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落霞的手不时传递一种信息,她那细腻手指上的指纹,与范石的指纹轻轻地相互磨擦,她的掌心渐渐的微微渗汗,那些或迷惑、或惊喜、或赞叹、或感慨的思绪,范石都在默默中感受到了。 范石眯缝着他的单眼皮眼睛,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一吸,一口长气随烟雾吐出。那会儿他们站在景山公园之巅,鸟瞰故宫的全景,游人陆续离开了景山,两人在那山顶的亭子里眺望,雾霭低低地笼罩,人静鸟寂,无限苍茫。似是被世界遗忘了的两个人,似是世界只有两个人。 感觉,无比苍茫,感觉,心比天广,感觉,感觉怎能相忘。范石自语,抑扬顿挫。背影在落霞的眼前,挡住了她的所有视线,如一座山峰,聚拢眼波横陈。 感觉,暮色如水,感觉,真情可贵,感觉,感觉能有几回?分立于亭子两角,落霞不由自主地回应。如一汪秋水,随风微漾波纹。 空气里有点凉意。 风掠起落霞的钱绿色纱巾,在范石的眼角飘动。他在鸟瞰棋盘整齐的北京城的时候,忽然感觉到那一只曾在他手心微汗的小手,那一个数天前曾在他怀里叹息"可惜我们没有爱情"的女人,正清晰地凸现出来,印合他心底的凹痕。 范石一认真,便有点不自然。所以他把外套给落霞披上肩头的时候,触到了落霞盘在脑后的发髻,并弄散了一绺头发。他无措着。落霞轻轻一笑,索性散了发结,头发蓬松开来,十指轻梳,那张面孔便似孤独的山忽地有了绿色丛林的点缀,更显生动了。 范石竟有几分痴呆,脑海里跳出"我见……多妩媚"的句子。很想诚挚地赞美落霞,不想脱口而出的竟是:"北京真美,怎么也看不够!" 揿灭了烟头,他有点烦躁。他其实在落霞散发那一刻,就很想把她轻拥入怀,象那晚舞会上一样。在没有音乐煽情的此刻,他想,他们两人都是真实的。可是他真正惧怕的便是这样的拥抱,他知道接下去会是很无聊。他们也许会呆在一间房子里,生活,做爱,做饭,吵架,象所有结了婚的夫妻一样,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走向呆板与公式化。 双手不知往哪搁。他重新点燃一支烟。抽烟成了他唯一的依赖。范石忽地一笑,说,给你唱首儿歌:今天上学我迟到了,在马路边捡到一只避孕套…… 泛滥爱情的,或者性。落霞佯装严肃:这可是社会问题。 范石以为落霞会对他的儿歌表示唾弃,他甚至希望她会这样。那么有些东西便迎刃而解了。 凝结的那种气氛散了。仿佛跳出浓烟外,范石重新恢复自在。 "走吧,亲近北京的美去。"落霞盈盈浅笑。她同时把手递给范石,那种各就各位的姿态让范石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热浪。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小手,他的心里开始了乱七八糟的对话。 北京的夜,凉如水。街上别有一番风味。北京人爱在自家门口插上国旗,那是一大风景,在朦胧的夜灯下,弥漫着一股爱国主义情愫。而那些商铺的幌子又与国旗齐迎风,有努力把经济搞上去的劲头。卖报纸的老头卷舌的滑润口音也带着浓厚的文化色彩,叫的字正腔圆。只问你要啥消息?最近政治上的文化界的娱乐圈的他如数家珍,全象媒体制造卖点的标题,颇有惊心动魄之感。 落霞动了买的心。