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她认为我这是对她的粗鲁不礼貌还是表露自己对她的衷爱呢?忐忑的心让我滋生出了怕再见到李丹的念头。可我还是起了身,穿上了件刚买不久的紫色T恤,这个颜色是李丹喜欢的,今天令她讨厌的事情可不能再做出来,否则她就会真的疏远我。这么想着,我下了床。今天是星期日,室内的同学还睡得正香,一个星期难得有这样一个舒散慵绻的时间,好好利用利用也是上等的享受啊。这么想着手下放轻了些,拉门几乎没弄出声来,算是我对同学做的一件好事吧。 雨中的宿舍区空寂寂的很难见到人影,各种声音湿漉漉地混杂在一起,远比晴天更让人嗅到休息日的慵懒和模糊。头顶包袱或塑料盆脚蹬屐鞋的朝鲜族阿妈妮,拖着呱哒呱哒的足音急匆匆地往简易卖餐棚奔去,她们制作的风味菜在这里很受欢迎,一来种类多样味道独特很开胃口,二来价钱比起学校食堂来也便宜,这对手头不很宽余的学生来说真是一举两得,一日三餐都招徕了很多的光顾者,因此棚内石台中间的过道里每到饭时就挤满了买朝鲜饭菜的学生,交叉着汉语和朝语的熙攘声。 我走进去,在攒动的人头里,蓦地看见了梳了马尾辫的李丹,她也像是看见了我,我挤过去,和她搭话。她笑着,脸却不自觉地红了说,这么早啊,买了什么菜呀?我看着她手中的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酱牡蛎就说,我也愿喝牡蛎汤啊。她说,那感情好啦,是不是在敷衍我呀。我笑着说,那哪能呢,还是牡蛎汤好喝啊。我见她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刚才还在忐忑不安的心房似乎暂且有了个归宿,一早醒来时还怕见到她的顾忌在见到她的笑容后好像全释放了出来,我的内心又坦荡起来,心想,要爱就应大胆地去爱嘛,有什么值得后怕和自责的呢? 我低头时目光差点被击伤了,一阵强烈的眩晕袭过来。由于雨天的缘故,李丹穿了红色塑料拖鞋的赤脚和挽了裤筒的小腿呈现在我的面前,那匀称的脚趾白嫩的脚面微微凸起的踝骨和红润的脚跟,在走动中形成了一个释放着鲜润光泽、令人倾心不已的美丽组合,更令我心神荡漾的还是她在迈步时那小腿的膂力折射出的光洁而又修长的韵律。可能是太爱了的原因吧,在过道上走动的其他女生的脚和腿也有的光着,其实也在释放着万般的神韵,可怎么也调动不起我欣赏的心情来。 早饭后我们到图书馆的阅览室去读书,那里有很多我喜欢的书,譬如法国马塞尔·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爱尔兰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日本川端康成的《雪国》、《伊豆的舞女》、法国威廉·福克纳的《八月之光》还有美国垮掉的一代诗集《嚎叫》。我阅读了这些书,尽管有些吃力,可当合上眼睛,把书展开放在鼻翼深深吸一口书的香气,抚摸一下书页,便油然产生了一股熨贴之感。去图书馆的路上,和好几个人擦肩而过。他们都打着雨伞,用右手把伞杆举得高过头顶,随着走路时身体的晃动而上下抖动着。由于下雨,校园里所有东西的色调显得格外鲜明,逐渐上升的路面乌黑亮泽,松枝翠绿摇曳,而举着雨伞的同学看上去仿佛唯一被允许在落雨的早晨在校园里游动的特殊的魂灵。他们沿着在这条逐渐上升的路分出的小径或去主楼或去文科楼,唯有我和李丹在通往图书馆的小径上相依而行。 在阅览室的桌椅上,我埋头去读《追忆似水年华》的第一卷《在斯万家那边》,我曾一度着迷于马塞尔在贡布雷夜间散步的两个去处盖尔茫特和梅塞格利斯以及他外祖母家中曲折的庭院和亲属关系。