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中文期刊网
心动了别来找我(上)

 

  (一)

  科里有新人来报到,其他人都出去了,只留下副科长钟诚独守空屋。

  米晓晖敲门进来时,钟诚正在给花浇水。听到敲门声,他回过头来,米晓晖风风火火的闯进了他的眼帘。钟诚微皱了一下眉,但马上就换成一副笑脸。米晓晖大方的自我介绍说,我叫米晓晖,来报到。说着伸出手来与钟诚握了一下。米晓晖的手圆润而丰满,握在手里有一种肥腻的感觉,钟诚在心里又皱了一下眉。

  钟诚已看过米晓晖的资料了,24岁,某大学英语专业毕业。来他们科主要负责翻译一些对外招商与招标项目的资料介绍工作。

  钟诚招呼米晓晖坐下,倒了茶水,简单介绍了一下科室工作环境以及米晓晖将要负责的工作,便不再说话,低下头看起了报纸。米晓晖坐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聊,便没话找话的说起来。声音敞亮而清脆,像蹦豆一样。钟诚只"嗯嗯"的点头应付,仍自顾自的看着报纸。

  钟诚应该不算是个架子大的人,对待科里的同事也都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可是面对米晓晖,他却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反感。米晓晖一看就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长得不算很漂亮,但穿着打扮入时。一双眼睛虽不太大却很有神,总是灼灼逼人的样子。钟诚讨厌这种目光,心想,就算你是名牌大学英语本科毕业,就算你是天之骄子,也没必要这么张扬吧,好象全世界都是你的。一个不懂得含蓄矜持的女人一定是个浅薄的女人。

  钟诚不喜欢这种女人。不过,不可否认米晓晖身上有股蓬勃的朝气,浑身张扬着一种活力,仿佛在无形中形成了压力,咄咄的向钟诚逼过来,令他一下就感到自己的老态和沉闷。钟诚心里下意识地抗拒起来,对米晓晖的态度就有点不冷不热。那米晓晖倒象是毫无知觉,一口一个钟科长的叫着,令钟诚不胜其烦。好在这种状况持续了没多久,科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钟诚长吁了一口气,将米晓晖介绍给其他人。米晓晖与每个人热情握手,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钟诚在鼻子里无声地哼了一下。

  一直到下班回家,到坐在饭桌上,米晓晖给钟诚带来的不快还没有散去。因此他就显得有些闷闷不乐。闷着头扒了两碗饭,将碗一撂,就去看电视了。新闻联播尚未开始,电视里不是在演广告就是动画片。钟诚心烦意乱的将频道换来换去,没有一个合心意的节目。

  这时妻子卓慧也吃完了饭,在收拾碗筷。钟诚伸长了腿坐在沙发上,卓慧经过他面前时,他就不得不一次次将腿收回来再一次次伸出去。如此这般几个来回,钟诚就烦了,冲卓慧喊起来:你干嘛老走来走去的,影响我看电视了。卓慧一听也火了,说:你吃完饭不帮着收拾,反倒怪起我来了。你以为你是大爷啊,我还不爱伺候呢!

  战争总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生。在这场没来由爆发的战争中,钟诚及时的选择了暂停。他"啪"的一声关掉电视,到卧室里躺着去了。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一下就把卓慧的叫骂声隔在了门外。

  卓慧是一家工厂的厂医,最近由于企业效益不好,面临着下岗的危险。她的脾气在这特定的时期就有些暴燥。36岁的年纪像是提前进入了更年期,像个爆仗似的,一点就着。钟诚有点后悔,心想:今晚真不该惹她,都是那个米晓晖闹的。

  想到米晓晖,脑海中便闪过她那富有青春活力的热情洋溢的身影,与卓慧那开始发福的、略有些臃肿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即而又想到了自己,38岁的钟诚又一次感到一丝无奈的老态,不由得情绪又一阵低落。他妈的女人!



