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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地把地板扫干净,把郭小痕费力的拖到厕所,一盆冷水当头而下。 "阿柳,我……"郭小痕一把抱住了我,话音模糊地喃喃道"我不想活了……" "那你去死吧。"我一把推开了他,倒了一杯水,冷冷地说道。"今天又是谁?" 其实长期以来,由于司空见惯我是不太关心他和谁发生故事。在他每次兴高采烈告诉我和某某发生故事时,我就渐渐失去了兴趣,只是一个例行的形式而已。甚至有时替他祈祷,希望不要是下一场悲剧。 郭小痕无力地靠在洗漱架上"是田丽……" "什么……"我本来准备给他漱口的水一下抓不住,"叮"一声滑落在地上,"你是说田梦酒吧的大小姐。" "嗯……"郭小痕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突地一拳向我挥来。 正发愣的我来不及躲闪,这一拳正命中鼻心,顿时眼泪鲜血全流了出来,"你疯啦!"我大声喝道。 "你才疯了,"郭小痕不顾一切又扑了上来"田丽那么好的女孩你都不要……" "什么,"我奋力推开郭小痕"你是说田丽为了我才拒绝你。" "是的,她是傻瓜。而你是疯子。"被我推倒的郭小痕倒在墙边如小孩般任性地哭了。"田丽找我,其实是为了你,我怎么没看出来,她现在在下面等你,一直在等……傻瓜……看见她在雨里,我劝不进来,我真……真没用,只好喝酒,只好喝酒呀!" 我再也顾不到小痕了,跌撞着冲到窗户边,便看见街道对面。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雨中,如同一片秋叶般瑟瑟地飘忽着。倾盆的雨无情地铺开盖地而下,她的身子就如同大海中的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覆灭。 "多久啦!她在这有多久啦!!!"我狂暴地摇晃着小痕。 "我不知道,你出去没多久她就来了……" 我是下午二点半出去的,而现在是六点,我来不及考虑这个问题,已不由分说冲了出去。 雨点打在身上,有如一条长鞭,狠狠地抽打在我的肩上。我发现今天的雨特别令人迷离,特别地痛…… "阿柳,"田丽身子摇晃着,似乎已站不稳。我冲了上去,她顺势倒在了我的怀抱。 身子出奇的发烫,我知道她有可能是感冒了,"我以为你真的那么忍心,我以为你不会来了……"田丽的身躯在我怀中一阵阵颤抖。 "不要哭,我们先回去好吗,先回去。" "嗯……"她轻声应着,人却已晕了过去。 上楼的时候,房东老板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怀中的田丽,暧昧的笑了笑。摇着头唱着"这个世界实在是变化太大,我们已无法把握它……"趿着脚晃到自己小屋里去了。 "这个老色鬼。"我心底暗暗骂着。要不是因为外面房租太贵,我实在是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道。都过半百的人了,还一天躲着看《花花公子》,整天在门前色迷迷地盯着过往的女孩,有时请我过去坐坐,口里讲的全是污七八糟的,弄得我后来,以去和他坐为耻。她老婆是续弦的,才二十四岁,比他女儿还小一岁。我一直不知他是如何处理这种人际关系的,不过也简单,自从他聚了这房以后,她女儿几乎就没有再回来过。 她老婆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有时还跑到我房来。"哎哟,我的秀才,今天报纸上又见到了你的文章,写得真好!"嗲声嗲气地让我一阵生厌。尤其是那一身的劣质香水,足以把全屋的老鼠熏死,所以我毫不奇怪这栋房里,没有老鼠。在她的香水下能成活的动物本就不多。因为这个原因,对她我是敬而远之。 田丽的身子烫得厉害。 我小心地把她扶上床,望着本来就窄小的房间一阵苦笑。 怎么安置这个晚上成了迫切的问题,而且看田丽的样子,是不是要送到医院去?郭小痕酒醒了一半,仍摇摇晃晃,看着我抱着田丽,眼睛都红了。 "柳,柳……" 田丽仍在轻声唤道。 "你准备怎么对她?"郭小痕喷着酒气紧紧盯住我。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厉害,整个人像从烘箱中取出来的,衣服比我的还湿。 "要送到医院去,但是她的衣服……" 犹豫了一下,"我去找老板娘。" "哎哟,这样啊,衣服你自己挑,不过换的话……还是你自己吧。你们年轻人何必那么拘谨?" 年轻人?我真想给她一拳,她比我还小一岁! 在我苦苦乞求下,她才对老公撒了个娇"我去一下,你可别吃醋哟。" 吃醋?有这样的老婆,他吃的可能早就不只是醋了,早就在醋缸里洗澡外带桑拿了。如果他开个醋厂是可以发财的,因为少却了许多加式程序,他有着天然的优势,看着他现在还给我租廉价的房子,就知道他经济头脑不够发达,可惜这一点我不敢提醒他。 在老板娘换好了田丽的衣服后,我和郭小痕迅速叫了一辆"的士",直奔医院。 平时,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医院,我不习惯那里的味道。 而且我算得上是一个健康的人,基本上没生过病。