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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黄昏,我一个人走着,走在我习惯的孤独中。 我没有约任健也没有约凌,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走。 太阳基本与海面平行了,金色的阳光斜斜照过来,把海水也染成金色,正是我喜欢的那种风光。 就在那金色的阳光里,我遇见那次在海边以文王八卦招徕生意的算命先生。 他低着头走路,美丽的风景对于他,只是路边的草丛。 我主动招呼他:"生意好吗?" 他收住脚步,看我好久,终于认出我,苦笑着对我说:"还行吧,饿不死,也吃不饱。" 他的眼睛闪着狡黠的目光:"小姐,要不要再算一卦?" 我点点头,随手抽了一签递给他。 他满脸的遗憾。 我笑笑:"无所谓,信则有,不信则无,你说吧。" 他慢慢讲解:"这一卦叫做山水蹇,雨雪满徒,大雨倾盆雪满地,路上行人苦又寒。拖泥带水费尽力,事不遂心且耐烦。蹇者,难也。足不能进,行走困难,故有雨雪满途之象。夫雨雪满途者,乃是一个出行之人,到了半路途中,先雨后雪,泥泞难行,甚是费力。占此卦者,诸事缠绵,谋望不稳之兆也。" 他之乎者也地说了老半天,大半意思我能懂,设身处地想来,无非是我身陷在爱情的沼泽里,越是挣扎陷得越深,不能自拔。 看着我迟疑的神色,那算命先生说:"虽然许多人都说我们算命的是靠蒙人赚钱,其实不然,无非是个那些举棋不定的人指条明路。以前的古人,能听懂自然的语言,文王八卦出自易经,传了如此久,自然有他的道理和深意,只是如今少有人精通而已。"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渐渐暗淡下来的海面。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我忽然有些怕他,他那深邃的眼睛似乎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我身不由己地点头,他开始述说:"从前,有个仆人到巴格达市场上去赶墟,在那里,他遇见死神对着他做鬼脸。仆人大惧,回到家求主人赐他一匹快马逃到麦加去。看着仆人惊慌失措地往麦加方向飞快地逃去,主人气不过,亲自到市场上找到死神,问他为什么要吓他的仆人。死神说:"我并没有吓他,我只是做了个诧异的表情--本来他与我应该今夜在麦加有约,怎么会在巴格达出现?'" 我听了浑然未解,他接着说:"这个故事并不离奇,只是喻示着一个简单的道理:许多命中注定的事情是逃不过的,事业的波折如此,婚姻也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可在我听来犹如五雷轰顶,我不正是陷在嫁与不嫁的泥潭中? 我给了那算命先生一张百元的大钞,坚定地向任健住的方向走去。我不象再犹豫,即便婚姻真的是一个坟墓,我也要跳进去看一看了。 我加快脚步,那个藏在我心中好久的结打开,那畅然的感觉我想与任健一起分享。 走到任健公寓楼下的时候,月儿刚上枝头。月光很亮,远远能看见凌和任健站在小花园边的柳树下,我忽然有个恶作剧的念头,想偷偷靠近他们,吓他们一跳。 我贴着高大的冬青墙慢慢向他们走近,月下墙的阴影,就是我的保护色。 就在我准备跳出来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凌对任健说:"我比她更爱你,难道你不知道么?"与他们隔得已经很近,我甚至能看清凌的脸上挂着泪水。任健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听见他无力地说:"凌,你是个好女孩。可是,我已经与影相处了六年,她已经刻进了我生命中,我早已经无法随心所欲地再去爱另外一个人了,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我只会把你当作她的替代品,这样对你太不公平。" 凌把头靠在任健的肩上失声痛苦:"我不管,我也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你。感情是可以再生的东西,你心里并不是没有我的位置。" "别这样,会被人看见。"任健的声音很困惑,但他的手并没有推开凌,而是环在了她的腰上,很用力很用力地与她拥抱。 忽然之间感到胃痛,痛得我弯下腰开始呕吐。 我听见任健和凌向我走来,我转身跑到马路上拦住一辆车,绝尘而去。 心木木地,并没有疼痛的感觉,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同时背叛了我。 我跟公司请了假,我不肯见任何人,只在自己的房间里练琴,直到古筝的琴弦和手指都鲜血淋淋。 也曾想睡一觉就好了,醒来就是另外的一天,可是无论睁眼闭眼,都是凌与任健紧紧相拥的一幕,即便吃过了药,我依然无法入眠。 自始至终,我没有流过一滴泪。真正的断肠是无声的,真正的痛哭是无泪的。 三天内,我不吃不喝不睡,只是靠一点点水和酒精度日。三天后,我终于活了下来。 再过公司上班恍然如隔世,我没有跟任何人提及我的遭遇,只说自己病过。是的,病过,一场几乎致命的病。 凌打电话过来对我说:"我退出,希望你能好好把握你手中的一切,过了这个季节,你终将一无所获。" 我忽然有种解脱的感觉:"不,该退出的是我,凌,你说的并没有错,你爱他深过我。" 凌笑:"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健并不爱我。" 她把电话挂断好久后,我依然拿着听筒发呆。 我也不肯再见任健,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听见他的声音,我也是一声不响地挂掉。是他破坏了游戏规则,而且害我失去好友。