范石对她呵呵一乐:"一看就知道你是外地人,这都是早些天的事了。"落霞说我不知晓的对我来说就是新闻。于是就"新闻"一词两人辩论了一番。当然报纸仍是没买,原因是范石说他相当于一份《北京晚报》,当然更为重要的是落霞被一阵二胡声吸引住了。 街旁一小片空间。几株古槐下,银色路灯高擎,使这片小空间如沐月色。一张圆石桌旁,两老两小,老的六七十岁,小的七八岁,似是祖孙,拉的拉,唱的唱,如自家院里一般怡然。小孩子拉的也是有板有眼,神彩飞扬。落霞的脚步便粘滞了。深圳还在不断地喊要繁荣社区文化,在北京却早已是一种自然的文化存在了。想想那时,搞一次群众文化活动,累得一身骨头散架,完了归于冷清,到底想不清价值所在。人文地理环境,得天独厚。也许城市与城市之间不可比,就如人与人之间。 范石虽已司空见惯,却饶有兴致。仿佛这是他家的自豪。难怪,从他爷那辈起,就是地道的北京人。见落霞如此着迷京剧,他咬了一句耳朵:一会带你上戏院。 落霞快乐地笑。 范石又说:只是不能乱叫好,叫错了是喝倒彩。叫"好"可艺术着呢。 行!我艺术着你的艺术,即,你叫好时我便叫好。成吧? 范石做了个拂袖、甩袍的动作,一步一停,夸张地吹胡子瞪眼睛,咿呀唱了起来。落霞哈哈大笑,竟孩子气地忘情地往范石怀里轻扑。这本是一个心无邪念的天真的举止,可是范石的体温竟如一股电流迅速传遍全身,落霞的笑声嘎然而止,一种很伤感的幸福渐渐地弥漫,先是心房,继而是脸庞,再而是那好看的眼睛,如美鹿般,充满了柔情的迷惑。 街头,行人往来,车辆穿梭。 范石措及不防。倒不是落霞此刻在他面前吹气如兰,满目含情,而是他再一次感觉心底有碰撞的声音,使得他一阵刺痛。他不想再倾城般地爱,他太害怕独占一个人那种痛苦地纠缠。他爱过太多,他太明白爱的结果。 可此刻真有点"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为什么这样呢?为什么不这样呢? 手机"滴铃铃"响。各自缓过神来。落霞轻轻背过身,漫无目的的注视着远处。在范石睛角的余光里是一个绝美的剪影。 范石也背过身。背对背的两人便象一对似是即将各奔前程的情侣。路灯下两人表情都有点模糊。 冷吗?一个被窝里的声音。 冷,也不冷。一份沁凉。文章写好了吗? 热面包明天出炉。 是不是挖掘了北大人的精神? 蓝歌不能代表北大,但确实又与北大有密切联系。 我认为必须拔高,转换角度,才有新意。 嗯,一个角度一个风景。 落霞买了一份《北京晚报》,有个栏目叫"美眉四人行",小女人散文。字太小,光线太暗,快凑到鼻子跟前了。 对了,蓝歌到深圳,有没有好好招待哥们?范石低低的声音,他总能极到好处地把音量控制在最温柔的区域,猛一听有点象话剧对白。 范石笑。其实是他一偏头看到落霞那读报的样子。 范石唯有笑的时候才显得有点憨,有点拙,有点笨、有点真。这时的范石让人感到特别亲近。比起那个条理的、锋芒毕露的、敏锐的范石,落霞更喜欢前者。范石一笑,一种无尽地柔情便在落霞心海涌动,她想抱他、亲他,贴着他,这种欲望非常猛烈。 别笑,一笑我便想你了,笨家伙。电话里的声音。 相思使人年轻啦。范石打了个哈哈。 岁月催人老。 那就让岁月老去吧。范石调侃。 回头再聊吧。我在大街上呢。好好工作。 收线。范石发现落霞有点冷冷地远离着他。 女人! 从戏院出来,街上有点冷清了。偶有亮着灯光的小店。间或有一两个行人匆匆归家。 我明天回深圳。愉快地哼着小曲的落霞忽地说。 范石意味深长地看了落霞一眼。