  (二)

  科里加上米晓晖一共七个人。科长去省里学习了,要几个月后才回来。科里的工作暂时就由副科长钟诚主持。剩下的这六个人中除了黄俊三十刚出头外,其余四个都不到三十岁。米晓晖是最年轻的一个,加上她性格活泼开朗,说话快人快语,很快就跟同事们打成一片,熟得不能再熟了。

  米晓晖经常会讲一些笑话或有趣的见闻,逗得同事们哈哈大笑。钟诚有时候也被他们感染,想加入他们的谈话。可在紧要关头总是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抗拒感不合时宜的出现,堵住了他的嘴,让他说不出话来或者不知该说什么好。在这几个年轻人面前,钟诚感觉到了由自己的年龄所带来的尴尬。

  38岁,离中年好象还有一段距离。他还做不到不动声色、老谋深算;可是呢,又脱离了年轻人的行列,也不好显山露水、旁若无人的高谈阔论。因此,在其他人愉快的说笑时,钟诚就有点悻悻然的无所适从。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主要是指可以带给人精神上的愉悦。米晓晖的到来,更加证实了一点。做为科里唯一的女性,她的确改变了过去那种清一色的沉闷局面。给科里注入了一种鲜活的力量,使办公室每天都充满了欢乐祥和的气氛。

  这种气氛却跟钟诚的懊丧心里成正比。也就是说,他们越快活越兴高采烈,钟诚就越感到不快越垂头丧气。以至于他在米晓晖眼里就成了一个毫无情趣甚至故作正经的半大老头。可她米晓晖是谁啊,她是向来喜欢我行我素的洒脱女子,才不会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呢。钟诚一个人的态度影响不了她,相反,她总替钟诚感到累。整天板着个脸,像谁欠他几百块钱似的,一点也不懂得及时行乐的道理。因此,他们你快乐你的,我无聊我的,谁也不影响谁,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钟诚绝对是个公正的人。尽管对米晓晖的行为有些看法,但在工作上绝无高低贵贱之分,也从不难为她,给她小鞋穿。相反,对米晓晖因为一些问题向自己的虚心请教,他会态度温和的耐心作答,又让米晓晖觉得他是一个好脾气的男人,就是有点古板。

  钟诚的确是一个温和不爱张扬的男人。他现在能当上这个副科长不容易。全是他凭了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所以他行事总是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不狂也不放。

  钟诚最早是在一家企业工作,因为能写两笔,又在工作之后上了个电大,便调到了厂技改科。科长是个饭桶,只知道走上层路线。今天请这个吃饭,明天请那个游玩,对业务上的事狗屁不通。而钟诚那时刚到科室,对工作特别的积极认真,很快就熟悉了所做的工作。在一次上级来了解情况时,陪同的任务便落在钟诚的身上。钟诚对工作的了解与掌握给了上级领导深刻的印象和好感,于是几个月后钟诚便被调到了局里,后来又从局里调到了机关,到了现在的这个科室,仍然搞技改那套工作。

  机关的提拔就没那么快了,都是论资排辈的。钟诚年龄虽不小了,但毕竟是新来的,只能等把那些年限长的同事都熬到别处去做了官,他才被提起来当了副科长。副科长的上面有科长,科长上面有副处,副处上面有正处,正处上面还有局长等等等等。钟诚就好象是十八层地狱最下面那一层,比起上层来是沉和累,又不像手下人那样无官一身轻。因此当副科长的这一年来,他就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夹缝中一样,充满了压抑感。

  这种压抑感还有一部分来自他的家庭。钟诚的家庭与千千万万个中国普通家庭一样,平淡而缺少激情。他结婚十一年了,女儿也上小学四年级了。与妻子卓慧的感情虽没有大风大浪,却是小磨擦不断。年轻时的爱情或激情早已被亲情所代替了。女儿就是他们亲情存在的唯一证明。除却亲情剩下的就是责任了,一种维护家庭稳定和社会安定团结所必需的责任。但这种责任好象不是自发形成的,而是在长久的共同生活之后产生的一种惯性,类似于车闸失灵,刹不住车一样,缓缓的向前滑行。在滑行中少了点热情,少了点主观能动性。

  钟诚习惯了这种生活,他觉得这种生活没什么不好。当然,也说不出它有什么好。钟诚在这种不好不坏的情况下活着,活得有些无奈,活得有些抑郁。缺乏热情或激情的人就显得死气沉沉。最能表明钟诚死气沉沉的是他的寡言。他的这种寡言让人看起来就是深沉、不苟言笑和不可捉摸。因此科里的人对他都有点敬而远之。

