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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曾经说过,爱情是一堆没有点燃的柴禾,就那么一堆,可以用很短的时间烧完,也可以用尽一生。我想我的这堆柴禾已经被秋烧得所剩无几,而她的爱情也许从没为我点燃过。 我十七岁就认识了秋。那时秋梳着整齐的马尾,头发在脑后不停地摇摆着,穿碎花的裙子,背乳白色的书包。她就这样推开教室的门,姗姗走到我的面前。 她说,同学,这座位有人吗? 这就是秋留给我的第一印像。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这画面总是在我的脑子里浮现,鲜活而清晰。后来的三年学生生活,秋一直和班长拍拖。班长是班里长得最帅的男生,别人都说秋和他在一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直至毕业两人分手时,他们还是那么认为。 那时秋看着我的眼睛,她说,我知道,你一直是喜欢我的,对吗?她的眼神肯定而直接,嘴角挂着一抹矜持而隐晦的笑。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自己没办法回避和抗拒这个女孩。 后来,班长知道我和秋在一起,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我没法给你祝福,秋不属于任何人,你根本爱不到她。 我不知道秋是否爱过我,她从不对我说这样的话。就算我擒住她的手,把她压在身子底下,她也会用挂在嘴角的一抹笑意来回避这个问题。她的身体在我的眼前肆意地舒展着,如某种诱人的藻类,然后她会微笑地把嘴唇附贴在我的脸上。那笑容矜持而隐晦,不露任何声色,消无声息地淹没我眼中的种种质疑。 有时,我无法分清楚自己爱的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人。 今年我二十三岁,在这个小镇上开了一家网吧。秋常来上网,有时候晚了就留下来过夜。 她喜欢占着我的电话,长时间的和天南地北的男人聊天,抽我扔在桌子上的三五烟,一边翻着我口袋子里的打火机一边在电话里对着那些男人笑。那声音迷迭而暧昧,让人难已把握。 她常常在深夜起来,倚在沙发里看午夜场的电视剧。电视里的画面不停地变换着,闪烁着昏暗而冷淡的光,映射着秋的脸。秋就这么坐着,抽着我烟盒里的烟,偶而嘤嘤地笑。她抽烟的姿态有着冷寂的美,模糊而疏远,让人无法看清她在想什么。有时候,她就这么倒在沙发里睡着了。我不得不翻身下床,关掉电视,把她抱到床上来。和秋在一起,她从不告诉我自己快不快乐,也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班长说得对,秋不属于任何人,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离开我。 后来,秋迷恋上了BBS.那里有一个叫风寒雨冷的男人,是文学论坛的版主。秋不停地在他的论坛里写故事。她故事里的女孩敏感而不羁,在不同的男人之间辗转,找不到自己想要的幸福。遇到的男人木讷而颓废,不解风情。结局总是擦肩而过,匆匆流散。 风寒雨冷在她的故事后面不停地跟贴,他说秋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孩,他说他捡到了秋在风中丢失的那把钥匙。 秋跟在他的后面,她说,女孩是一幅画,女人是一首诗。画用眼睛欣赏,诗却要用心体味。 我不知道秋是画还是诗。她永远介于两者之间,隐约而模糊,我永远无法把她看透。 风寒雨冷在论坛里搞了个聚会,约论坛里的成员到白云古洞郊游。 那天,外面下着很大的雨。秋把头发削剪得琐碎而凌乱,漂染而扎眼的棕黄色。她把自己打扮得给人某种假想的希望,却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 她很晚来找我,脸上索然而疲惫,眸子里却闪烁着一丝兴奋和不安。有一刻,她试图遮掩过去,却没有逃开我的眼睛。她告诉我,因为下雨,论坛里的人都没有去。只有风寒雨冷。 风寒雨冷是个刚过三十岁的男人,离婚,英俊而稳健。 那天晚上,秋拒绝和我做爱。她蜷缩着身子,背对着躺在我的怀里。我的脸贴着她凌乱的头发。她的头发里渗着焗油膏和香波混杂的气味,闻起来很不舒服。当我试图把手伸进她的睡衣时,被她制止了。 她说,我困了,睡吧。 以后秋很少来找我,她在有意地回避着一些问题。偶尔来时,也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BBS里的一些故事。她依旧抽我扔在桌子上的三五烟,轻盈地把烟雾吐在电脑的屏幕上,然后在慢慢散开的雾气里眯着眼睛,给人某种暧昧的错觉却又无法逾越。 她以这种冷漠而矜持的态度和我对峙着。 有一次,我愤怒地按住她掏香烟的手。我说,你要抽烟自己去买。 