当我又习惯性地将书放在鼻翼嗅那奇妙的书香时,我看见坐在我不远处的李丹在往一个信封里装着什么东西,出于好奇,我放下书挪动身子靠近她,可能是她太专注竟没感觉我的到来。我看清了那东西是几片红色的金达莱花瓣,由于时间长的缘故叶瓣呈现出了黑紫的颜色。当她猛地发现我时,她差点失手把信封掉在地板上。 走出图书馆时,李丹神情有些恍惚,在楼梯上踩空了一级,多亏我走在前边,她跄踉的身子猛地向扑到了我身上,我再次感到她身子的柔软和滑腻。来到图书馆外的用水泥块砌成的小道上,雨不仅停了,而且原先遮蔽天空的云层在打着卷离去,薄暮的阳光温和地倾泻在我们身上。李丹说,真舒服啊,雨后睛朗的天气。我顺着说,是呀,后山上的景色会更好的吧,离午饭还早着呐,到那里散散步吧。李丹点了头,马尾辫一翘一翘的在她蓝色方格夹克衫上方晃动着我的眼睛。 七 阳光下的后山显得一片空旷清澈,与荡漾在校园小径上的气氛迥然不同,这里洋溢着清新、纯静和凉爽,徜徉在其中心情就像钻进了一只新白木本做的升斗。初夏的金达莱花已经凋谢而去,只剩下郁郁葱葱的灌木在雨后的湿气里,相互拥抱在一起迎接着阳光的沐浴。走在前面的李丹活泼得无拘无束,时而在灌木丛里露出头来朝我笑着把手放在额头上,时而倚着一棵笔挺的直插蓝天的美人松树上将脸抬向天空,凸出的胸膊随着呼吸起伏不已,那张白皙而光润的脸上泛起凝思,浓浓的眉、清澈的眼睛、悬直的鼻梁、栀子花辫纹一样鲜润的嘴唇又呈现在我的现前,令我不只一次地激动,心神荡漾。 我们并肩沿着小径走出了学校后山上的小门,来到了一片更为广阔的松树林和灌木丛里,有个胡耀邦题词的纪念碑高高地掩映在丛林中,道边的草丛里横着些游人扔下的果汁包、啤酒瓶等杂物。夜晚我时不时地醒来,反来覆去地不能入睡。李丹依偎在我的一边有些认真地说,万一就这样不正常下去,我恐怕要崩溃了自己。我把手绕到她的肩头拢紧了她。就觉得有好多事在我脑袋里交叉矛盾着,让我的脑仁子都疼。李丹像是有些诉苦的样子,又像是在寻问我该怎么办。我说,都是些什么事呢?她一笑又说,你可别当一回事啊,我好像是老毛病,爱瞎想。 雨后的树林凉滋滋的,给人一种洒脱的享受,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筛落下来,有乳香的气味在逡巡着,氤氲在这片凉滋滋的山坡松林里,她转过身来,我看见她裸露在阳光里的手臂和小腿像她的脸蛋一样光泽熠熠,胸脯一凸一凸地起伏像呼吸一样清晰而深长。抱抱我,我好想你那晚的拥抱。这话好像从她闪烁着深情的眼睛里流淌出来似的,把我本来对她那晚的拥吻认为是对她不礼貌的后怕冲刷得无影地踪。我大胆地拉起她坐在一块方整的白色石头上,雨水把石头洗涤得光洁明亮,我感到这是上帝的刻意安排,我抓起她白嫩修长的手指贴在我的脸颊时,在侧面的小径上走来了一位散步的老外,像是学校的英文外教,他绻着黄莹莹的头发在阳光下很耀眼,满脸更是堆满慈爱的笑容,向我们致意,从他的手势和目光我觉出他对我的羡慕。 白石头顶面的凹凸感像台按摩器熨贴着大腿和臀部,林间的风像位慈祥老人的絮絮而谈吹拂着外教带着羡慕远去的背影。我说,你像是有心事或顾忌。李丹嫣然一笑说,你怎么看得出来?我摇摇头说,只是感觉,真想再像那晚一样拥抱你,你的滋味让我回味得几个晚上都没睡好啊。我也是啊。李丹红着脸,她的这句话几乎是我从她嗓眼里听到的。我们坐在粗糙起伏的白石头上,在阳光沐浴和山风萦绕里抱在一起,紧紧地生怕中间有什么东西把我们分开,我的胸口荡过一阵阵令人晕眩的暖流。我们的身体在白石头上像磁石一样紧紧地吸引和扭动着,除了头顶上的松树林婆娑的华盖,什么也都看不见了。我把李丹慢慢地放倒在白石头上,然后伏上去,紧紧地搂住她。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白嫩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脊背,我的心头有种奇痒迅速传导到下体,我感到这里的某个部位在急剧地发生着变化,慢慢地挺拔了起来。 