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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识到她在注意我,我从未像别人一样谄谀她,也未因工作所属关系表现得卑下。我的自尊表现的得过份,有时甚至显出对她的轻视和冷淡,这一点激发了她喜欢征服异性的天性,这种占有欲愈得不到满足,她就愈发觉得爱上了我。 她时常制造一些和我独处的机会,暗示我向她献殷勤,我觉得我被迫扮演一个不光彩的角色,对她愈加反感。 一天下班后,她叫我留下来汇报下一个季度的业务计划,我尽可能简单的介绍客户的情况。 "很好!"她打断了我,看了看表,好像才意识到似的,"已经下班了,这样吧,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谈。" 我们坐在一家高档的西餐厅,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摇头晃脑的弹着钢琴,侍者在我面前摆了一堆我看见就头痛的餐具。 她端起一杯红酒,眼睛渐渐迷离起来。 "关于下个季度的…"我一边说着,一边费力的切着牛排。 "我们不谈这个,现在已经下班了。" "怎么?"我显得十分困惑。 "你很少吃西餐吧?"她转移了话题。 "是第一次。" "看得出来。"她饶有趣味的看着我,仿佛我就是一块鲜嫩的牛排。 我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好笑,但还是想看看这场游戏怎么继续下去。 "你会觉得寂寞吗?"她很优雅的摆弄着刀叉,头抬都未抬,以致于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她在同她的牛排交谈。 "有时会有一点。"我礼貌的回答。 "那你如何排解呢?"她抿了口红酒,眼睛轻轻瞄着我。 "我挺喜欢寂寞的,一个人自由自在。" "白天这个世界太喧嚣,人们都匆匆奔忙,夜晚时又太孤独,太空虚,很想找个人聊一聊。"她的睫毛微微的闪着,声音低沉下来。 我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站在冼手间的盥洗盆前,用冷水冲了冲脸,对镜子做了个鬼脸,指着里面龇牙裂嘴的我说:"小心啊!别让她玩了!"旁边一个老头提着裤带惊诧的望着我。 "你介意我抽烟吗?"我回到餐桌旁。 "抽我的。"她丢给我一根。 我点燃它,吸了一口,专心的吐着烟圈。 薄薄的烟雾使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她也渐渐伤感起来:"人挺奇怪的。" "是啊!没有更怪的了。"我附和着。 "感情不可把握,不知觉间就有了。" 我彻底困惑了,不知这是真情的流露,还是高明的手法. "而且,人生就是一场游戏,只是变幻不同的男女玩它罢了。"酒精已使她的脸颊潮红起来,吐出的烟雾也像只无形的手向我拂来。 我有些坐立不安,这已超出我智商所能应对的范围了。 "送我回家,好吗?"她风情万种。 我们叫了出租车,她已有几分醉意了,一上车就倚在我的怀里,我搂着我的上司,感到十分的棘手。我摇开车窗,刺骨的寒风击于面上,使我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了下来,终而坚强起来,甚至开始同情起偎在我怀中的女人。 到了她住的别墅,她已成为一个十足的女人了,她靠在门口,用身体做了一个不容拒绝的姿势:"进来吧!" "对…对不起,"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不能,女朋友在家等我。"我不等她回答,转身向黑暗中跑去。 冷风刺骨,鳞次栉比的大厦隐于夜色中,仿佛白天的熙攘只是一个梦。这儿离我住的不远,我决定走回去。穿过静谧的街道,似乎聆听到人们酣睡时轻轻的鼻息声,觉得自己渐渐被寂寂的夜穿透,终而充满,一种宁静但却强有力的自信从胸中溢出:"是啊!我还不够坏!"我自言自语着:"但为什么说有人等我呢?"这个问题使我心醉,也实在无法解答,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抑制不住的奔跑了起来…… 第二天中午,我走进她的办公室,她处理着文件,没搭理我。我站在她的办公桌旁,望着天花板发呆,秘书好奇的看了我一眼,出去了。 