他明白此时女人的心里在想什么。 她等他挽留她。他偏不。 由你决定,机票容易买。现在想上哪? 回家。不,回你的家。 蓝歌的确很帅,更吸引人的是他的睿智和在北大多年熏陶形成的儒雅风度。这个二十九岁的年轻富豪,对猫猫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她身上那份古典与现代相融,含蓄与野性相揉的气质,令他心驰神往,迷恋不已。特别是那一头秀发,总是姿意地垂散,不羁地飘逸。蓝歌来深圳,范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哥们设好妨啊!蓝歌知道范石与猫猫关系不同一般,但同范石关系不一般的女性,岂止猫猫一个?范石是个"博爱"的人。范石曾经让蓝歌的一个女朋友,离开蓝歌躺在他的怀里,虽说爱是无罪,仍是哥们相称,蓝歌毕竟是痛过一阵子的。 蓝歌对猫猫,是敞开胸怀的。他不会阻当任何该来的风雨。甚至期盼着。 蓝歌并非存心报复范石,只是象猫猫这样的女子,蓝歌无法拒绝,蓝歌无法拒绝的女子,蓝歌就不会轻易罢休。 蓝歌住在猫猫家里,打的地铺。不再象以往总住五洲宾馆或者香格里拉大酒店。两人喝了点红酒,蓝歌眼里便有关不住的欲望,却被猫猫一句"哥们"挡住了。 落霞收拾东西,心被什么刺痛了。 范石在阳台抽烟,仰望着夜空,关于背影的丰富语言,落霞只读懂了一个:无奈。 最后的夜晚,充满焦躁不安。任何决定都是一个战胜自我的决定。 谈话。谈的却是北京。 喜欢北京。落霞在范石身后,轻语如梦。 你可以留下来,真的!范石转过身,嘴边缠绕着一缕轻烟。 也许……我回去考虑吧。落霞的眼睛闪亮,天上有颗星星落在了她的眼里。 范石轻轻地靠近了她,他有点害怕她突然在他眼前消失。他捕捉她眼里的星星。两颗心同时震颤了。落霞忽地紧紧地抱住范石,心的温柔在那一刻如水丰盈。她终于唤了他的名字,她对自己妥协了。范石的嘴紧紧地压在她柔软的唇上。 夜色有几分迷蒙,几分暧昧,几分甜蜜。 半躺于床,侧身对视。一种馨香似有似无,象是落霞的体香。奇怪的是,范石觉得一切淡淡的香味皆来自落霞那细长的眼里,那眼神如烟袅袅缈缈飘飘摇摇缠缠绕绕,那凝静的眼波,又象一汪月夜清泉,仿佛在濯洗范石的心灵,他忍不住想掬于手心啜饮。她的耳垂很大,完好无损,没有穿孔佩戴俗不可耐的耳环。范石用食指与拇指,抚弄那一小片区域,落霞闭目,朱唇微启,呼吸有些失去节奏,范石没料到,耳垂,竟是落霞最为敏感的地方。 落霞……落霞。他轻唤,你闭着眼睛使我迷途,你张开眼睛让我没有方向。 落霞睁眼嗔范石。伸手拧范石的鼻子,那一瞬间的娇媚,那一轻触的温柔,竟使范石有如宝玉对黛玉的傻痴。落霞抿嘴一笑,她喜欢看范石这副样子。抚摸着他脸上有些扎手的胡子,突然问了一句:我们有未来吗? 不可抗拒的柔情。已然于范石头脑中形成的观点,被冲乱了。未来不可预知,但我们真诚走每一步行吗?只能,我只能这么回答你了。 落霞撑起半身俯视范石。微笑着说,要你来回答这个问题,确实有些为难。让时间来回答吧。我也不知晓未来。 范石松了口气,说,你仍像个小丫头。 他的手抚向落霞的脊背,把她紧揽在怀。 人头涌涌。接客的人塞满了机场。落霞细长的眼睛环视一圈,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跃入眼帘,她正含笑挥袖,袖口边的白色花边格外雅致,绸质的绵软使白色手臂柔若无骨。 