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中文期刊网
生活的真实04

 

  有些事情成了回忆。

  商春花凝视着阿灿,悲从心来,想想以前,阿良在的时侯,虽说腿不方便,可他总是先钻进被窝,等到里面暖和了,才让她进去。紧紧搂着她,每次她踢了被子,他总是吻着她,把她弄醒,然后,给她盖上被子。还非要她说一声"谢谢"才能安稳地入睡。

  房子刚完工那回儿,孩子小,阿良帮不上什么忙,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到了晚上,他拿过她的手,眼含泪水,捂着已磨出老茧的手,抚摸着,懊悔不已,责骂自己:"春花,我真是没用,让你吃这么多的苦。"

  每每这时,商春花总是安慰他,鼓励他。

  乍到这儿,商春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庄稼地里的活是不敢指望着公婆和其他弟兄帮忙的。她自己摸索地干着。

  耕地,播种,样样她都成了行家。

  阿良说过的,地不能要多了,少要耕种的好,一样能赚钱。他们叫了三亩地。地里种上了新鲜的蔬菜,浇水施肥,生长得旺盛着,风起时,格外的惹人喜爱。

  每到这时,她总是推着阿良来到地里,感受大自然的恩赐,感受生活的气息。两个人恩爱的身影不知艳羡多少人,自然就有人嫉妒。

  第一年,他们的菜刚好是旺盛的时候,被人拔了,没有拔掉的,一一踩过,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挑了一担水的商春花呆了,立即她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水淌了一身。

  泪水不可遏止……

  苦难面前,她没有怨天忧人,痛苦面前,她也没有怨天忧人,现在这种欺负人的事情,她怎能平息心中的怒火。

  不能放过他们。

  商春花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大队。虽然没有查出是谁干的,但是也震慑了那些为非作歹的人。后来一直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阿良认真的打量着她,轻声笑了,"春花,真是好样的。"

  晚上,他们早早的躺下了,深情地对望着,阿良抚摸着她的脸,"你瘦了,春花。"握住她的手,抚摸着生活磨练出的老茧,禁不住潸然泪下。

  春花拭着他的泪水,"别哭了,咱们怎么说的来。只要爱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坷。"

  阿良心情释然。妻子不是圣人,她有七情六欲,有过夫妻生活的权利,可每次都是她帮助他。该死的不听使唤地双腿。

  这一次,他没让妻子帮他,无论怎么艰难,他要去克服。商春花鼓励他,引导着他,共同完成着一次次的跨越……

  阿灿踢了被子,这孩子和她一样,老是爱踢被子,叹息声声不断,拿过被子盖好,合拢着眼,让自己进入休整状态,不要去想了。

  伴着阿良的气息,她入睡了。梦中,她看到阿良,他爱抚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放过,贪婪着读着她的眼睛,深情地拥着她。

  天亮了,梦醒了。商春花还是要面对真实的生活。

  

  阿良的一周年祭日到了。商春花早早领着阿灿来到坟前。

  天气乍暖还寒,风骤急。商春花揽紧了阿灿,默默地坐着。

  一任时光流逝,似水年华撞击着她的心鼓,记忆中的一切随着泪水流淌成河……

  

  王为良在家里怎么也呆不住了,他知道春花是在骗他,什么不累人,他又不是没干过农活,说不累那是安慰他。

  做好了午饭,王为良拄着双拐,步履艰难地向地里走去。他小心翼翼地手挎着饭蓝子,看到村东边的沟了,他一阵激动,眼看胜利在望了。

  脚下一滑,他支持不住,失去了平衡,身子重心前移,一下子摔倒在沟沿,饭菜已经掉下沟底,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捡回那些忙碌了一个上午才做好的饭菜。事与愿违。

  王为良醒来的时候,在医院里。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到了,看到了……

  一连四天,商春花一直不吃不喝,陪伴在老公身边,她不断地自责,不断地祈祷,她不能没有阿良啊。

  春花这是怎么了,她一脸地泪痕,面容憔悴,眼神呆滞,眼光那么的无助和迷惘。

  "春花,你怎么了?"王为良刚要动身,一阵巨痛把他打倒了。

  "啊?!阿良,你醒了。谢谢上天,阿良,你终于醒了。"商春花抱住老公,紧紧地,不想再松开。

  相对无言。

  酒到半酣不知醉,情至深时偏忘言。

  商春花知道自己老公的病,刚才医生跟她讲过了,本来就没有完全康复的他,经过这么一摔,身体内的机体功能有的已坏了,而且更为严重的是有的已发生了病变。

  透过妻子的眼神,王为良看到了隐匿起来的深深的担忧和那份不易察觉的无望。他是明白人,预感到一些什么,但是他没有说,一直努力地积极地做让家人高兴的事,一直没有放弃。

  可是上天就是这么不公平,你越是抗衡,它越是让你一次次地深陷进绝望里。

  王为良自感到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了,他一次次地找到理由,拒绝了治疗,他不想让自己在临死前还要欠下债务,那对春花是不公平的。

