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作者:一种心情 与阿军分别大概有两年多了吧,还记得认识他的时候是十八岁,十八岁的我刚刚从学校毕业就只身一人来到了广州。 十八岁的我是公司里最小的一个,十八岁的我还脱不了那股孩童稚气,而所有的这些却让我占到不少别人的疼爱,而他--军是那些人中对我最好的一个。 还记得初次认识军的时候~~~~~~他那高高大大的身躯与"故作"的深沉让我着实吓了一跳,总以为自己肯定倒霉了,遇上了一个铁石心肠的长官,所以对他说起话来总会有点委委缩缩,有点害怕。 总害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小心,就会被挨骂。 可这种"担惊受怕"就在那天他同公寓的男孩阿昆急着找他,说我因为没吃晚饭而胃疼的厉害,而我又绝不接受他的好意--胃药时,(那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特讨厌那小子。) 我们之间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记得那天军拿着胃药气冲冲地冲进了我的宿舍,看着痛得汗水直流的我,也没一点心疼的样子,完全是来完成任务的将药放在我的手里,二话不说反身倒了一杯白开水。 "啪"的一下放在我的床头,嘴里挤出了三个字"吃了它"。 我哪里受过这种气? 一向心高气傲的我,宁愿疼死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接受"恩惠",将头一扭,好似一副很铁的样子,泪水却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整张脸也因胃痛而变了形。(那时我一定很难看) "好了,好了,你这小姑娘,吃了它就好了。" 似乎他知道了我不吃硬的那一套,可就那句话听起来也这么别扭。 而且我都摆出了那种臭样子,如果就这样接受了,多没有面子。 (没办法,那时我将自己那块皮看得特重) "为什么不吃晚饭?" 他也不理我,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不停地说"一个人在外,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怎么行?" "你的脾气很臭你知不知道!" "你,你还不一样,装深沉,装酷,以为谁都怕你,哼!" 我终于忍不住了。 "装深沉?装酷?呵--小姑娘。"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可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呀,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唉--好了,小姑娘,吃药了。" 他那时真的笑了,虽然多少笑得有些无奈。 可他笑起来真的很帅,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还发现他有两个深深的酒窝,那样的笑总让我认为很美,很动人。 而且我还总认为笑起来有酒窝的人一般都很诚实,很坦率。 就这样我乖乖地吃了药。 等我胃疼好得差不多时,军让我与他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那夜似乎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时而还有一两滴雨洒在脸上,我们就那样并排走着,走着一直没说话。 "你是独生女?"直到坐在一家小餐馆里,点了菜后,他才开始"试着"打破沉默。 "不,我有个姐姐,为什么这样问?" "你脾气真的很倔,很臭。 为什么那么讨厌阿昆那小子? 其实他人不错的,看你胃疼,他比谁都急。" "人对人的看法存在着许多的不同点,为什么爱,为什么恨很难用几句话说清楚" 其实我是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看不出小姑娘说出的话让人深思呀" 又是很美的一笑,让我看着有点着迷。 "喂~~~~我有名有姓的,还小姑娘呢,那么土!" "为什么不吃晚饭?" "还不是为了赶你明天要拿去开会研究的那个计划,字写得那么潦草,叫人看着都累,况且还要打印出来,还有,我做为一个下属不知道有些事可不可以问?" "小姑娘说起话来挺像个大人吗?可以。"他还是改不了口。 "你这几天为什么心不在焉的?" 我没有再与他争辩,似乎我也慢慢习惯了这种称呼。 "我,我有吗?" 他的眼睛时闪过一丝忧郁与伤感,我不知道是什么。 "对不起,主管,我做为一个下属本来不该管的,可是原来打你的文件都是条理清楚,语句通顺,数字精确,主题突出。 而这篇计划却根本如同出于两个人之手。 我又不敢找你说,只有按照你的基本思路与具体材料进行重新整理。 你不知道,你板着脸的样子有多可怕,好像谁都欠你的。" 说这些话,我真是鼓了十二分勇气。 "是吗?我真要注意控制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像自言自语。而我也不好真的打破沙锅问到底。 那夜我们聊了很多,他送我回到宿舍后,还仔细看了看我帮他整理过的计划,似乎很满意。 