猫猫!她站在通道中间,微笑有些疲倦。两旁的人都好奇地看着她。落霞快乐地奔向猫猫,她满面光泽,笑容象春天的阳光一样妩媚。猫猫接过落霞手中的行李,圈着落霞的胳膊,走出机场。 半臂红袖。落霞的眼睛有些刺痛。 昨天的报纸,你看看,采访蓝歌的文章。上车后猫猫递过一张报纸。 哟,标题挺有吸引力呀。这家伙天生一副情种的样子! 猫猫哈哈大笑。 容我回去细细读来。你知道我晕车的,不敢看东西。落霞收好报纸。 北京如何? 非常不错!喜欢。落霞答。好一个"非常"。 我最喜欢景山公园那亭子。小时候的记忆很多。只是现在那里很难得安静了。我更喜欢深圳。它象个不羁的年轻人。嘿,这点倒适合我的性子。猫猫进入遐想状态。 落霞梦幻般的眼光……景山公园那个亭子…… 猫猫的那件红绸衫,那红绸衫上的小白花,在落霞眼前晃动成一片模糊白云。 落霞再到北京是十月份。香山的枫叶正红。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落霞午间随手翻听电话录音,却听到这么一段:石头,不要超出我的心理承受指标,我可以忍受。有人在你身边,我不痛苦是假的;有人对你好,我也快乐!我会信守承诺,想你…… 是猫猫懒懒的声音。 不知哪家传来一声猫的凄厉惨叫,人的断喝声紧随。阳光在这断喝声中暗淡了,凄凄然一曲"二泉映月"在天际回响。那是一条永无止境的、阴暗潮湿的小巷,没有谁能从那里走出来…… 随手捡起那只啤酒杯子,啤酒杯子狠狠地朝着镜子砸过去,砸过去玻璃与玻璃碰撞产生的破碎,破碎诞生的声音,声音带来的舒畅,舒畅带来的报复的快感,快感高傲地藐视一切……随手捡起那只啤酒杯子……这个念头缠绕着落霞,一遍一遍在心里演习着,砸过去、毁灭、坠落、尖叫……急促地呼吸,狂乱冲撞的意识…… 她在屋里徘徊着,象一头困兽,迈着焦躁的步子,眼睛四处逡巡,室内的家什都忽地陌生起来,她仿佛听到一阵快意的嘲笑,许多东西便有些呲牙裂嘴了。 这使落霞的自尊心遭到致命的打击。 爱情是嫉妒,排他和占有,谁说不是。与一个人的修养有什么关系?帝王将相,引车卖浆,莫不因爱而生妒,只不过表现方式不一罢了。可以表现为一句冷嘲,也可以是挥舞着菜刀;可以是一份沉默,也可是无尽地折磨;可以是一扇耳光,也可以是泪水无声地流淌;可以是砸碎一切的愤怒,也可以是微笑着的坚决抗拒。 马上离开!一个念头闪电般划亮落霞的大脑,旋即时于黯寂。是怕遗憾?怕错误?怕后悔?难舍难分难离难弃? 如坐针毡,如临热锅,如舟失舵,如瓶随流…… 她所认为的惟一,她所坚持的惟一,她关于惟一的体验,全是一种错觉……难道幸福本身便是一种错觉么? 随同范石进来一个颇有学者风度的年轻男人,似乎在哪儿见过。落霞懒得回想,客气地轻轻微笑着折转了身。 范石拍着年轻人的肩膀高兴地说明:这是我哥们,蓝歌,企业界的名人! 蓝歌便故意脆生生地叫了声:嫂子!外加一句:嫂子果然漂亮。 原来是猫猫采访过的那位儒商。 蓝歌"果然"这词,使得落霞心里好不蹊跷。她微笑着回了一句:出言便显油滑,果然是北京人! 哈哈哈哈,嫂子是这么认为的么?蓝歌打着哈哈。 贫嘴,不是落霞的爱好,她再次笑笑,说你们聊吧,便忙自己的去了。 范石与蓝歌谈的是关于范石的摄取专题作品展如何操作的问题。不多久范石有事外出,他叫了声:落霞陪蓝歌聊会,我一会回来。 蓝歌便打趣:哥们你别急,我与嫂子好好聊聊。 范石呵呵笑着匆匆出门。 落霞状态欠佳,眼圈有些微红,有些强打精神。 