她的身体软酥酥的像无骨的面团,我体会到了少女的轻盈柔软犹如月华的徐徐降生,那对坚挺的东西像小白兔直往我心口上撞,那股暖流再次向我澎湃而来,我吻她白嫩红润的腮帮、紧闭的眼睛和悬直的鼻梁,直至她那宛如水蛭环节一样的柔唇,我的心在激烈地跳动,再没有什么能比她那白嫩红润的紧闭双眼的脸庞更令我神往的了。我的舌头在她的柔嫩的唇上甜蜜地逗留后就直闯她的口腔,她的双唇像蚌壳开启一样无声息地接纳了我渴望的舌头,我品尝着她的唾液,滑蹭着她洁白整齐的牙齿,当我的舌尖与她的舌尖相触时,一股熟鲜嫩玉米被嚼碎了的香气氤氲在我的口腔里,一种的升腾的感觉引导着我像是滑翔在李丹那令人神往的体魄里,我拚命抵住她的舌尖,久旱逢甘霖般地吮吸着泉自她的口腔的液体,我们的舌尖像两尾在水里对嘴吸水的小鱼欢快地交织着,就在她紧紧咬住我的舌头拚命地往外吐出的同时,一声哭腔带出了周铭这两个字的叫喊。 我迅速停止了接吻,刚才如火如荼的兴奋正在一丝丝地从体内退去,只是茫然地注视着她淌出一串泪水的眼睛、腰间流畅的曲线、丰满而光洁的胸部、随着呼吸静静起伏的平滑的小腹。我先前的预感倏地爬上心梢,我这么爱她,我有些疑惑和气愤地说,周铭是谁?她睁开眼睛,擦掉脸颊上的泪水,坐起来。山风吹拂着她的马尾辫一抖一抖地晃动,蓝色方格夹克衫在斑驳的阳光映照里衬托得她的两腮更加红润白嫩了。她看着我,泪水在眶里打转,眼看又要淌了出来。她沉默了半天,身子突然颤抖起来,猛地用双手抚住脸颊,梳了马尾辫的头发额前的留海垂了下来,遮在她的手指上,形成了黑白分明的对比。她的啜泣声顺着指缝流淌了出来,坐在白石头上的身子弓成了一团,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剧地抽噎。 八 见她心里痛苦又哭成了个泪人,我没有继续追问周铭是谁,而是说,李丹,真的对不起,我又伤痛了你。她停止了哭泣抚住我的肩膀说,别介意,这不怪你,别往心里去。说着她又闭上了眼睛,把白嫩的脸庞和红润的嘴唇慢慢地伸向我。我吻了吻她然后拍了她的肩膀拉起她,她偎着我,我们踏着梦幻般奇异的阳光下的小道,进入茂密的灌木丛,沿着刚才外教远去的小径信步走去。阳光下各种声音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回响。我和她的足音就像在海底下行走的人的足音那样,从截然相反的方向传来瓮声瓮气的回声。灌木丛里不守规矩的枝丫伸向小径,时不时地蹭着裤筒,发出低微而干涩的咔嚓声,灌木丛中充满着令人窒息的沉闷,仿佛夜行动物正在屏息敛气地等待我们的离去。 穿过灌木丛,从学校的后门我们来到校园的后山坡上,在两棵孪生的火矩松下面树荫很多的石台上坐下来,迎着徐徐而来的西南风,学校的建筑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我们的目光里一览无余。李丹双手抚着脸颊望着对面蓝天飘来的白云,她的思绪伸向何方了呢?找出她和其他女生所住的宿舍楼好像不很容易,因为宿舍区在教学区的南边,中间还隔着一条东西方向的公园路。我静止不动地凝视着校园里的景色,在冥想中身体好像移进了她所住的女生宿舍,那里会有融进了她的体香的芬芳的气息在呼唤着来自体内的莫名的感觉,让我联想到犹如风中之烛的灵魂的最后的忽闪,我多么想用双手把那烛光严严实实地遮住,守护它,不让那空穴来风把它卷走。她转过身用手指着飘浮游走的白云说,你就像它,在不停地悠荡着我的我的心。 我们走下山坡,沿着游泳池和网球场旁的弯曲的小径,来到了树荫曳地的校园里。