也就从那天后,我们就常常会在下了班后,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相互之间谁也没对谁承诺过什么,一切都很融洽。 广州的天气总是很温暖的,可是灰尘太重,而一向有点洁癖的我,总爱将床单,被套轮着来洗,可就靠我的两只手根本很难拧得动,军每个星期过来帮我把东西提到他那儿去洗,等干了又提回来给我。 这样来来回回,同事们早已认可我们是一对了,可他们不知道那时我与军连手都没碰过。 时间滴滴答答的在我们快乐的相处中慢慢地流逝着,一转眼就是一年。 一年来,军极少提及他的家人与朋友,每次偶然问起,他也都很灵巧的避开了。 忽然,有一天很晚军敲响了我的门,当我打开门一看时,我吓了一跳。 军的双眼红红的,似乎刚哭过,手里还抱着一个大大的纸箱。 一见我,就急急的将纸箱递了过来,也不让我拆,只让我放回房里。 等我再站回门边时,他就不顾一切地拉着我的手向外走,那时我很怕,我似乎预感到有什么事即将发生,可我除了乖乖地跟着他,就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那夜,我们一直在走,一直在走,什么也没说,我开始还问了他几句怎么了,可他只会拉着我的手,用他通红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我的心被揪得厉害,可他却一直沉默着,一直拉着我的手向前走着,好象要把所有的路一口气全走完一样。 一直到第二日凌晨四点多,他才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回到宿舍后,我感到很累,无论身体,还是心灵,可军却还是一句话不说的转身离开,将我独自一人丢在了那孤独中,甚至恐惧中。 我靠着床,关了所有的灯,只让黑暗来包围自己,来吞噬自己。 忽然,我想起什么,从床上弹了起来,打开灯,抱着军递给我的纸箱,用一种无法言语的动作去撕开包装纸,撕开纸盖。 东西被"哗-"的一下,全倒在了床上,有闹钟,有布娃娃,有红包,有白玉,有吉它谱,有CD,~~~~而最重要的是那封信。我坐在床的中间,急急地将信撕开。 因子: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不要奇怪,不要奇怪我为什么会写这封信给你。 其实这封信已在我脑海里出现过很多次了,可我没想到,却要在这个时候递给你。 因子,并不是我相瞒着你,那个支零破碎的家我早就想忘记,可今天我要告诉你,告诉你一个关于我自己的故事。 我出生于一个小城镇,在那里有我慈爱的母亲,嗜酒嗜赌如命的父亲和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弟弟。 那时我的家天天都在上映着一场接一场的闹剧。 厨框里的碗碟不知被摔破过多少,母亲不知在父亲的醉酒装疯后被打过多少。 而不争气的弟弟也是常常彻夜不归。 原本长得极美的母亲变得一天比一天憔悴,白嫩的肌肤也变得蜡黄,在与她同年的妇女中相比,白发已是过早的爬上了她的两鬓。 那时我就只有一个愿望,快点长大,快点考上大学,快点赚钱,快点让母亲过上幸福的,安逸的生活。 可就在我十七岁,也就是我高二那年,在父亲又一次痛打母亲的时候,我忽然象疯了般冲了上去将父亲扑倒在地,死命地扼住父亲的脖子。 直到母亲劝架不成,急得要撞墙,我才将手松开,而从此我也就被父亲赶出了家门。 后来是母亲偷偷的在外面为我租了民房,偷偷的在每个星期六,星期天来为我收拾房间,为我做饭。 为此母亲还免不了又挨过父亲的打。 那时为了让母亲少受皮肉之苦,我开始利用自己业余的时间帮别人涮盘子,帮别人发传单。 那样的日子一直维持到我高三毕业。 那年出乎意料的是,我竟然考了个全市第四名,当广东华南理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我手时,我激动地大哭了一场。 可是随着而来的问题就是钱,家里的钱全部被父亲拿去赌了,就是有父亲也不会给我,而靠我自己涮盘子,发传单攒的那点钱也根本交不起大学那昂贵的学费。 那时我真的很颓废,很沮丧,以为自己所有的努力最终还是要放弃。 可是母亲却冒着被父亲打的危险从父亲这儿偷了一部分出来,其余的就是我们俩东借西借借的。 去上大学的那天只有母亲来车站送我。 大学四年里,我还是边打工边读书,无论对朋友,还是同学我都极少堤起自己的家人。 九四年我毕业了,应聘到了现在这家公司,在这两年期间我很努力很努力的工作,终于坐到了现在这个位子。 当我急不可耐的打电话给母亲时,我却听到了另一个消息。 我的父亲患了晚期的肺癌。 天哪!这是在报应谁呢?我的父亲吗? 不,是我的善良的母亲。 她根本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自己可恶的丈夫。 那时我也想通了,为了母亲,我同意他们一起过来住,可母亲却坚决的拒绝了,也许母亲不想麻烦我吧,不想拖累我吧? 可我那时真应该坚持自己的立场,如果不是这样,也许就不会有以后的事发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亲做恶太多,(我一直无法原谅他。) 他在我得到此消息后不久就不于人世了,那时我的心里有的只是一种解脱,我是不是很可怕?可我真的有这种感觉。 回家参加父亲葬礼,完全只是想去见见母亲。 可是不想那个快被我忘却了的弟弟,却在走着一条比父亲的那条还可怕的道路--吸毒。 家里的东西早已被洗劫一空。 