力地服侍我。 凌做个鬼脸对我说:"怎么谢我?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昏迷。真是的,没事你们干嘛学人家浪漫去兜雨?" 然后她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任健:"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以后怎么报答我。" 任健没有理会凌的捉狭,只是有气无力地说:"谢谢你过来看我。" 我一愣,那口气里有太多幽怨。也许,是我多心? 心里酸酸,脸上一样挂着笑:"大恩不言谢,凌,要不要任健以身相许谢你?" 凌尖叫,起身追打我。我并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任健。 凌说:"被你们肉麻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在昏迷中叫着你的名字。" 愧疚中,我感到心里有暖暖的感动。我知道任健想要什么,可是,我什么都可以给他,只是不能给他一段婚姻。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任健不仅仅是在昏迷中叫着我的名字,还把凌当作我抱在了怀中。 很久了,我一直在做同样的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在一个旷野里化作被困的巨龙,任风吹雨打,雷劈电击,却无能为力。 早上醒来的时候,总觉得跟没有睡过一样,也许比没有睡过更糟。 因为,噩梦还没有结束。 任健打电话给我:"影,今天我生日,能不能请假陪我?" 难得任健这样主动,我却要赶着去银行帮经理查看机器的款项到了没有,心下不忍:"我真的走不开,我打电话叫凌陪你,晚上帮你庆祝,OK?" 任健失望:"你在公司那么重要?抑或是在你心中根本没有位置?" 这算什么?爱的表白?无心去想,司机已经在楼下按喇叭。 我第一次用很温柔很温柔的声音地对着电话说:"抱歉,任健,我得走了。" 在车上,我打电话给凌:"老姐,帮个忙,今天任健生日,我走不开,能不能代我陪他一会?我抽空就到。" 凌不以为然:"小姐,又让我做灯泡?可真有你的,不怕我抢了任健?这样乖的男生可快绝迹了,需要重点保护。" 银行已到,我匆匆收线:"就这样了,如果你肯要,我双手奉送。记得帮我买份礼物给他,领带、打火机都可以啊,实惠一点的。" 奉送?任健也不是我的。 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我才想起今天的约会。匆匆打电话给任健,任健赌气:"还记得有我这档事情?" 错在我,只得陪着小心:"是我不好,你们在哪?我马上赶到。" 不管是在拥挤的人群里,还是在寂寞的旷野里,我都能听到内心深处孤独的声音。当我寂寞的时候,我渴望与别人交流,可当我接近别人的时候,我又希望重返孤独。 当我在灯光昏暗的酒吧里,可见凌和任健的时候,那种感觉充盈了心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直到我走得很近。可能是任健在说一个什么笑话给凌听,凌笑得花枝乱颤,那一刻,心中有些失落,忽然觉得我才是多余的灯泡。 任健看见我,板起脸,脸色变化之快象六月的天气。依然微笑着走过去,毕竟我在乎他,他是我生命里唯一在乎的男人,即便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嫁给他。 任健盯牢看了好久,终于叹口气放弃。他向我走过来,替我拉椅子。 我看着蛋糕上未曾点燃的蜡烛,小心地问:"还没有庆祝?" 凌说:"我都饿扁了,他傻瓜一个一定坚持等你过来。" 任健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是啊,谁叫咱傻,总是等一个没有着落的承诺。" 我也装傻:"好了,好了,今天我买单,算是将功补过。" 凌喝了酒,脸色红润,越发如桃花般的好看。 趁任健起身去洗手间的空,凌拉住我的手:"影,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你疯了?问这样的问题?"我打趣拍拍她可爱的脸蛋,"别傻了,快吃菜。" 凌一脸凝重:"我没有醉,只是借酒跟你说两句真心话。别折磨任健了,嫁给他吧。" 我漠然地摇头:"不,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凌并没有为我难得的幽默打动,一脸的失望:"影,别跟自己过不去,女人早晚要嫁的,如其等到山穷水尽,不如趁现在还有些资本找个好男人嫁掉,相信我的眼光,任健永远都是可以依靠的男人。" 嫁人?永不,六岁那年我就老了,我的生命就如深秋一样地阴沉灰暗,从那时候起,婚姻就是我最恐惧的噩梦。我宁愿把自己锁在自己的茧里孤独一生,也不会把自己做成一个一触即碎的蝴蝶标本。 我依然摇头不语,凌依然不肯放弃:"为什么?" 我叹口气:"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日落有日出?为什么有的人耕耘却被另一些人收获?为什么人要有生老病死?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没有答案,你不知道吗?" "是,那些我并不知道。可我知道任健爱你,他一直在等你,等你嫁给他。"或许凌真的醉了,这是她第一次跟我争吵,理由居然是为了我不肯嫁人。 我从不喝酒,今晚也是,所以我此刻还一直清醒着:"我为什么一定要嫁人?" 凌赌气给自己倒一杯酒,不顾我的阻挠一口喝下去,然后对我说:"他爱你,这个理由不够吗?你不肯嫁他,却一直拖着,你不觉得你对爱你的人太残忍吗?" 我小心地问凌:"你爱他?" 凌一愣,然后肯定地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他,可从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是可以嫁的那种,如果我是你,我一定嫁他。" 这次轮到我发愣了。为了掩饰尴尬,我倒杯红酒,象凌一样喝下去,那玫瑰色的液体流过喉咙的滋味,仿若流过了四肢百骸,浑身的轻松。 "说真的,我曾经想赢得任健,哪怕得罪你也在所不惜。可是,他心里只有你,任我柔情似水,郎心却如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把我当作你的影子,或者一个替身而已。"凌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我也悲伤着,不知道为她还是为了我自己。 也许是我该退出的时候了,因为,因为她更爱他也不一定。应该谢谢凌,是她帮我走出了这段令我难以割舍的迷局。 任健回来,惊诧地看我们两个在闷头喝酒。任健过来夺我手中的杯子:"影,你疯了?你根本不会喝酒。" 我冰冷地拒绝他的好意:"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怎么那么肯定?" 任健不依不饶地对我凶:"因为我比你更清楚你自己,你怎么越来越任性了?" 我抓着那杯酒不肯放手,象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别管我,任健,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只想让自己放纵一次。" 我们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凌悄悄地走了。 任健拖我到街上,凉爽的夜风吹来,让我有些清醒。我推开他:"让我自己走,你去照顾凌去。" 任健却忽然在街角拥我,双臂紧紧地环住我,几乎要箍入我的身体。然后,他忽然用力地亲吻我,仿佛要吸干我体内的热量和精髓,我徒劳地挣扎着,我已经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听见内心深处,自己清晰的叹息声。 然后,他在我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我说:"区影,别再逃避,嫁给我好吗?,嫁给我好吗?" 那种蛰伏了很久的恐惧忽然井喷,让我不能自已,我浑身颤抖地推开他,跌跌撞撞地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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