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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阿公告诉我今天雨会停,没想到真停了。 停了不好吗?爸爸笑着。 当然好,我也笑。 我们这管爷爷叫阿公。我上幼稚园之前在乡下和阿公阿嬷过。我记得我当时喜欢和阿公在一起,他去哪我跟到哪。现在的我是个伶牙利齿的姑娘,可大人们都说我小的时候相当的沉默。怕生。小孩子嘴甜总是特别讨人喜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的阿嬷不是很疼我。可我有阿公。他也是个沉默的男人,平时总是静静的抽烟,不像阿嬷,喜欢串门子,总是和村里一堆媳妇婆婆哎呀哎呀这个那个说个不停。 我每天就这样安静的跟在这个孤独的男人身边,和他一起沉默寡言。但我是幸福的,跟在阿公身边,有种心安的满足。阿公大多时候是忙碌的,他有一块种着花生的地。家事也都是他在做,印象中阿嬷不作饭。但阿嬷会准时回家吃饭。阿嬷是个奇怪的人,她和村里的婆婆说话时精神矍铄声色俱佳,可一回到家就浑身都生病。阿嬷很懂得喊累。但这累并不影响她兴致一来时在大房子里来回的走动,眼睛不看阿公的散布各种各样以阿公为对象的抱怨。阿嬷疯子一样骂人,阿公哑巴一样沉默,我睁着眼看着,偶尔会难过的哭出来阻止,但大多时候,我也只是睁着眼安静的看着。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有着不明就里的无奈和软弱。我疑惑着替阿公委屈着,可我不问。 我的爸爸很有规律的一个月从城里来看我一次。他总是大包小包的来,再准时的搭黄昏5点半的汽车回城。他把东西都给阿嬷,亲热的跟阿嬷说话,阿嬷也亲热的和他说话。他们说话时,阿公会对我说,爸爸来看你了,去找爸爸。我不动,这时爸爸会走过来抱我,他说,小宝有没有听话呀。那时侯陌生和畏惧总是横在我和爸爸的胡渣中间,他想亲我时,我闪躲得几乎从他手臂里挣脱。抱过我后,爸爸就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和阿公说话。我记得他唯一一次和阿公说话,是在看了我的叫密密麻麻都是被蚊子叮咬的红包后。他很硬的对阿公说,怎么给咬成这样了。 每次爸爸走后,我一颗心就无端的空了。我会一整个晚上不安分的吵闹,要吃这个要玩那个。阿公呵呵笑着,哄我,他说,那怎么爸爸来了你不好好和他玩玩呀。我一下子被说中了心事,哭得委屈。阿公把我搂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我的背,一直拍到我和他一样沉默。 阿公习惯在爸爸走后第2天黄昏,牵我的手到村的东面,他晒着盐的海边玩。我现在又记起了那几人高的一堆一堆雪白的盐,那海风呼呼的声响,那落日的金色的光,那薄薄的迎风站着的,我的阿公。忍不住想哭。隔了这么久,疼爱我的阿公这么毫无预兆的现在我的梦中,而我毫无抵抗的跌进了儿时那段模糊的回忆里,清晰的感受阿公当时毫无怨言的孤单。为什么,阿公? 后来,更大一些,有一天爸爸和妈妈一起来了,说要接我回城里念幼稚园。记得那天三个人哭了。我,妈妈,阿公。我执意不肯走,哭着叫阿公一起进城。阿公每答应一次,我就哭着喊一次你骗人。于是妈妈哭了。 我在城里前几星期一直闹着要阿公,成天泪流如注。是不是小孩子总是比较容易忘却?一段时间后,我不再吵着要回家见阿公了。我和活泼的幼稚园的小伙伴打的火热。我性格中活泼的一面苏醒了,而我孤独的阿公,被尘封在另一个孤僻沉默的我的心里。似乎没被忘记,但也不被提起。那段和阿公一起沉默的彼此温暖的日子,渐渐的,被湮没在我漂亮的裙子和精致的玩具里。 突然有天爸爸给了我一个很漂亮的海螺壳。他说,阿公今天来过。我惊讶的问,在哪里?爸爸说,走了。 我还在责怪阿公没见我就走了,阿公竟真的走了。我离开他后没见到他一次面,再见时,他已经成了灵堂上的黑白照片。关于他的死和我当时的痛哭,我记不起了。是我不愿去想,还是它已抽象成我此刻掉下来的泪水?突然我知道了那被我忽略的一切。我走后再没有人陪阿公一起孤独。他孤单得绝望而彻底。他是怎样的盼我回去,因为他不能来看我。他一定是想我想疯了才会跑到不肯和他说话的爸爸的家里,捎那只漂亮的海螺壳。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他面对爸爸时的不安,他的局促的笑,他的慌张的沉默。我突然意识到,当年我对于阿公,已不只是疼爱个被疼爱的对象,还是种需要。他需要我。可你为什么不等我放学呢,阿公?为什么? 有些事我一直到现在还弄不明白。比如,我为什么想亲近爸爸却又躲着他?为什么阿嬷不疼我?为什么爸爸不和阿公说话?为什么我会在那个年纪轻易的把悲伤忘记?阿公,阿公,我梦见你了阿公。 我觉得心空荡荡的。依旧不疼我的健在的阿嬷,带着孤独离开的阿公,冷漠强硬的爸爸,孝心被亵渎的我。这一切是梦吗?在这个阿公预告的晴朗的好天气里,我一个人孤独的回忆那些幼年时依稀的无奈和伤感。 泪水汹涌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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