原本憔悴不堪的母亲,愈加苍老了,额头上留下了深深印记,五十岁刚出头的人看上去足足有六十多岁了,连头发也已是半白了。 我的心开始被死命的揪住。 可当我再一次让母亲与我来广州时,她却仍然坚决的拒绝了。 回到单位后我的心绪经过很长的时间才稍稍平静了下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没想到你会走入了我的内心。 是你让我暂时地逃离了那些阴影。 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倔脾气,喜欢你的善解人意,喜欢你的多才多艺,喜欢你的毫不做作。 喜欢--很多。 可是,我并不知道你是否也与我一样。 我不想在感情上再受挫折。我害怕。 我一直很小心地观察你,体会你,可我却毫无信心。 你眼中的那份单纯让我感到自己根本是在亵读你,几次伸出的手都在与你的双目相对中退缩了去。 因子,我走了,永远的离开了,我是多么想留下来,留在你的身边,我是多么想牵你的手,多么想牵着你的手走完我所有的路。 可我不能,根本不能。 昨天我接到了从家乡打来的电话,弟弟因吸毒过量死了。 母亲在接受了一个又一个的精神打击后,完全崩溃了。 她神智不清的把每一个来人都叫成我的名字。 我走了,我一定要去守在母亲的身边,伴她度过后半生。 因子,不要再问我什么了,我已经不能再回答你了,也许当你打开信的那刻,我已经踏上了回家的火车了。 再见了,因子,多保重啊。千万千万要记住吃饭定时,千万要多加保重身体。 因子,纸箱里的那些东西都是你喜欢的和你需要的。 对了,那个红包不要拆,别笨笨地以为我会开张巨额支票给你,那个是用来保平安的,听广州人说很灵验的。 还有那本吉它谱,里面有你想要的《爱情的故事》,还有一块白玉,那是上个月我们去佛祖庙时偷偷帮你求的,记得要带在身上哟。 再见了,愿一切都好。 军一九九八年七月三日晚十时 看完信,我再了忍不住的放声痛哭起来。 我急速地向外跑去,一路跑,一路叫着军的名字。 可是除了空中的那点回声就什么也没有了。 一个月后我跳槽到了另一家公司,繁重的工作让我暂时分散了想军的精力。 可就在一年后的那天,白玉忽然从脖子上掉到地上碎了的那一刻时,我的心就无法愈合的碎裂了,往事也在那一刻全部向我涌来,那时我才真正的知道自己有多爱军。 第二天,我向公司请了半个月的假,带着我的行李踏上了去军家乡的路。 可是当我到达那个城市后,我才发现我除了知道军出生于这个城市外,我什么也不知道,那时我就一路上到处打听着。我甚至去问过每家医院。 我曾不停不停地幻想能在哪条街上忽然间遇上他,能够听见他的那一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可是一切都没有按想象的发生,而我靠打听得来的答案不是不认识,就是没听说过。 最终我只有无奈地返回了广州。 现在再次想起,已与军分别有三年多了,也不知道军现在怎么样了,也许已找到了一个爱他的,他也爱的人了。 也许已有了一个幸福的小家庭了。 真希望上天能够保佑他以后的路都顺就好。 真希望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个时候能够在茫茫的人海中忽然与他相遇,能够听见他的那一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不记得那天在线上我待了有多久,我不知道那天记下这回忆用了多长的时间。 总之一切就那么进行着,我待在层层的记忆中忽悲忽喜,忽喜忽悲。 总以为往事会如何的不堪回首,总以为事后的自己再次想起会是如何的痛苦,可是当一切在那种自虐似的强迫回忆中完成后,我才知道一切真的都已走远,我才知道自己曾经爱过的心早已在多年以后变得坚定,我才知道那曾燃烧过的萤火其实还留有着再续的光芒。 也许军将永生不会再见,也许那心中曾怀想过多次的话语永不会出现,但对于军,对于那个给予我美丽记忆的人,对于那个曾为我点燃过萤火的人我剩下的就只有祝福了。 Terry是在什么时候下线的,我不知道。 当我从回忆中走出,将那贴子贴到了灯下文字之后,我才被一大堆猛烈闪动的头象所惊醒。 我急急地将Terry的对话框一个接一个的打开,"丫头?""在吗?""怎么了?" 跳过如此大致相同之类的话后,我看到了这样的三段:"丫头,我不知道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所说的一切是不是有错? 可是请你回答我好吗?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丫头?我错了好吗?就算我错了好吗? 虽然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 可是我知道你一定在,我知道你一定在生我的气。 如果我的要求很过分的话,那么也请你说一声,哼一声也行。 不用再这样苦苦折磨我了,好吗?" "好了,我不再多说什么了,也许我所说的一切都让你烦,可是~~~~~~~~即便你不同意,我们也可以象以前一样呀,你记得你说过的吗?你说我们会是好朋友的,记得吗?" 看完所有的话后,我没有给他任何回复,关了QQ匆匆下线。 那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整夜被凝视着的窗外,并没有萤火的闪动。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