  王为良想了许多,以前没有想过的问题,或者是说以前他没有去想,因为至少他还可以与她们生活在一起,共同面对生活的风风雨雨,而现在,他要弃她们而去了,一生最真爱的女人,一生最宠爱的孩子。

  当年妻子心甘情愿的跟着他回到了这儿,坚强地学会了作庄稼活,从都市里剥离了出来,来到这个穷地方,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尤其是自己的父母,从心底里说,王为良知道他们不是那种通情达理的人,有时甚至是苛刻和刁钻的,还有自己的三哥,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的妻子,认为是她让他失去了媳妇,把一切的责任归罪于他们夫妇俩。

  如果自己离开了人世,妻子所受的折磨和痛苦不是他现在所能想像的到的。

  王为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妻子,晚上,他对妻子坦诚。

  春花,你知道人的生死是注定的,我们没有必要过分的难过。如果我走了,他们要是刁难你的话,你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如果他们做的过分了,我想你就离开这儿,回自己的老家去,你不欠我们王家的,是我欠你太多了。但是我有一个请求,我想你离开的时侯,最好是给我烧了三年坟之后。好不好?

  "阿良……"商春花哭泣着不知所以然,她明白老公是个聪明人,他之所以这么说,是有他的道理,但是她一直在逃避现实,一直不肯相信自己深爱的男人去这么早的离她而去。

  春花,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我想多看你一眼,让你多陪陪我,我也不想你受苦啊,我,真的不想离开你。春花……

  哭成一团。

  惊醒了另一房间的阿灿,她跑进来,擦拭着爸爸妈妈的脸,说:"爸爸,我不想你走,你一定会好的,爸爸。"

  王为良拥过女儿,抱着妻子沉默无语。

  

  不到一个月,王为良走完了他平凡的一生。春天本是充满希望的季节,是一个好的开始,但是他却离开了恋恋不舍的妻子女儿,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拔黄土,隔开了两个相爱的人。

  王脱贫和他的儿子们已离开多时,商春花知道,他们来的很勉强,仿佛是看热闹来了。完全没有顾及她的感受。

  商春花跪在地上,阿灿紧挨妈妈跪着,她知道妈妈伤心,只是陪着她,不说话。

  良久,商春花站起来,她对阿灿说:"阿灿,我们走。"

  阿灿看着妈妈,她知道妈妈是个坚强的人,自己以后一定要听话,不惹她生气。

  家里到处弥漫着阿良的气息。商春花远远地看到阿良走过来,他那么的健康,英俊,还是那个言语不多的阿良,只是注视着她。

  她想留住他,可阿良却一转身,走了。那么的果断,那么的从容不迫。"春花,以后有什么委屈,你自己要多担待着点,别和那些人计较。"阿良不放心地攥着她的手,始终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不让妻子受委屈,是阿良的心愿。这么多年来,他做到了。而今他要走了,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不无担忧地。

  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和哥哥们,王为良走了。

  商春花没有睡意,她就那么呆呆地坐着,没有意识,没有思想,阿良的离开把她的一切全掏空了。

  在一夜之间,商春花成了寡妇,也成了人们口中的破鞋。

  

  一直以来,商春花都是那么坚强地活着,她不想让阿良失望,虽然他们分开了,但是她坚信,她所做的一切,阿良一定会看到的,他一定会保佑她们的。

  眼看着到了玉米快熟了,商春花这几天就靠在地里,瞅着这些生灵,她有一种成就感,她对着苍天祈福,阿良看到了吗,我们的庄稼很快就会收获了,你最爱吃嫩玉米,过几天我煮给你吃,好不好?她仿佛看到阿良的微笑,他的笑容还是那么的明朗,微带一些羞涩。