蓝歌便说嫂子不舒服先休息吧,我自己照顾自己了。 落霞轻轻一笑,竟有几分凄婉:我有名字---落霞。 很美的名字!蓝歌赞叹。他不知说什么了。他想起了猫猫。与猫猫在一起总是那么无拘束。落霞四周有一堵无形的墙,蓝歌不得其门而入。蓝歌寻找着,竟欲探访那幽静神秘之地。 本想说"听猫猫提起过你"之类的话,猛然间发现很不妥当。 蓝歌沉默了,便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了。 落霞说:猫猫文章里说你不抽烟的。 哦?嘿,那是瞎摆乎的。蓝歌微显诧异。范石这小子艳福不浅啊,两个如此标致的女子,皆在他的怀抱中。能蓝歌这样感叹的男人不多了。猫猫有万种风情常显现,眼前落霞是千般妩媚蕴无形,隐隐约约,如雾似烟的。待落霞浅笑时,蓝歌便喜欢上了她那整洁细密的牙齿。 嫂子你多笑啊!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落霞便很深地看蓝歌。她在揣测这个男人的心思。 蓝歌最怕别人用眼睛说话。尤其是女人。落霞眼里的语言,似懂非懂。 谁也不知晓,一个什么样的秘密在落霞心底滋生,一种什么样的怨恨使她燃起那样的火…… 我去深圳办事情,要三五天时间吧。床上,范石圈着落霞的脖子,轻声说。还有一句话,他咽下了,他想回来后再告诉她。 落霞有些轻蔑,念了一句"虚伪",借故起身去倒茶水,嘴里说着,你放心去吧,办好你的事情。落霞淡淡地神情令范石有些难以接受。她全然不象以往,象蛇一样缠在范石身上,那温柔劲儿足以任何一个热血男儿停止远行的打算。范石曾说过,女子的柔情才是不羁男儿的缰绳。 落霞不想提猫猫的事。猫猫知晓她的存在并且可以容忍,她若闹一场,显然没有猫猫大度。她不屑于吃任何人的醋。她不是男人手中的棋子。 想到此处,落霞温柔地靠近范石,缱绻在他的怀里。 事实上落霞崩溃了,象一个疼痛的人只是咬住被角,堵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惨叫的声音。她以惊人的表面的平静面对一切。深爱范石,却象是一场自作多情的表演,还要博取观众的嘻笑。 动真情的人,总是忘记了自我。落霞不象个沧桑的女人面对爱情既惑且怯。她是那样的勇往直前,柔弱的外表里藏着一颗火热的心。 男人与女人,在情感地位上是平等的。 除范石,没有人爱落霞了吗?有!落霞不能还有他人存在吗?能! 问题是落霞不屑,爱应是完整地给予,而不是天女散花。 有首歌唱"该爱的就爱,该恨的就恨,要为自己保留几分"谁能把握好那几分,谁便是赢家了。 晚上十点。门铃响。蓝歌进来。提着啤酒和一些杂食,穿的是一如既往的精神,西装革履,要找范石喝酒。 怎么?范石上深圳了?蓝歌惊讶,有些意味深长。落霞更奇怪。他上深圳了,蓝歌怎会不晓? 是的,去深圳了。落霞依旧是笑,依旧深深地看了蓝歌一眼,余味无穷。 蓝歌转身作别离状。 落霞匆匆一句:既带了酒来,不如喝了再走。 蓝歌欣然回头:二锅头,你也敢喝? 投石问路有回音,且是佳音。彼此已有些心照不宣的感觉了。 似乎是刻意往醉里喝,一杯下肚,56度的二锅头使落霞心酌热,五脏六腑象在肚子里燃烧了。不禁有泪流下来。待稍稍平复,又喝了一杯,二杯…… 蓝歌对于范石曾有的耿耿于怀,现在似乎没有了。余下的是纯粹地对落霞的喜欢。 酒醉的女人最美。目光迷离,双颊桃红,身躯也更显柔软。蓝歌有些心旌神摇。落霞是个让人动心的女人。 