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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直至儿子的小学生涯快结束时的一天她才发现了问题。那天,儿子的老师找她买些便宜商品时随口对她说:您孩子的病怎么样了,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她笑着应付着儿子的老师,但心里却感觉不是滋味。 当夜,她把生意交给雇佣的人员,提前回家。儿子背着书包一进门,看见母亲在家,脸上刚露出笑容,她就寒着脸质问儿子为什么逃学。儿子站在门口,垂着头不说话。气愤的她随手拿起扫把打了儿子。儿子不哭不叫,站在那里任她打。最后,她也哭了。儿子看了看她后,径直走到卧室。那一夜,儿子睡前自己把台灯关了。以后,儿子再也没有遗忘过关台灯。 那次期末考试,儿子的成绩是全校第三名。但此后,儿子的成绩就越来越差,并且与一些不良少年混在一起,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夜不归。她对儿子的焦虑写在了脸上,她为儿子请了家教,可儿子当着她的面对尚在师范学院读书的年轻家教进行辱骂;她以不给钱威胁儿子,可儿子私自撬了她放钱的抽屉;她对儿子的管教开始近乎管制,但儿子对她似乎麻木了,总是满不在乎的迎接她的打骂。 儿子的坠落已无可挽回。学校开处了她的儿子,原因是她的儿子在老师指责时竟敢打老师。她想了一夜,在确定自己已管不了儿子时,含着泪花钱通过关系把儿子送到了部队。那一年的冬天,儿子还不满十五。 三年后,儿子从部队回来。她在迎接儿子归来的晚餐上,看着已成熟懂事的儿子兴奋的对亲戚们说着儿子小时的事。当她说到儿子从小睡觉就不习惯有灯光,却有段日子总是在睡前忘关灯时,她的儿子说: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她惊讶的看着儿子,儿子却只是笑笑。她以为儿子在自己说他小时候的事情时不好意思,就没有再问,改变了话题。 夜深了,亲戚们散了。她帮儿子铺床,儿子站在她的背后,突然说:"妈!"她应了一声,但没有转过身,依旧弯着腰为儿子铺床。 儿子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响起:"妈。记的我小时不关灯的事吗?" 她背对着儿子,边将床单铺平边说:"那时你小,后来不就是不再忘了吗?。" "妈,我那时不是忘了,而是故意的。"儿子说。 她把床单的边角拉平,转过身坐在床边,疑惑的望着儿子。 "真的。"儿子看着她疑惑的双眼,轻声肯定的说。 儿子坐在她的身边,望着窗外路灯的昏黄,用轻轻的声音慢慢的释解她眼中还存在的疑惑:"那个时候,您很忙,有时很晚才回来。我把卧室的门开着,一边在台灯下写作业,一边侧耳听楼道里的脚步声。楼道里每次响起脚步声我都以为是您回来了。每次我总要等脚步远了才敢确定不是您。后来,您经常在深夜回来,时间长了,我就不在等待楼道里的声音,只是在睡觉前亮着台灯。因为我知道您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自己的儿子从小都不习惯在灯光下睡觉,您会来帮儿子把台灯关了。每个清晨,当我醒来看见我昨夜睡前'忘关'了的台灯不放光明时,就知道您昨夜来过。您在儿子睡的香甜的时刻关怀了您的儿子。 您的儿子从小没有父亲,您的儿子渴望您的关怀。可是,你却犯了一个当时大多数父母普遍犯的错误--以为让孩子吃好穿好,孩子就满足了。其实,与钞票相比,您的儿子更希望与您静静的坐一会儿。 那一次,我逃学。因为我害怕走进学校。我将自己没有父亲的事告诉一个当时与我最好的一个同学。但只是几天的时间,全班同学都知道了。他们的目光是嘲弄的,他们的语言是刻薄的,孩子最大的优点--坦白与直接,在他们身上体现出了恶毒的,无以伦比的强大攻击力;而孩子最大的弱点--脆弱,却淋漓尽致的体现在我的心灵里。有时我想,如果我有父亲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呀。那样我就可以让自己在所有人面前坦荡。但事实上,我没有。我那时只有脆弱。所以您向来聪明的儿子伪造了病假条,选择了逃避。那一夜,您问我为什么逃学,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一夜,您打了我,最后您也哭了。您打我的时候我不哭不叫,但我心里却在恨您,我甚至发誓从此不与您说话。您哭的时候我其实很想哭。但我是躲进卧室后才哭的。那一夜,我毫不犹豫的亲手关了台灯。那一夜,我在漆黑的卧室里有种被遗弃的感觉。 后来的事情您是知道的。您聪明的儿子在坠落这方面也比别人走的快。只是两年,便走到了悬崖边。幸好,您帮我选择了一个可以弥补我自制力差的地方,挽救了我。 三年来,我看到了许多,知道了许多,明白了许多。您那一代人是从饥饿里走出并成长的一代。您那一代人的童年,乃至少年时期都是生活在一个物质相对贫瘠的环境中。人,对少年时期的记忆总是顽固的。所以您这一代人从潜意识里对那样的生活有着排斥,你们不愿意让你们的下一代重复你们的生活。你们认为自己小时最渴望的是吃好穿好,所以你们下一代人所渴望的也就是吃好穿好,你们那一代人的经历注定了对我们这代人的态度。你们爱你们的下一代,从心里爱着我们。为了这,你们辛劳的劳动着,为了这,你们日夜的费心。但这毕竟是你们这一代人单方面的态度。中国的文化只有上对下的仁,老对少的慈,下一代对上一代的感情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敬。于是,我们少了沟通。 你们爱我们,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而我们对你们则恨不得用生命来回报。可是,我们之间似乎隔着什么,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代沟'。你们在沟的一边,我们在沟的这边,象两条平行的直线。你们所给予我们和所盼望我们回报的,与我们盼望得到的和我们所回报的有着距离。这是一种悲哀,两代人共有的悲哀,不是某个人可以承担的悲哀。你们努力的付出与我们如饥的渴望,就这样错开了。 妈!我不是在指责,我只是想把自己心里的话说给您听。对着自己最亲近的人而不能说实话是种人性的扭曲。我不要这扭曲。 我爱您。这爱是血浓于水的爱。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架,我的一切都是您所赐予的。您是我的母亲,您是唯一可以让我感觉亲情的人。或许,我对您的爱没有男女之爱疯狂,没有朋友之情豪迈,没有其他乱七八糟感情潇洒,有的只是平淡。但这平淡是永世难抹的,是永怀心尖的。在这份平淡面前,所有的一切情感都要垂头弯腰。" 他转头望着母亲时,眼中是不觉的泪花。她看着儿子时,脸上是不由流下的泪。 她站起来,从壁橱里找出那盏旧了的台灯,放在桌上,转身出了儿子的卧室。 一个小时后,她走进儿子那亮着台灯的卧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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