她抬起头,似乎才发现我,冷冷的问:"有事吗?" "噢,是这样,这是我的辞职书。"我递上一份报告。 她双手抱胸,盯着我,仿佛凭目光就能把我穿透。 "我还是她心底的一个谜……"我心中暗暗发笑,转身走了出去。 周五的晚上,等我将所有的手续移交清楚,文件处理完毕,已是十点多了,我最后看了一眼办公桌,关上门,永远的走了。 风很猛,街上几乎没有人,黑夜在路灯的间隙里窥视着,肆意的用模糊的嘴唇吻着在它里面穿行的精灵。我将自己抛入了未知的命运,但这是值得的,这是为了自由应付的代价。 我感到有点冷,想抄条近路,拐进了一条小胡同。 "麻烦您,借个火。"路旁闪出一个大男孩,我伸手向口袋摸去,但觉得身后有些异样,下意识的想转身,头上就挨了重重一棍,我像只沉重的麻袋,不甘心的倒了下去,撞击于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叹息声。随后,几双坚硬的鞋跟准确的踹在我的脸上。 "快……"我模糊的听见,感到外衣被撕开,衬衣里带着体温的薪水被拿走了,我伸手去抓,头上又挨了几脚,只得紧抱着头,蜷缩着身体,彻底绝望了。 仓皇的脚步延伸入夜幕,大自然收回了它的魔咒。我头痛欲裂,脸颊火辣辣的,嘴里有涩涩的苦味,我将一颗和着血的牙齿吐了出来,张大了嘴,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好受一点。 我不想动,摊开了手脚躺着。头上的夜空有一两颗星星隐约闪烁着,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月亮散着淡淡的光晕,几乎没有云。 "没有他们,怎能欣赏到这么好的夜色……"我拖着沉重的步履,胡乱的安慰自己,试图驱逐现实中的痛楚。 小狗知趣的躲在墙角,警觉的盯着晓芸,竖着的耳朵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怎么啦?" "有人抢劫!" "去医院!" "太晚了,明天去。" "伤得不轻啊!" "没什么,都是外伤。" "我能做点什么呢?"晓芸焦急起来。 "抽屉里有纱布,止痛药……棉签……止血的那一类都要,再打一盆热水,倒一杯加盐的温水,还有……" "什么?" "拿面镜子过来。" 毛毛的脑袋随着晓芸来回摆动着,终于,又定格在我身上。 "啊……还好,没毁容,脸有点变形,挺丑的!"我对着镜子。 "别说话!"晓芸用消毒棉签小心拭去我嘴角边的血迹。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把我敲傻了。" "本来就挺傻的。" "傻点倒没什么,只是少了颗门牙,说话漏风。" "镶颗牙嘛!也没什么。" "有镶象牙的吗?咱也享受一下野生动物的待遇。" 晓芸"扑嗤"一声笑了,"你不痛了?" "挺痛的,别人说痛快痛快,痛怎么会快呢?痛慢才对。" 晓芸摸摸我的额头:"你没发烧吧?怎么这么多话!" "我说敲傻了,你还不信。" 我努力说笑,强迫自己高兴起来,心情也慢慢好了。 我躺在沙发上,安心的享受着晓芸的照料,象孩子一样的信任她。她坐在我身边,理着我的头发,拿手背触触我的额头,奇怪,痛楚也因此减轻了,我慢慢的睡着了,想给她一个悄悄吻我的机会。 所有不幸中万幸的是,受的伤并不像看起来那么重。这不妨碍我怡然的享受被照顾和被爱抚的权利。我已习惯她在我身旁,用那双平静而专注的眼睛凝视着我,用那双骨节突出纤细的小手给我削水果,她有时会拿本书读给我听,会哼着儿歌,像哄孩子般哄我入睡,如果我的伤永远好不了,那才叫幸福呢! 五 一场漫天大雪使冬天老人的面目变得慈祥起来,一切的晦涩都到了头。城市如娇羞的少女揭开了面纱,人们像冬眠中觅食的熊一样突然出现在大街小巷。小孩子们嬉闹着,追打着,像一串欢快的音符。 南方的女子见了雪都是莫名的惊诧和喜欢,晓芸起床看窗外第一眼时,就像初次见到美洲的哥伦布一样大叫起来。我也恢复的差不多,就带着晓芸去观雪景。 我们来到城外的旷野,大雪使瘦骨嶙峋的土地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外衣,如同使一段枯燥的教科书变成了一首诗。我凝望着远方,深深的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到自己从骨子里都净化起来。 一团冰冷的雪块从我的脖颈里塞了进来,一个风铃般的笑声从我身后飘远了。