后来她再来的时候,挎包里总是多出一包绿色的摩尔。那种细长的褐色烟卷夹在她修长的手指间,冷寂而优雅。 她和我做爱时越来越心不在焉。有一次,当我要进入颠峰时,她一把推开我。她说,我口渴,去喝点水。她躺回我身边时,我发现她哭过,几缕头发沾在她湿漉的脸颊上。 我紧紧地抱着她,我说,秋,我不怪你,我始终相信自己是爱你的。 其实,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最后的一丝热度,生怕它冷却下来时,所有的快乐都会像泡沫一样嘎然而止。我知道,自己无法再留住身边这个叫秋的女孩,她不属于任何人。 有些什么正在一点一滴地慢慢远离,事情已成了定局,我们终会在这样的对峙中被耗干。 2 我重新申请了一个QQ号,名字叫醉倚红尘。我没有添加任何好友。我想我并不需要和别人聊天。秋打来电话时,我正在下载一首老歌,郑治化的《星星点灯》。 网速很慢,下载任务总是在中途间断。我不得不重新选择开始。这首歌也许太久远了,像许多往事一样,都零落成了碎片,不得不一点一点地往回拼凑。 正这么想着,手机就响了,电话那头秋的声音肯定而直接。 她说,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分开吧。 我唯喏地应了声嗯,匆匆地挂了线。我说不清自己是解脱还是痛苦。这是个早就预见的结局。秋始终保持着冷静而清醒的态度,不受任何牵绊。从十七岁她推开教室门,坐在我身边的空位,到毕业时她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我。从我在她耳畔呢喃誓言时她的轻声伶笑,到夜里她被我抱在怀里时脸上的落寞。我自始至终都被动地被选择着。我无法阻止自己爱上这个叫秋的女人,一如我不能阻止这离别在即的分别。 我QQ的陌生人里来了一个女孩,她叫苏丹。 我从不奢望在虚拟的网络里获得感情。在现实生活中一无适处的人,在网络里也不会找到归宿。 苏丹是个简单的女孩,用真实的名字上网。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快乐。 她说,只有不快乐的人才会用这种颓废不羁的名字上网。 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抚平凌乱的思绪;我需要一点伤痛,来遮掩此刻的别离;我需要一点力量,让自己学会遗忘;我需要一点眼泪,应衬心里泛滥成灾的相思。 那天晚上,苏丹成了我倾诉的对象。我对着一个陌生的头像,以平静的口吻讲述了自己痛失的爱情。从最初的相遇,到日后的相处,直至最后的别离。我事无巨细地回忆着以往的点点滴滴,许多以为早已遗忘的细节都在脑子里隐隐地浮现。秋早在经久的岁月中,潜入了我内心的深处。 苏丹自始至终都在耐心地聆听着。偶尔打过来一句,我在听。她给人的感觉亲切而熟悉。 而我知道,她不过是一双在键盘上飞舞的手,一只匆匆停歇片刻,透明的流茑。 讲到最后,我清楚地发现,其实秋从来没有爱过我。 苏丹说,今天晚上,我借了你一双耳朵,你把所有的不快乐都告诉了我。所以下次再见到你时,希望你是快乐的。 下线以后,我打开了郑治化的《星星点灯》。那个略带嘶哑而悲伤的声音,轻轻地聆唱着一段久违的旋律。 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前程,用一点光温暖孩子的心。 失恋的第一天。夜,无眠。 苏丹上网很有规律,总是在晚上七点。她说她在学美容护理,再有半个月就要去西安实习。每天晚上,我都在这个时间坐在电脑前等着她上线。我仍然常常和她提起秋。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知道自己依旧在爱着秋。和苏丹聊天很自然,高兴的时候,她会传过来一个笑脸,厌倦的时候就会长时间的沉默无语。 这是一种自然而微妙的关系,对着电脑,和一个卡通头像谈自己深爱过的女人,这种感觉熟悉而陌生。我不想给自己某种假定的希望,却发现不知不觉中正在对苏丹产生某种依赖。 我对苏丹提起过一场雨夜的烟火。 那是去年的中秋夜,天上落着凌乱的细雨。我骑着单车带秋去看河畔的烟火。我们没有伞,一路上秋把脸埋在我的背上,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她轻微地呼吸。我们钻进拥挤的人群,看着夜幕下璀璨的烟火,一片片,一片片在四处绽开,划过幽暗的天际。秋站在烟火下眨着眼睛,随着喧嚣的人群大声的呼喊着,被烟花绽放的声音淹没。她兴奋地搂着我的脖子,嘴里就唱着那首《星星点灯》。她说这是她一直喜欢的歌,她唱歌的声音和烟花混在一起,久久地在夜幕下回荡。然后我们站在阑珊的灯火下接吻。那时的快乐来得轻易而简单,我曾经以为那一瞬就是永远。 苏丹说,当你确定不能再拥有的时候,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我并不是想忘记一些事,只是想忘记这些事情背后带来的疼痛。 后来的几天,苏丹一直没有上网。