  与钟诚的寡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妻子卓慧那火爆的性格。卓慧是个无理且争三分的人,更不用说有理的时候了。并且她一向认为自己都是有理的。既然有理,就得听她的。因此她对钟诚的态度向来是命令式的,不容钟诚分辩的那种。久而久之,钟诚也懒得跟她计较了,一切由着她去。只是长久的生活在这种压力下,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36岁,对一个男人来说应该正是好时候。年富力强、事业兴旺。可钟诚却觉得自己老了,心老。像爬满野草的山坡,荒凉而落寞。

  钟诚给自己的生活做了一个高度的概括,那就是:怎一个"闷"字了得?



  (三)

  钟诚的科室主要负责的是技改项目的立项与审批工作,是企业求得着的单位。因此请吃请喝的事就不断。经常有从县里来的企业上午来送申请材料,中午赶不回去了,就请科里的同事出去搓一顿。

  北方城市的习俗就是在酒桌上猛敬酒,早晚喝到红光满面精神焕发群情激昂尊卑不分,都喝趴下了才算喝到好处,才算喝出了感情,才算够朋友够义气。可钟诚不胜酒力,经常离酒局结束尚早就处于混沌状态了,因此他对这类场合多少有点打怵。可人家多半是冲着他来的,又不好不去,他不愿让人说他架子大,只好硬着头皮逢请必去了。

  这天,又有企业从县里来送报材料。午饭时请钟诚,正好米晓晖也没走,钟诚便叫上她一起去了。他们两个加上企业里的四个一共是六个坐了大半桌,酒局就开始了。

  还是老规矩,开始先喝三个带三个,剩下的随意找对象敬酒。钟诚最头疼的就是这个。上来先不怎么吃菜,就一气喝干三杯白酒,虽然度数不是很高,但一喝下去,酒劲马上就上来了。又喝了两巡,钟诚就开始有点晕了,脸也红了,说话也不利索了。可对方仍在巧立名目的劝酒,钟诚只有一味抵挡。酒桌上的气氛热烈的激荡起来,就带了点剑拔驽张的意思。

  米晓晖一直在一旁冷眼观看。因为是女士,又是第一次跟这帮人坐到一起,为了照顾她,开始只给她倒了饮料。她一直是在以饮料带酒的跟大家推杯换盏。又加上他们的主要目标是钟诚,就有些忽略了她,因此,这时候就只有她一个人保持了清醒。

  她没想到钟诚这么不济事。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了。毕竟是一个战壕里的,关键时刻还是要一致对外的。因此在下一轮的酒端到钟诚面前时,米晓晖伸出手在半路截住了它。

  众人先是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米晓晖已将那杯酒一饮而尽了。她将喝干的杯底亮给大家看,说:我代钟科长敬各位了,先干为敬。一帮大男人当然不愿意在一个黄毛丫头面前露怯,于是也纷纷举怀,各自将杯中的酒干了。

  米晓晖的举动引起了在座的人的兴趣,给这场酒掀起了一个小小的高潮。人们的目标一下就从钟诚身上转移到了米晓晖这里。米晓晖成了他们又一轮进攻的对象。米晓晖不慌不忙、镇定自若、从容应付,喝干了一杯杯敬过来的酒,丝毫没有醉态。在场的人心里开始发虚了,都搞不懂米晓晖的酒量到底有多大,再倒酒时就显得有些缩手缩脚小心翼翼,不那么理直气壮了。因此,这后半场酒竟是米晓晖掌握了主动。她妙语如珠、左右逢源的在酒杯中穿梭,喝得一家人心花怒放眉开眼笑。到酒局结束时,都喝得心满意足恰到好处,并且对米晓晖有了非常好的印象。

  这一次酒桌上的交锋也给钟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一直是处在半醉的状态中看米晓晖斡旋的。米晓晖的沉着冷静大方改变了他以往认为她浅薄张扬傻了吧叽的印象。并且因为她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自己解了围,使自己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出丑,对米晓晖又存了一份感激心理。等再在办公室听她跟同事们谈笑风声时,他就不那么反感了。相反他从米晓晖的话语中感到了她的聪明讥俏和智慧。钟诚带了一丝欣赏的眼光在重新评价米晓晖了,脸上的神色也和悦了许多。现在,他整个就是一个和蔼可亲慈眉善目的上司形象了。