我弓下腰,努力的将雪块抖出,冲向那个不远处挑衅的小精灵。晓芸"咯咯"地笑着,发了疯的奔跑,有几次我几乎抓住了她,但她一扭身,像银狐一样消失了,接着一团雪块又准确的敲在我的脑袋上。不得已,我改变了策略,装着气喘吁吁的,突然,一个趔趄摔倒了。 "别装了,快起来!"晓芸在远处喊着。 我没有动,这样躺着实在很舒服。 几团雪块准确的在我脑袋周围开花,我想到了施苦肉计的黄盖,愈发不动了。 晓芸犹豫了,想到了我身体还未复元,跑了过来。 "你怎么了?"她躬下身来,这下子我抓住了她,她尖叫着,拼命想甩开我,雪地里熊和羚羊开始博斗了。她'咯咯'的笑着,喘着气,被摔到了地上,我费力的扳开她的手,将一团雪块从她领口塞了进去,我还没来得及得意,就看见她的眼泪流了出来。 "对,对不起。"我慌乱起来,试图将她领口的雪取出。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我茫然的跟在后面。 "是不是弄痛你了。"我的声音像雪地一样苍白. 她的肩膀因抽搐微微颤抖着,似乎会永远这么走下去. "我不是故意的,别生气啊!"我轻轻的拉她衣襟的下摆。 "谁生气了。"她突然转过身来,睫毛上还沾着泪花。 这使我们靠的很近,我看见了闪闪眼里怯怯的我,嗅到她唇里微微如兰的气息。 我窒息了,手在空中某一僵硬了,我想吻她,但却没有勇气,呆呆的站着。 她察觉了我的意图,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向后退去,要逃脱了。 我紧紧的,用尽浑身力气抱住了她,干渴的嘴唇寻找另一只娇嫩的嘴唇,她挣扎着,双手拍打着我的肩膀,头扭向一边,笑着,喘着,含混的说着:"不!不…" 矜持如何在爱的面前缴械的呢?两条孤独的河流如何在某一点交汇的呢?恐怕只有拎着一张弓时刻逡巡的丘比特才知道了。当太阳从天边羞红的晚霞后退却时,还留恋的看了一眼雪地上拥吻得忘了一切的那对人儿。 夜幕将恬静还给了这座城市,风儿吟唱着,街灯向路人洒上淡淡昏黄的光影。我们相互搂着,听着脚踩在雪地上松软的声音,浸在这如夜色般恬静而深远的快乐。 回到家中,明亮的灯光使我们回到现实,亲密的默契消失了,我们突然间不知所措了。 "晚了,你去睡吧!"我想擦干她被雪花浸湿的一小缕头发,但手在空中徒劳的闪了一下,收了回来。 "嗯,好的,晚安!" "晚安。"我轻轻的说,怕这句话变没了似的。 "那我去睡了!" "去吧!" 晓芸进了卧室,小心的关了门。我躺在沙发上,听觉异常敏锐起来,里边传来一丁点响动在脑海里都演变成动人的影像。 只有朦胧的夜色连着我们,我依稀听到她的呼吸声,又觉得遥不可及。我无法入睡,白天的一切使我变得清醒而兴奋。 我站起身,倒了一杯水喝,犹豫了一下,轻轻的走到卧室的门前,聆听着。这时,我有种奇异的感觉,门没有反锁!!!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点了,我的心猛烈的跳动起来,"这是疏忽,还是……"我不敢想下去,手微微颤抖着,轻轻摸着把手,"只要轻轻一拧,"我想,"一切会好的,她会扑在我怀里,我们会在一起,不会在彼此折磨……,但……如果她不愿意……"我的手松开了,犹豫了起来。这个念头折磨着我,我的手颤抖着,任何一个举动我都会后悔的,我无法行动,几乎开始恨自己了。这时,小狗呜咽了一声,里面传来轻微的声音,我急忙退了回去,躺下来,心'怦怦'的跳个不停。 房内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门"吱扭"一声开了,带起一丝微风拂了过来,脚步声又匆匆回到床上。 黑夜遮掩不了她羞怯的声音:"我睡不着,开着门可以聊聊天。" "聊吧!"我的眼睛闪闪发光。 "好象也没有什么可聊的。"空气有点"嘤嘤"的声音,似乎一只冬眠的蚊子被惊动了。 "我也没什么好聊的。"我不无羞愧地答道。 一切又沉寂下来,闹钟"滴答滴答"的走着,它从没有今夜这么清晰和有节奏。 "我其实,其实……"她没能说下去,我想那边的脸一定涨得通红。 "你想让我过来?"我问道,几乎窒息了。 "嗯!但只……只是搂着我说会话,只是这样。"