阳光下的网球场上,有两个男生在练球,一个是瘦瘦的,一个是胖胖的,两人球艺都不错。他们一边神情肃严地冥想着什么,一边执着地往来踢球,而且两人都已汗流浃背。那个瘦瘦的男生瞥见李丹,便停止打球,走过来笑嘻嘻地与她搭话。李丹向她摆了摆手大声说,练得挺起劲的嘛。那男生满意地回到球场练球去了。再往前走,就到了文科楼,我们在五楼的一间教室里上课,往日这个时间,正是上午散课的时候,一楼人可能是肚子饿的缘故,一个劲地拥挤着往外走。现在可是人影稀少,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出楼来,看见我们就点头致意,然后各走各的路。 顺着那条逐渐上升的柏油路,我们身子有些向后仰地往宿舍区走,柏油路上的温度骤然高了起来,我看见李丹的两腮红扑扑的,鬓角处的头发梢上都渗出了汗滴。在路过校门内收发室外的邮箱时,她随手把一封信丢进了进去。我说,是不是在图书馆里装有金达莱花的那封?是邮往上海的吗?她依然红着脸,两只眼睛忽闪闪地瞅着我没有回答。出了校门,跨过熙熙攘攘的公园路,对面就是宿舍区了,3号和5号宿舍楼的北头与东头相隔只有四五米远的样子,高高的楼角直插云霄,须仰视才能看到。我们通过这个空间留出来的小道,到简易卖餐棚在阿妈妮那里买了辣白菜、辣酱、道拉吉根和酱牡蛎,走进了李丹所住的5号女生宿舍楼。 李丹开门,随着门扇的旋转,宿舍里的景致尽收眼底,果然如我的想象,扑面而来的是混合了清新的芬芳气息,令我麻木了不少的嗅觉为之一振。正合我意的是整个宿舍里除了李丹和我没有其他的人,我想这些女生们可能是耐不住星期天的寂寞纷纷走出去到阳光里享受花样的华年。我把买来的菜放在四周都是床的方块状空地的桌子上,上面本来就已经摆放了好多的餐具,再放上这些菜就更挤了。李丹把菜放在餐杯或餐缸里,舒了口气说,正好,她们都出去了,午饭你就在这儿吃吧。我听了心里很是不舒服,心想,就是她们在这里,我也要在你这儿吃午饭的,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吗?她从桌子抽屉里抽出两瓶冰川牌啤洒,朝我晃了晃说,这是昨晚室友聚会剩下的,你先就着菜慢慢喝着,我去食堂买两个饭。她说着就端着其他女生的餐具走出门去。 我开着啤酒往茶杯里倒,啤酒花在茶杯里翻腾升起的同时,我全神贯注地看着李丹闪在走廊里的背影,她快捷而灵巧的身子在走廊的水泥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清脆的高跟鞋响声。不一会儿,她就一手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米碗地用脚推门进来,那样子让我想起印度打击乐的演奏者来:刚击响那边的吊钟,马上又敲这边的板,旋即拍打水牛骨。每一个动作都敏捷而准确,相互配合得恰到好处,我出神地望着。快来帮帮忙吧,还愣在那儿干啥?我这才从她的话里回过神来,慌忙起身接过米碗说,你看我,光顾得喝啤酒了。她笑了笑把身子转过去,她后身的腰格外的窈窕格外的苗条,仿佛紧紧束住的腰肢在发育过程中因某种原故被突然松开一样。她手端米碗坐在床铺上对着桌子用匙子挑了菜和米饭一起吃,那样子好像饭茶挺香的正合她的口味,阳光透过玻璃窗明晃晃地照射进来,为她身段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恍惚而隐约的光膜。 两瓶啤酒快喝进去的时候,我的眼睛有些粘乎,觉得嘴角也有些往下撇,痛苦相就流露了出来。我说,李丹,这是为什么。她听了放下饭碗,嘴里的饭还在嚼着,腮帮一凸一凸的。你说晚上时不时地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并且还说这是不正常的,这不正常是不是就是和我的交往的不正常呢?