  自那次酒局之后,米晓晖也感觉到了钟诚的变化。他变得温文尔雅和颜悦色,加之他原本就深沉练达不事张扬的个性,令米晓晖感到了一种强烈的亲和力。她一时竟是有些喜欢钟诚了。

  诸如此类的酒局又进行了几次,每次钟诚都带上米晓晖一起去。米晓晖次次都表现不俗,绝不让钟诚失望。几个回合下来,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一种由酒桌上开始,又延续到了办公室里的默契。这种默契调和着办公室里的气氛,令钟诚在工作时心中充满了愉悦之情。他感到自己精神焕发,年轻了许多。当然,这一切都得归功于米晓晖。



  (四)

  钟诚的心情愉悦仅限于在办公室里。一下班,从走出办公室的门开始,愉悦的心情就开始一点一点的飞走了,到家刚好都飞干净。因此,回到家,钟诚就又恢复了那种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样子。

  卓慧仍是每天抱怨这个抱怨那个。诸如今天的菜又涨价啦,女儿又要交某某费啦,这月工资又不能按时发了等等。听得钟诚耳朵根子都硬了。他知道卓慧一直在为不知道哪天会下岗而担心,有时候就安慰她说:下就下吧,好好在家歇着,咱们节约一点花,我的工资也够过日子的了。这个时候卓慧就把眼一瞪,说:你那点工资管屁用,能养活得了一家老小么?一句话就把钟诚给堵到了南墙上。从此钟诚就不怎么理会她了,爱叨叨什么就叨叨什么吧,他两眼一闭充耳不闻,顶多也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这种状况使钟诚不太愿意呆在家里,他总是尽量把在办公室里的时间延长,有时候下班了也磨磨蹭蹭的呆到很晚,有时候星期天也借口加班去办公室呆着,或看看书或干点别的打发时间。

  看着米晓晖在办公室里说说笑笑,钟诚恍惚会想起自己24岁的时候。那时候自己正处在热恋之中,卓慧也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她的开朗大方也绝不亚于米晓晖。可是女人一旦结婚有了孩子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呢?钟诚想不明白,他想不出米晓晖到时候会不会也跟卓慧似的,变成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庸俗娘们。但她起码现在不会,至少有她在的时候,钟诚的心情一直是愉悦的。

  五月份的时候在北京召开一个工业品招商引资项目展览会。由于是对口科室,钟诚便被派去参加会议,因为有外商投资的部分,理所当然的就带上了米晓晖去当翻译。

  米晓晖的母校在北京,因此在两天半的会议结束后,米晓晖央求钟诚再多住一天,她要去母校看望她的老师和一些同学。钟诚也想借这次机会逛一下北京,就很痛快的答应了。于是白天两人分头行动,到了晚上吃饭时才碰到一起。

  饭桌上米晓晖一直在讲今天的所见所闻,讲她上学时闹的笑话。那时米晓晖是个傻小子样的人物,经常对一些同学恶作剧。她给钟诚讲那时候的光荣事迹,讲到高兴处连钟诚都觉得受到了感染,总是忍不住说:你这个疯丫头。

  晚饭后两人沿着马路往住的宾馆走,边走边逛,边说边笑。钟诚想起年轻的时候与卓慧一起溜马路,手拉着手,少年情怀,温馨而甜蜜。可如今这一切好象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己也已是个年将不惑的中年人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米晓晖仍兀自的说着,兴高采烈,她突然觉得对钟诚有了一种亲切感。过马路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挽了钟诚的胳膊。开始钟诚心里"别"的跳了一下,随后便浮起一丝暖意,融融的,却是带了些甜蜜的怅惘,恍若梦中。

  两个人站在高高的立交桥上。往下看,是穿梭的车流,迷离的灯光在城市的夜色里蜿蜒游动,看不到方向,只是没有目标的延伸着。米晓晖的身体轻靠着钟诚,年轻而蓬勃的身体,年轻而蓬勃的脸。钟诚的眼睛忽的热了一下,下意识地捏紧了米晓晖的手。

  米晓晖张开眼睛好奇的盯着钟诚问:你怎么啦,不舒服么?