她的声音多么羞怯啊,仿佛一丁点儿的响动,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站起来,赤着脚轻轻走进那夜色中散着淡淡光晕的小门,夜的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我靠在她身旁,她的身体微微的颤抖,我们紧紧的搂在一起,相互吻着,慢慢开始狂热起来,几乎喘不过气,身体渐渐亢奋而发烫…… 一个无形的东西压榨着我,挤进了我的身体,我从躯壳里蜕了出来,悬浮于空中,床上躺着两个人,我想其中一个是我,便努力的俯下身,但身体却抑制不住的向外飘去,碰到了冰冷的窗户,玻璃随即开始溶化,变得温软而湿热,触摸着我的脸颊。 "你梦魇了!"晓芸轻抚着我的脸。 我恍然了,大脑在梦境和现实的交替中一片空白。但旋即知觉恢复了,"嗯,做了个梦。"我用手紧紧搂着她。 晓芸趴在我的胸口,长发遮住了脸,牙齿清清咬住我的肌肤,"痛吗?" "不痛。" 她的牙齿渐渐合拢:"痛吗?" "不痛!"我皱紧了眉。 晓芸松开了口,吻着清晰的牙痕,"痛一点好,就不会做恶梦了。" 我摸着她缎子般的长发,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晓芸抬起头,深栗色的眼睛有一些我无法触及的东西。 我心里隐隐不安却不知究竟的心理被愧疚替代了,有一种想补偿的冲动,想表白什么,同时又觉得有些沉重。 "你后悔吗?"我终于说出话来。 "不后悔,起码我体验了另一种东西。" 这种回答使我有点不快,她似乎更注重她的感受,而谁带来这种感觉是次要的。 "你并不爱我,是吗?"我轻轻的问。 "不知道,我不知道对你的感觉是不是爱,和小说写的不同。" "你以前有爱过别人吗?" "对别人有过好感,但没有强烈的、不可抑制的那种感觉。" 我不吭声了,陷入了沉思当中。 "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也没有真正爱过,以前只不过是想将对方当作心爱的玩具,相互占有罢了。" "你和她在一起快乐吗?" "刚开始新奇感过后,我们都陷入一种怪圈,只是出于习惯而在一起,我们一起做爱但并不相爱。我欺骗自己,告诉我爱她,但仅仅是欺骗罢了,我十分的压抑,那曾令我神往的爱情竟是个桎梏。" "你们分开后,你自由吗?" "没有,只是以前我关在笼子里,现在关在房子里,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什么是你的房子呢?" "是周围的这一切,所有束缚我、使我平庸的这一切。" "但你不能脱离社会,你也是它的一部分啊!" "但社会的存在也许就是错的,不能因为大多数人都错,我也应该错下去。" "生活于一个时代,就必须有这个时代的烙印,这是没有办法的。" "我不知如何是好,我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是无意义的,无价值的,这使我困惑,痛苦,难以抑制的烦懑!" "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不,我只是想完成自我,只是想真正的体验生命。我不想在我死后,别人指着我的墓碑说,"这是个庸碌的人",我不想仅仅为了物质享受,为了社会所需的而不是自己本心所渴望的去奋斗!" "那么,你想过怎么样的生活呢?" "首先,我想真实,绝对的真实,不奴性不虚伪的活着,我要精神上完全的自由!" "你可以去做啊!" "这很容易,也很难,我发觉自我才是最大的敌人。" "超越自我啊!" "是啊,所以我不想爱上别人,不想成为一个爱的牺牲。但我,我怎能违背人的天性呢?" "爱和自由是矛盾的吗?" "我不知道,我很迷惘……但现在,我又爱上了你。" "你何必自寻烦恼呢?一切自有它本来的样子。"晓芸轻抚着我的脸颊。 "我不知道我的感觉会不会变,到头来又是一场游戏。" "你对自己太苛求了,为什么要为尚未发生的事情担忧呢?" "是啊!人永远只能活在今天,正如一个哲人所说的'不要为明天烦恼,明天自有明天的烦恼'。" "你看,你是想得到,做不到啊!" "你莫非不也是如此,你比我还痛苦呢!" 晓芸不说话了,紧紧地搂住我,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这时,我们的肉体和灵魂都完全袒露着,没有一丝虚伪和做作。我们的心灵也小心翼翼的第一次碰触了,尽管是一刹那,却足以使我们更相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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