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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刚买回来的婚纱很漂亮,有银光闪耀的珍珠和绣满百合的蕾丝花边,我拖着它不断在客厅的镜子前打圈儿,非常快活。一年前我就在向挚明讨这套婚纱了,虽说正值妙龄的女孩儿急着想要嫁出去是不合格的想法,我还是指着橱窗里的模特冲着挚明激动不已,之后挚明刮着我的鼻子说,行,乖乖的,明年的生日我就给你买!没想到生日那天刚买完婚纱,他就被公司老总给叫走了,接着半天以后,我收到了她母亲的电话。 我对阿姨说,如果我坚持留他吃晚饭,也许他就不会走了……可是阿姨一句话也没有说,我知道她正捂着嘴巴痛不欲生,但硬是没发出一句声音来,她怕我会受不了,毕竟是马上要做新娘子的人。其实电话这头的情况也是一样的,话筒才刚放下,我的头顶就一阵天旋地转。 花瓶里,挚明送的百合还没有枯萎,细长的花枝正潜在水里吮吸着它所能得到的一切,如果说穿着白色婚纱的我是一枝百合的话,挚明就是瓶中洁净甘甜的清水。可是清水没有了,百合只能褪下她神圣的外衣成为路边自生自灭的一朵野花,我突然想要离开这座城市,哪里都好,只要没有挚明的影子,他会让我失去生存的信念。 挚明留下的保险金使我在第一时间内实现了这个梦想,我有足够的钱在国外渡过一段足够忘却的日子,然而要走的那一天,我还是哭了,我从挚明母亲的脸上再一次看到她儿子给我留下的东西,绝望的可怕。 那是一个美丽的小镇,有构成世外桃源的一切,蓝天、樱花、溪流……当然,还有一群善良的人们。可是在这个镇上,我一个朋友也没有,并不是语言不通,而是再也不愿敞开心扉,过一段与世隔绝的平淡日子,是我唯一迫切的心愿。大部分时间,我都躲在租来的小房子里对着我和挚明的合照弹着钢琴,房租一次性付了一年,所以唯一打过交道的房东也不会来打扰。最令人厌烦的就是每周必需的购物,我总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购完能填满冰箱的一切,然而路上陌生人的怪异眼神常常令我浑身难受,或许在彼此眼里,我们都是一样的,因为超市收银员对我说过,你的眼睛是冰做的。 那是异乡唯一一个对我露过笑容的人,一个男孩,一个有着栗色头发和金色微笑的男孩。大概要比我小一些,有一次在超市外碰到他的时候,白色T恤与黑色牛仔裤让他看起来只像个高中生。 也许有些人注定会在某一点不断聚合,屋外的樱花压满枝头的时候,我在镶着月光的花雨中坐了很久,结果那个男孩走过来对我说,深夜的风很冷的,小心别感冒了,阳光般的笑容一尘不变。 我没有笑,但那是我在这个地方第一次以闲聊的姿态挪开嘴唇,我说我知道你的,超市的收银员。 然后他就坐下来,非常热情地和我攀谈起来,我外语说得并不是太好,很多地方要多想一想才能发音,但他细致地听着,不时地用丰富的联想解决之间的种种障碍,最后的结论是:有一个朋友也并非坏事。 他叫泉,一个兼职的大学生,并不算深的阅历让他保持着一颗澄净的心灵,正因为如此,他不可能明白太多的世故,包括远离及死亡。可我喜欢同他分享世间还算美好的一切,美丽的花瓣、婉转的旋律以及凄艳的传说。我是一边弹着钢琴,一边诉说挚明故事的,其实我一直想对别人说这个故事,压抑得太久,已经散出阵阵腐烂的气味。到了最后,曲子没有弹完,泪却下了,泉试图推开挚明的照片抱紧我,最终被我逃避,相框却丢到地上,变成一堆碎片。 为此我和泉决裂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清晨,推开窗户,看到草地上用樱花拼凑起来的"对不起"。那是极具震撼力的几个大字,姿态优美得很像广告上的宣传画,泉从哪里收集了这么多花瓣又是如何将他们拼到一起早已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望见眼袋沉重的他之后,咬着嘴唇笑了。他也笑了,并告诉我,世界上唯一能化解冰雪的,只有笑容。 生活在悄然无声地改变,泉经常在我弹着钢琴的时候骑着单车飞快地窜到我的窗前,窗口是为他而开的,在此之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透过任何一丝缝隙听到不属于他们的音符。然后我会把厚厚的一本琴谱丢给他,任其挑选,而再一次翻开书页的时候,通常能看到其中夹杂的几片樱花花瓣,尽管有一点干涩,却透出淡淡的,轻幽的香气,让人从灵魂上留连心醉。 唯一不变的只有同挚明的合照,我重新买了相框将它表起来,只是从钢琴上移到卧室,我对自己说,这么做是因为钢琴上太危险了,泉再次出现的时候,很可能就是命运终结的时候。 然而一直给予平静安逸的泉还是让我手足无措了一回,当我准备延续房约继续住下去的时候,泉走到我的面前,以从未有过的慎重说,我不打算继续深造了,我要工作,赚足够的钱,然后娶你!我当场呆住了,十只手指一起重重地按在琴键上,杂乱无章。 我决定走,也许是无力承受任何一份热情,也许是自身也乱了方寸,我反复告诫自己爱的是挚明,以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我们曾在属于自己的地方拥有一分永恒不变的美好,从20岁那年他第一次听我演奏并献上玫瑰的时候,我就确信这是我一生最初也是最后的依附,不容改变。在制止自己背叛自己之前,唯一的办法只有走。 我买了回国的机票,然后乘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往泉的门缝下塞了一张纸条,接着,搭上了最早的一班航班。在登机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从机场那头冉冉升起的朝阳,倾刻间溶化冰封中的两行热泪,那是泉的方向。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起飞了,我翻开心爱的琴谱,试图用它驱赶一切的不安与焦燥,没有想到,在页首一枚小巧的花瓣上,看到了英文刻上的"ILoveYou",以前翻开书页的时候,我从来就没留心过。 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渴望驱使我以最快的速度拎起行李奔下了飞机,我看到的不仅仅是花瓣上几个简单的记号,我看到的是一个男孩纤细而深刻的心。如果说失去挚明是我这一生最大遗憾的话,对泉的放手则可能演变成毕生都不能饶恕的罪责,然而就在我不顾一切赶到泉家里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另一位母亲。 她哽咽的哭腔告诉我,泉在赶往机场的时候,出了车祸。 窗外有大片的花瓣狂乱地飞了进来,白得,像冬天的大雪。 后记: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一首歌曲的故事,让我们学会铭记爱情的方式,不让它变成随风散落的花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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