  钟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说:没什么,小丫头。

  米晓晖说,我都快二十五了,不是小丫头了,你少在我面前倚老卖老。

  钟诚苦笑了一下,说:我比你大一轮呢,在我面前你不是小丫头是什么?说着抬起手揉了揉米晓晖的头。

  米晓晖却就势依进了钟诚的怀里,趴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叫我小丫头,我什么都懂。你生活得并不快乐,不是么?

  钟诚一时间呆住了,不知说什么好。好半天举起的手才慢慢放下,顺着米晓晖柔顺的发丝轻轻滑下来,拥住了米晓晖。

  

  (五)

  日子如常的进行。上班下班,做饭吃饭,平常而平淡。钟诚在这如水的日子里像只小船,配合着水波的起伏流动,固守着眼前这份有章有节的生活,步调整齐。只是自那次北京之行后,心里却生出一些暗暗的渴望。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好象就在眼前,但想要伸出手去抓时却一下又离得远了。米晓晖靠在自己怀里的那种感觉尚余音袅袅,瞬间即成永远的样子。可睁开眼却发现拥有的只是个空虚的怀抱。

  米晓晖仍是一如往常的表现,轻松自若,仿佛并不曾发生过什么。只是会偶尔的沉静,在不经意中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等目光收回来时会缓缓的落在钟诚的脸上,很飘渺的泊一会儿,让钟诚看不清其中的内容。

  钟诚害怕她这种淡若虚无的目光,仿佛有一丝极细的针在轻轻刺痛着。他想逃避,却又不由自主的被那种感觉勾住。甚至在米晓晖不看他时,他会努力的去寻找。两个人的目光穿越众人的目光仔细搜寻着对方,找到之后就这么无能为力的纠结在一起,在同事们毫无知觉的空间里依依不舍的缠绵,久久不愿分开。空气中便充满了甜蜜的疼痛的气氛。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时,米晓晖的眼睛会肆无忌惮的盯住钟诚,不许他逃走的样子。钟诚开始还大胆地与她对视,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米晓晖的目光像烈烈燃烧的小火苗,吐着舌头在他的脸上舔来舔去,令他惊恐害羞又心乱如麻。

  他自我解嘲的说:你干嘛这么看我?我一个半大老头子了有什么好看的。

  米晓晖深深盯住他说:你是个懦夫,你不敢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钟诚承认自己的懦弱,可他更不敢确定的是眼前的这一切。他从没想过自己三十几年的岁月中还会碰到这种东西,这种似乎是叫做爱情的东西。他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爱情,还是仅仅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渴望。心里有些什么在慢慢复苏,象春天的小草们刚伸出来的小绿脑袋,有些胆怯的探头探脑,痒痒的,令他不敢正视。

  钟诚开始失眠了。总是在夜里两三点钟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旁边是妻子的呼噜声,伴随着很懒惰的睡相,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有些厌恶,却只能无可奈何地睁着眼睛到天亮,米晓晖的身影总在这时倔强的浮现出来,令他无数次的想起在北京的那个立交桥上两人相拥的情景。似乎依然能感觉到米晓晖温暖如玉的身体,依然能闻到她淡淡如靡的发香。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在钟诚眼里更像是一个女人与女孩的混合体。即成熟完美又圆润新鲜,如同刚上市的鲜桃,正是最诱人的时候,令钟诚心里的欲望抑制不住的疯长。只是它长归长,却不能采取什么行动,他依然是个生活在套子里的人,谨小慎微,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

  可米晓晖却不管这么多。她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经常当着同事们的面就用眼神去挑逗钟诚。有时会借向钟诚讨论工作的机会,向他探过身来。其时已经是初夏了,米晓晖穿着轻薄的紧身裙装,身材圆润而丰满。向他俯过身来时,那低低的领口下丰富的内容总是让钟诚心猿意马神不守舍。他有些怕了米晓晖了。米晓晖就像一团火,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燃起来,烧掉他,烧掉他们,甚至烧掉他的前程。



 
 
本页版权归作者桃之妖腰所有  Next
更多文章
             
  其他评论 其他意见 发表意见 我有话说 回到首页 回到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