她默默皱起眉头,发愁的样子让她比开心的时候逊色了不少。她直直地望着射在地板上的阳光,阳光看上去比刚才更明亮了。如果能不说的话,我是不愿说的,如果可能,我打算把埋在心里的事永远地埋在心底。可是没办法啊,还是得和你说。大一下学期在凤梧水库春游的时候,我的心就跟上了你,并且一直喜欢你,想接近你,恰巧我们回家是一条道,在一起的机会多,想让你拥抱,让你抚摸,感到依偎在你的胸膛上有说不尽的幸福感,这种感觉在他那里我也没有感受这么深。 原谅我。她接着说。他,现在当然你知道是谁了。不是我想伤你的心,但这点恳望你能理解。我和周铭确实是特殊关系,他的家就在虎陷塘。我们从三岁开始就在一起玩,彼此在一起说这说那,投机得很,就这样一起长大了。双方的爸妈是同一学校的教师,他们彼此非常喜欢我们,他们就以金达莱花为媒给我们定了亲。第一次接吻是在金达莱花盛开的一个晚上,我们在镇子外边的灌木丛里躺着到了很晚才回家,以至爸妈以为我们出了意外。在大学里,我们就以金达莱花为信物时常通信诉说相思之情,彼此看见金达莱花就像见到了真人一样。总之我们就是这么一种关系。她说着,伸手去拿桌面上的盛了啤酒的茶杯,但没拿稳,茶杯落在地板上,打了个滚,啤酒洒了一地。我问她是否想喝啤酒,她有些苦涩地笑着摇了摇头说,我是要你不要再喝了,喝多了会出事的。虎陷塘,原来是周铭的虎陷塘,他会是我想象里的那个传说中的英雄吗? 九 她嗔怪的样子让我油然而生的愠怒从喉头往胃慢慢下移,继而又由胃向身体的各个角落扩散开来。一片云彩遮住了阳光,室内的光亮倏地暗了下来。李丹感觉到了,不禁小声啊地喊了一下,我不由地把脸转向她,我感到有股凉气扑在脸上,她坐在下床沿上怔怔地看着我,我扔下盛了啤酒的茶杯,侧身把她往怀里揽,她顺从地柔软着滑落过来,她紧闭双眼的脸蛋红润而白嫩,嘴唇更像美极了的水蛭环节,娇嫩的唇角一动一动的,仿佛只要用手轻轻一掐就会像粉嫩的葡萄一样涌出水来。 面对着这样一副柔美的脸庞,我的心房在激烈地跳动,我明显地感到束紧着我的胸部的紫色T恤扣的束缚。再没有什么比李丹那柔美的紧闭眼睛的白皙的脸庞更让我陶醉的了。她围拢在我肩膀上的胳膊通过手指明显地对我增加了力量,好像传来了她的愿景,轻微的力量在诱惑和触动着我末梢般的神经,更刺激了我蛰伏已久的欲望,我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搬住她的头在她体香的引导里把她的脸蛋吻在唇上,我觉得我的唇所落之处不像是在一张脸蛋的各个部位,而是滑落在如娇艳柔软的绸缎一般的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柔韧的舌时而在她的口腔时而在我的口腔里相互触动缠绕,像溪水一样潺潺而动像两只小鱼在溪水里愉快地上下飘浮。我内心的不安早已无踪影,当我明确了蛰伏的欲望已经到来之后,接吻就更加热烈和果断。我看到李丹的双唇随之也变得更加柔软。 我担心自己整个身心是否会融进她那温暖的甜蜜的口腔里,手指也就想去触摸有形的东西。于是我把紧搂着她的脊梁的右手抽出来方向准确目标坚定地伸进她蓝色方格衬衣里,我再次感到皮肤与皮肤真正接触的滑腻所带来的舒爽,她的脊背的肌肤是纤细的,脊梁骨是不坚硬的。为了缓和喉头的干渴,我吞了一口唾液,在中午的岑寂中喉咙的滑动居然发出了大的响声,李丹于是像响应这一回声似的倏然抬起头来,明亮的光线中,我的胸口处明显地感觉到了李丹乳房的形状。我隔着她紫红色衬衣,手心抚摸着她的身体,从肩到背,从背到腰,我反复缓慢移动着,把她身体的曲线和丰腴输入脑海。 李丹落泪了,泪水滑落在我的脸颊上,她往后缩着身子,嘴唇略微颤抖,继而抬起双手开始慢慢地解开紫红色衬衣的纽扣,纽扣共有五个,我仿佛做梦似的,注视着她用娇嫩的手指一个接一个地解开。