我守在电脑前,在秋常去的那个BBS里看一些故事,我依旧抽着三五,浓重而辛辣,听着秋最爱的那首《星星点灯》。秋没有再来过这个论坛,她在我的生活中彻底地消失了。我沉浸在论坛里那些悱恻缠绵的爱情故事中,回忆着与秋的点点滴滴,也在等着有一天苏丹能够上线。 再次遇见苏丹时,她是来向我道别。 她说,过了今晚,我就要去西安实习。 她刚刚结束了自己的爱情。她说认识自己男朋友时,她觉得他是最优秀的男人,现在和他提出分手,她依然觉得他是个优秀的男人。那个男人打电话给她,他说,往往伤害别人的人,自己比受伤的人更加痛苦。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他说,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苏丹说,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了,我只能这样对自己说,下一个出现的男人会不一样。 看着苏丹的头像不停地晃动着,我突然若有所失。这是个和秋一样不羁而敏感的女孩,过了这一晚,我将如失去秋一样和苏丹擦肩而过。 我说,苏丹,我们见面吧。 苏丹说,我从不见网友,这是个公平的游戏,我们从这里相遇,就在这里结束吧。 郑治化嘶哑的声音在耳畔久久地回荡着,我的眼睛一刻一刻地慢慢湿润。 我长久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卡通头像,然后我说,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 屏幕那头良久的沉默,后来她打过来一句话,我叫苏丹。 苏丹下线以后,网吧里有个女孩结账。那是个漂亮的女孩,短发,穿暗红色的休闲毛衣。手背上纹着一只紫色的蝴蝶。收钱的时候,我没有零钱找给她,就少要了一元。女孩默默地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笑意。 她说,我不会让你赔钱,把我的QQ号给你吧。 女孩走了以后,我把那串号码输入了查找,然后我的眼前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卡通头像,个人说明里一片空白,只填写了姓名和年龄,苏丹,22岁。 3 中秋前夜,政府又在大桥下的河畔举办了一场烟火晚会。这天晚上,网吧里早早的就没了人。望着屋里两排空荡荡的电脑,突然有种人去楼空的落寞。 外面又飘起了凌乱的细雨,轻柔而细腻,落在身上悄无声息。我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漫到河边。一路上,年轻的恋人们窃窃地呢喃着醉人的语句,快乐而眩目。我突然觉得自己与这种氛围是那么地疏远和陌生,便艰难地捱挤出人群。我和涌向河畔的人们接踵地擦肩而过,回想着去年此时和秋也是这样匆匆地奔向河岸。 身后忽然一声鸣响,天际蓦地一片呈亮。一回头,满天的烟花绽开了。人群倾刻之间一片沸腾,他们愉悦地欢呼着,挣掷着自己的快乐,灿烂的烟火映红了他们的脸庞。我痴痴地仰着脸,细雨散落在脸上,缓缓地滑落,清冷而透彻,如一阵旧时的风吹过心头。一片片灿烂的烟花在夜幕里肆意地绽开着,伴着鼎沸的人声,又在瞬间熄灭,留下一片无声的印迹,一如抓不到手的幸福,眩目而遥不可及。我站在人群之外,站在他们的快乐边缘,看着他们眼睛里写满的笑意,烟火熄灭时,突然想到了秋。 拔通了秋的手机,电话那头传来一片沸腾的喧闹声。 我说,秋,你在看吗? 电话里听不到任何回答,依旧只有喧嚣的人声。但我知道秋在听,我听见一片喧嚣下秋细微的喘息声。 良久,耳畔传来秋的声音。 她说,我在看,今年的烟花特别美。 我知道在对岸那片阑珊的灯火下,在那人声鼎沸的人群里,站着我曾经深爱过的女子。 烟花照亮我脸庞的同时,也会映红她的眼帘。有些快乐,只能像漫天的烟花般璀璨而短暂。 一旦熄灭,会让人永远铭记于心。 回来以后,收到了苏丹在QQ里的留言,她灰暗的头像晃动着。打开以后,看到了四个简单而醒目的字:中秋快乐!那四个字触目的映在屏幕上,继而幻化成一张微笑的脸,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把QQ设定成不允许任何人加为好友,把醉倚红尘的名字改成了不心痛的人。 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闯进来。我要把苏丹永远的留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 苏丹,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特别地想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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