而在落霞的心里上演的却是深圳的一幕。她想象着范石与猫猫一起亲热的样子…… 一种剧痛便在心的某个角落开始扩张,占领着心的领域,同时又把心涮为空白。\酒味在扩散…… 蓝歌不知什么时候已解开了领结,松散地吊在脖子上,衬衣的纽扣也解到了第三颗,露出结实胸前那一撮性感的茸毛,一股野性的力量蓬勃而现。儒雅的蓝歌,竟有这么一具充满野性力量的躯体。 对峙着。醉与醒对峙着;理智与情感对峙着;爱怀恨对峙着;抗拒与诱惑对峙着……一分的清醒,有十分的力量抵抗;一分的情感,有十分的理智阻止,一分的恨,仍有十分的爱存在着…… 时间迈着醉熏熏的步子,风也是醉熏熏的风,呼吸也是醉熏熏地呼吸,目光也是醉熏熏的目光,血液也是醉熏熏地流动,意识也是醉熏熏地行走…… 还有一份空间,还有一份清晰,来分析对错,对判断是非,在面对蓝歌这个算得上是男人中的尤物仍举步不前,是否范石在心中太重?那半臂残存的红袖,如血一样在落霞眼前漫散开来。透过腥红看到的蓝歌,儒雅外表与野性身躯形成的一股混合魅力,拒绝似乎是一种侮辱。她的手指,搭上了蓝歌的手指,并顺着指尖渐渐地扩大接触面积。在她的意识里,她便是长发的猫猫,蓝歌便是范石,男人与女人…… 蓝歌只是温驯地享受着感觉的甜蜜,品味着渐渐升温的触摸。他忽然象头醒狮一样惊醒地反弹了,他猛地把落霞拉到怀里。他是实实在在地喜欢这个女人。 什么东西被撞翻了,哗啦啦倒了……一瓶未开启的啤酒"啪"地摔到了地上,发出了沉闷地碎裂声,却不失尖锐,啤酒水四溢……画下不成形的痕……然而没有谁听得到了…… 我有正事与你说!回来第一天,范石与落霞去了西餐厅。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范石很严肃地开口了。落霞眼睛淡然看着附近餐桌上的一对男女,他们在认真地进餐。落霞重新想起那餐桌下嬉戏的双腿。 我也有事要对你说。落霞回了一句。 我先说吧。我与猫猫的事。 我知道。落霞机械地回答。喝了口苏打水。 她是我的女朋友,相处了许多年的。范石并不奇怪落霞的平静。 我知道。落霞麻木地夹了一筷子菜。 我们谁也没有想过婚姻,有时完全类似于朋友,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与自由。 服务员走过来,添水,走开。 这次我上深圳是与猫猫谈话。告诉她一件事…… 落霞没有回声,伸手端茶杯。 我告诉她我要娶你。这也是我今天要说的事情。 "咣当",刚端起的茶杯又落在了碟盘里。她终于慌了。绝望感令她下坠,并渐渐感觉全身冰冷,躯体被掏空了般,怔怔地看着范石,她深爱的男人,这之前她还对他那样仇恨。他在等她回答。 张弓搭箭射中了自己。 蔑视与厌恶、肮脏与无耻、卑鄙与下流……所有恶毒的词落霞都给了自己。在这一瞬间她完全接受与理解了范石与猫猫之间的感情。 宽容不是爱吗?难道不爱范石了吗? 硬着头皮,迎着范石的目光,眼里不知怎么含着泪了,而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脑海里的一幕一幕象火车外的风景,退逝…… 你呢?你要与我说什么事情?范石伸过手,拭去落霞脸上的泪,从这细微的动作里,落霞感受到了范石那即将给予的一生一世的关爱。 今晚,我嫁给你。落霞轻语。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