当五个小小的红扣全部解完后,李丹像荔枝脱皮一样把衬衣从腰间滑下,她的上身惟有的就是那两个凸凸的白色乳罩。她沐浴着柔和的光线的身子,宛如刚刚降生的崭新的肉体,柔光熠熠,令人不胜晕眩。每当她稍微动荡下身子,实在是瞬间的微动,阳光投射的部位便微妙地滑开来,遍布身体的阴影也随之变幻,恰似静静的湖面上荡漾开来的水纹一样改变着形状。她说,我是把身子第一次给一个男人看,就是周铭也没能看到。我感动得泪水在眶里团团打转,我不敢再把手和唇触向她,这是多么完美的圣洁之体啊。我现在感到的只有保护这圣洁不被玷污的义务而没有占有和侵入她的权利,只是茫然地注视着她腰间流畅的曲线、柔韧而圆韵的乳房、随着呼吸静静起伏的平滑的小腹…… 十 再次登上被称为县界的山梁时,是我完成了学校安排的两个月的实习回到姐姐家小住几日后走在了通往天宝山镇去的路上。夏天风风火火地撞进了这个季节,山梁上的小道被雨水冲刷得光洁平整,大小不一的沙粒密集地遗留下了雨水涤荡的痕迹,远处的层峦在西坠的阳光下罩上了一层赭色的雾岚,高大笔挺的柞树像原生林一般直耸云天,氤氲着岚气的山峦在在宽大浓绿的柞树叶缝隙里隐约闪现着。曾经盛开了金达莱花的灌木丛在黑色土壤的滋润下现在已是绿色一片,我想起了绿叶还没绽放时的那一片片火红,就像李丹经常穿的羽绒服的颜色一样在温暖着我的感觉。 两个月前她回到她所在的县中学实习去了,在这之间我们几乎没有什么联系。我要去的天宝山客运站这次也没有她在那里等待,走下山梁身子只能往后仰两腿几乎不打弯地迈步,柞树林隐退而去,阴森森的晦暗也悄然消失,满目都是阳光沐浴下的绿色,我的小腿肚像灌了铅水每挪一步都得费上不小的力气。山风热辣辣地在皮肤上蹭来蹭去,丝毫没有凉爽的气息。我又看到了这个四面环山盆地样的地方,清澈的溪水在通往那里的路边潺潺地流淌。我把目光撒在客运站的候车室和广场上,在每个人的脸庞上睃巡,期待着能寻找到什么,会不会有奇迹出现,最终还是我失望了,我的目光变得垂头丧气。 客车驶上了镇子中间的那条黑色的柏油路,我坐在车上,两侧的平房延伸出很远,一只只圆形黑色的烟囱矗立在房顶的红瓦上,一缕缕白烟在那里袅袅地升起,然后在暮色里荡漾在镇子的上空。出了镇子,往东的第一个屯子就是虎陷塘,这个曾引得李丹悄声惊叫的朝鲜族屯子,居然就有周铭的家在里面。虎陷塘,能让老虎失蹄陷落的塘子,我那时想像的会有一个英雄的传说,会不会延及至今,让我在这里也很无奈呢? 虎陷塘两侧的田地很平整,在宝蓝色的夜光里拥抱着这个传说,闪烁在引导着我想象的目光里。路边的朝鲜族房子里有灯光伴随着枷椰琴悠扬的声调飘荡在屯子的上空,我辩别出了这曲调是《阿里郎》,学校广播室每每在早饭前就播这首节奏欢快的歌曲,还有《道拉吉》,这些别具朝鲜族风味的歌曲很是影响了我的民族文化倾向,感到自己生命里已经打上了朝鲜族的烙印。 第二天上午,在教学区的那条逐渐上升的柏油路上,我遇见了李丹,当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几乎同时看到了我。她站在一棵塔松下向我招手,塔松的阴影遮住了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子,唯有晃动的手臂在阳光里泛着浅淡的鹅黄色光泽。我快步走过去,笑着只是笑着,连你好这样的话也说不出来。塔松的阴影很大,我走过去就连我也包围了。我感觉不到阳光的照耀,树荫里满目都是李丹释放出来的青春的气息,在这气息的氤氲里,我端详着她。 如自己在脑子里想的那样,她显得比以前更成熟,晒黑了不少,由于在乡下的时间较长,那儿的锻炼和户外活动多,体形显得紧绷绷的,那澄澈明亮的眼睛和羞涩似的嗫嚅着宛如水蛭环节的嘴唇倒是和以前一样,她的娇美荡漾着一种给人以亲切抚慰之感的特有的娴静。