在我迷茫的感觉里,爱情之树正在慢慢枯死。 闲暇的时候,我一直在玩"单身贵族",我并不是想以这种方式摆脱孤独,与之相反,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保持着孤独,我心底渴望的那一种境界。 只是玩来玩去,我永远都没有玩到买"单身贵族"时,服务员小姐告诉我的那种最高境界--只剩一颗棋子。那棋仿佛跟我有仇一样,每次的结果都一样,剩三颗棋子在偌大的棋盘上,不多也不少。 这就是命?我叹气,努力了不见得会有结果,许多时候,人都是拿命运来替自己解脱。 想走出你控制的领域却走进你安排的残局我没有坚强的防备也没有后路可退 想逃离你布下的陷阱却陷入了另一种困境我没有决定输赢的勇气也没有逃脱的幸运忽然喜欢上了王菲的《棋子》,接着喜欢了王菲,没完没了地听她那独特的技巧和声音。 听着王菲的歌的时候,我听见任健走到我的身后。 虽然开着音乐,我依然听见他轻巧的脚步声,在靠我很近的地方站住。 我没有回头,但我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感觉与众不同。 他太息。 然后他问:"在听王菲的歌?" 我依然没有回头:"是,如果不会亵渎了她的歌。" 音乐声停止,换成另外一首我没有注意过的歌。 任健静静地听着,忽然问我:"这首歌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我并不在乎歌的名字。 "我见过一场海啸,没看过你的微笑。我捕捉过一只飞鸟,没摸过你的羽毛。"任健轻声重复着歌词,声音里有种无奈的悲伤,"也只有王菲能唱出这种特别的味道,我仿佛听到了弦外之音:我经过一场爱的浩劫,却没有过程和结果。" 我没有出声,冰冷的心却在慢慢溶化。毕竟,我们相处过六年。六年了?想想都觉得有些虚幻。 顿顿之后,任健苦涩地在我身后说:"影,回头看看我,也许,以后我们再也无法相见。" 我一惊,回头。任健一脸的泪水,相处那么久了,第一次见他失态。 我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去处理,只是傻傻地看着他,象个受惊的孩子。 "我要走了,影,离开这个令你我伤心的地方。希望不远的将来,能有一个新的开始。"任健握着我的肩,我没有动,只觉得全身僵硬。 他并没有看我,也没有去擦那出汗的眼睛,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六年了,我一直不敢靠你太近,怕会把你吓走,怕从此永远失去你。你知道吗?我爱你……别怪我吓到你,忽然对你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我只怕从此以后,没有机会再对你说。" 我没有动,也没有感动,仿佛那只是个我早已经预知的消息。他的泪滴在我的手上,有些温热。 "知道你不肯嫁我,我也不会勉强你,因为我不愿意这段感情会成为你心上的包袱。我离开,也并不是跟你赌气,只是希望你能走出你的孤独。"任健的手变得温柔,轻轻拂过我的长发,"我走了,影,记住我,无论我在哪里,我心中的烛火会一直为你点燃着。" 我转过身,不愿意他看见我失望的脸,原来,我的心也会痛。然后我强忍住悲伤:"祝福你,任健。" 任健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拍拍我的肩头,无声无息地离去,一如他当初来的时候。 我没有回头,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脸上的悲切。直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渐无声,我才卸下伪装,跑进洗刷间用凉水冲头,心开始象撕裂般的疼痛。 他走了,我会更孤独。 在那么深切的爱里,我都是一直孤独着,何况失去了那一切。也许,命中注定我将永远孤独。 在等公车的时候,有个小姑娘居然也在玩那"单身贵族"。 她只是个初玩者,根本找不到诀窍。我忍不住指点,一不小心,居然走出了我从未达到过的境界,棋盘上只剩下一颗棋子。 在小姑娘敬佩的目光里,我愕然地看着那结局。 回到家,我急不可待地去玩"单身贵族",想重温一下那孤独的滋味。 却如同中邪一样,一连几次,还是一样的结局:棋盘上剩下各自为政的三颗棋子。我努力地回想着等车时走过的棋局,一切都是徒劳,脑子里空空的,记忆全无。 我泄气。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手机振铃好久,懒得去听。 有人把房门敲得如振雷,打开门,却是凌。我惊喜地与她拥抱,泪水不争气地充盈了眼睛。 凌捧着我的脸,注目好久:"影,听我一次,挽留任健,那将是你一生的幸福,别把他放弃。" 我愕然:"你也知道他要走?" 凌尴尬:"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轻轻地叹气:"如果他想走,我何苦拦他。属于我的终归会属于我,失去了还会得到;不属于我的,永远也不会属于我,得到了也会失去。" 凌也叹气:"他走,只不过想让你从浑浑噩噩的梦游里醒来,知道他对你也很重要。不是吗?看你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怔怔地看着凌,凌不再看我,去看我玩过的那盘"单身贵族"。 越过凌闪躲的眼神,我的目光也落在那棋盘上,那盘棋上,有三颗欲聚还散的棋子。 爱情象那"单身贵族"的棋局,旁观的时候清醒,而一旦自己成为游戏的主角,就身不由己地失去方向感和判断力。试问古今以来,有谁在爱情里真正清醒着? 事到抽身悔已晚,每于败招算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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