  "弟媳妇,在发什么呆啊?"王为善不知什么时侯来到她的身边。

  商春花不由的一阵恶心,但是她不卑不亢地说:"三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刚好路过这儿,看到你在这儿,过来看看,没人欺负你吧。"王为善虚伪地笑着。

  商春花不想多和他纠缠下去,想离开这儿。阿良在世时,他就经常有事没事的去他家,趁机想占她的便宜,每次都被她义正词严的躲开了。甚至有一次,他看到阿良睡着的时侯,偷偷溜进来,抓住她的手,"别跟着那个残废了,跟着他有什么好的,做那种事也不方便,不如和我一起过吧,我保证让你满意,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她摔开他,一反手打在他的脸上,恨恨地说:"你不看看你什么德性,阿良有你这样的哥哥,我替你脸红。滚!""哼,臭娘们,你等着,别太得意了,到时你会求我。"

  商春花暗暗垂泪,但她从没有告诉过阿良。

  阿良离开不到半年,王脱贫就过来说服她,试图让她嫁给自己的三儿子。可是她没有答应。这件事虽然搁下了,但是商春花知道他们还会卷土重来的。

  商春花转身的时侯,王为善一把逮住她,欲望燃烧着双眼狰狞。商春花死死挣扎着,她不会让他得逞的。

  "哼,臭娘们,装什么一本正经,我找你是看得起你,给你一个释放的机会,别不识抬举。"王为善托着她往庄稼地里走,他要强奸她。

  商春花平静下来,她一脸漠然地瞪视着他,王为善冷笑着,撕开她的衣服。

  然而,王为善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看到从坡里走出一个人,是村里有名的无赖,人称个号:王八。

  王八不怀好意地笑着离开了,他眼神久久的停在商春花的脸上。王为善知道他肚子里的坏水又要流出来了。

  王为善放过了商春花。

  商春花真想一死来解脱,但是她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女人,为了阿良,为了孩子,她什么委屈都能忍受,她也只能忍气吞声。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老公一死,所有的风言风语就如雨后春笋般萌生,发芽,并且不断壮大,有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但是她知道自己只有坚持。好在孩子还有一个好朋友。

  

  阿灿和她妈妈送饭来的时侯,爸爸和我在玩游戏。

  阿灿不无羡慕地看着我们,阿灿的妈妈则陷入了沉思。我一把夺过阿灿手中的蓝子,"太好了,爸爸,是棒子。哎呀,太好了。"我迫不及待的拿过一瓣,吃起来。

  "秦老师,您慢慢吃,我们先回去了。"阿灿的妈妈细声细语的对爸爸说。

  "谢谢你们,这么细心。"爸爸从不轻易对人表示感谢。

  "阿灿,那,你也吃吧。"我看到阿灿不断的舔试着嘴唇,发现我发现了她的秘密后,又赶紧抿紧了嘴唇。

  阿灿看看妈妈,犹豫不决。

  "拿着吧。"

  目送着她们离去,我告诉爸爸一件事,我要和阿灿一起收割玉米。

  爸爸则说,权作我是勤工俭学,每天象征性的支付我工资。

  

  我没有坚持多久,便支持不住了。没想到干活会这么累,我有些后悔当初答应妈妈不要半途而废。

  一天下来,我实在支撑不住,在阿灿家里睡着了。

  阿灿的妈妈一个人在外面剥玉米,夜深了,她还没有睡,灯光下,她一个人,那么的单薄,柔弱。她认真地有条不紊的一棵棵剥着,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我感觉到她来给我盖过一次被子,便走进了甜蜜地梦里。半夜,我被一阵激烈地争吵声惊醒。

  "你个臭婊子,假装什么,被别人玩过了,我不闲弃,就是看得起你,还这么倔。"一个男人的声间。

  我听不懂他的话,什么是婊子,他们大人的世界真是有太多的名堂。

  "混蛋,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就喊人了。"是阿灿的妈妈。

  她遇到坏人了?我悄悄起来,蹑手蹑脚地来到南屋。透过门缝,我看到阿灿的妈妈正和一个男人在撕打着。

  "你要是不让老子过把瘾,我就把你勾搭别的男人的事情抖落出去,你的名声这么臭,难道你不想多少留点面子,不为你自己,也该为你闺女想想。"那个男人威胁着她。



 
 
本页版权归作者秦忻怡所有  Next
更多文章
             
  其他评论 其他意见 发表意见 我有话说 回到首页 回到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