我为这样的娇美而怦然心动,使我为之更加痴迷倾心。尽管如此,一想到虎陷塘,我想象的那个传说中的英雄清晰地呈现在我的眼前,我感到这种痴迷和倾心随着即将到来的毕业典礼而逝去,心里不自觉地充满了恼人的惆怅与遗憾。 这两个月过得还好吗?李丹转过身,朝着柏油路逐渐上升的方向走去。还好,只是有点--我说着跟了上去。只是有点什么?她回过头来,梳了马尾辫的头发乌泽闪亮,留海下面的脸蛋在阳光里文静地温柔着。这当然你明白啦!我对着她转过来的脸说。她听了果然红起了脸,然后有些嗔怒地愤愤然只顾自己地往前走了。我紧紧地追赶,在后边问她,今天系里有晚会吗?她不但没有回答,反而走得更快了,在教学楼边上的那棵榕树下,她才甩给了我一句,明天学校在俱乐部里有毕业典礼。 教室里除了已经熟稔无比的课桌椅子和黑板外,空荡荡的寂寥落寞,失却了往日金老师在内的老师们浑厚遒劲的讲课声和同学们课后熙攘的说笑声。桌椅上落下了一层浅浅的尘土,用手指一触就留下一道能看到桌面紫漆的纹路。李丹找了块蓝色椅子垫在我们原来的桌子和椅子上擦了几擦,两手扶腮地端坐着,凝望着前面的黑板出神。她的眼睛深妙的光泽和她温柔地静坐着的神情,重新使我激动。她这样的柔情自现是少有的,她的静穆预示着她要完成一项神圣的任务而置自己于不顾。我端详着她,她已经沉醉在温柔的美梦里了,好像一个发着芽的春天的森林鸣奏着空旷动人的钢琴曲。 她感觉着在相同的时空里和她倾心的男生在一起,她用连衣裙遮不住的小腿和凉鞋里红润白嫩的双脚在诱导着我。在她的心房里,在她的脉搏里,她感觉着我,我在她的血脉里,像曙光一样。她闭上眼睛微微地张着嘴,来吧,这是最后一次了,算我回报你对我的真挚的情感。她的话让我似乎听到了周铭自上海而来的跫音。不,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我做着歇斯底里的挣扎,期望眼前会有奇迹出现。我抱起她拚命地摇撼,这种摇撼像欲望亢进时的动作一样,盲目的模糊不清的。我粗鲁地摇撼着她,她的身子随着我的摇撼颤动不已,我觉得温情的波涛汹涌地从自己的心肠流到她的心肠里,两个互相怜爱的心肠在燃烧着。是的,这是最后一次了。她坚定地说着。由你做去了。 她的话在否认着我刚才挣扎般的努力,她叫了声,伸直了身子,把她整个柔软而温暖的身体再次投在我的怀抱里。我有些癫狂地搂紧她,这柔软的身体在交触里瞬间变成了一块无骨的肉团,任由手的力量去揉搓。我吻着她柔韧的两乳,她尖尖的乳房一高一低地动荡着,她的面孔紧随着马尾辫的颤动而变得鲜红,通体光亮,她紧闭着眼睛,象牙似的光耀修长的两腿,饱满而天真的臀部,看起来像天使似的。 中午我躺在宿舍的床上,闭上眼睛去想明天的毕业典礼。室内一片寂静,偶尔传来下床的同学翻身时弄出的床的轻微的吱呀声。黑暗中仿佛有小小的图形一闪一闪地飞舞,耳畔仍有李丹动情时的喊叫声在响。我是爱她的,她也爱我,有谁能制止得住呢?明天在毕业典礼上,当我的手彬彬有礼地握住她的手指说再见时,这种感受实在是不能加以制止。 这样想着没有多久睡意就袭了过来,把我拖入温暖的泥沼之中。我梦见了灌木丛里的金达莱花,山路两旁的灌木丛里盛开着火红的金达莱花,数量多得令人难以置信。风吹得并不弱,而金达莱花却纹丝不动,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每朵花上都蹲着上只蝴蝶,压得花朵摇动不得。我拿起一根树枝往眼前的灌木丛上抽打,想让蝴蝶飞走,让花朵恢复摇动。然而那蝴蝶却飞不起来,岂止飞不起来,反而变成了一个个蝴蝶状的铁疙瘩,啪嗒啪嗒纷纷落地。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