即使是有,最多感冒,两片"黑加白"就搞定了,所以基本我认为这一生都不去的几个地方里就有医院。另几个分别是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和殡仪房。 "想不到,我第一次到医院来,不是自己看病,而是抱着一个女人?"我苦笑着。"等会到了医院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说是你女朋友吧!" "你是不是嫌挨K还不够?" "说老实话,田丽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只是我总觉得她不适合我。" "什么样的人才适合你?七仙女呀?" 一阵沉默,我下意识看了一下田丽,脸色红得像一枚红透的苹果,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滚而下。这个曾经骄傲如公主的女孩一旦陷入感情的漩涡,虚弱得不如一个小孩,正应了我和郭小痕常说的那一句话:恋爱会使人变傻瓜! 那么我呢?我又苦笑了一下,以前在我心中只有一个柳。而现在真是"旧盟又添新愁来……" 以前爱读苏东坡的"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识遍愁滋味,欲语还休,欲语还休,却道风凉好个秋。" 认为年轻人的所谓愁绪,只是感情朦胧间的一种冲动。比起社会、生存、理想现实中的忧愁实不能相比。现在看来,愁之一字,主要在于人的心情。很多事我们是不能如意的,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去面对。 在写作时我遇到过很多烦恼,有时双手按白纸,两眼望青天。更有甚时,为生活压力所累。从事任何事,如果"厚黑学"没学好,都是有负面效应的。 因为脸皮不够厚,我在和女孩结交时总是脸红,不知所云,也正是我那天没追上去找她原因之一。而在写作上,记得有段时间,我和一个叫"晨晖"的笔者住在一起。他就比我有本事得多了。 基本我时时能从报刊杂志上看到他的大作,他根本就无须为饭碗而忧心。 我与他相差的刚好就是厚黑。 有一次,他兴冲冲地拿了一篇发表在报上的文章,很"谦虚"地请我帮指点指点。 我觉得有些面熟……等满足完他的虚荣心后,我翻开一本老杂志,找到了那一篇同名连内容也一字不差的文章,唯一变了的是作者的名字。 从此,每当他拿"新作"让我欣赏时,我总是说不出的厌倦。 有一天晚上,月色如此之好,午夜的收音机轻轻响起。 我等着,我喜欢十点钟时听这个节目。 因为我常常给这个叫做"午夜星空"的栏目丢点小稿。 在音乐轻绕中,女主持人那甜美清脆的声音又一次在夜空中响起。 "今天,我给听众带来的是两位朋友的来稿。一篇是方季柳的《流星》,一篇是晨晖的新作《一盏心灯》" 又是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这次我有些气愤。 我耐着性子听完。不出所预料,他的那篇文章是我的旧作,曾用另一个笔名在南方一家报纸上发表,想不到…… "晚上喝酒庆祝吧,我们都有稿中标呀!"他兴致勃勃地望着我笑,我却感觉自己像吃了一只蚊子,说不出的难受。 更有甚者,他还兼营在火车站卖的三级小说,用他说的话"英雄不论出处",要谋生必然有好的手段。"我们一起干吧!" 免了吧,我有着可悲的自尊,宁可饿死,我也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不得不承认在人际关系上他也有一套。他多次请各编辑部的人吃饭,先后认了三个干爹,五个干妈,三个干姐,七个干妹…… 而这一切都是我所不能的,这就是他后来搬出了这间房,住进了报社,而我还在这里的原因。但我相信一句话,是《红色恋人》中张国荣用的台词:如果我不能骄傲的活着,我宁可死亡! 现在,要我承认田丽是我女朋友,行吗? 田丽是为了我,为了我,如果是以前我真的不敢相信,一个人在爱的时候,会放弃自己所有的尊严,放弃高傲的外表,内心竟是如此柔弱。 更何况这只是一时权宜,但我…… 不知怎的,这时我心中晃过的不是柳,而是另一个倩影,一个在我生命中只留下浅浅一印,却足以让我一生难忘的影子。 顾不得多想,我们匆匆把她扶进了医院。 "41度,是你女朋友吧?"医生紧紧盯着我"怎么这么不小心……" "嗯,"我的脸有些发烧"她没事吧" "没什么大问题,打点退烧药输两瓶液就可以了。" "谢了" 走进注射室时,我愣住了,以至于差点把扶着的田丽丢在地上。 是她,是她!是她!!是她!!!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邂逅呀! 我的脸又红了,比喝了两斤二锅头更浓的烈焰在一瞬间把我包围。 她没有说话,甚至于没有看我一眼,只专注地取药瓶,消毒……但是我能感觉到她那会说话的眼睛里在瞬间有一丝疑问,背对我的身体有一点点细微的颤抖。 我局促地坐在一边,头也不敢抬起。仿佛进了审判室,"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待,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坏事,那个女的是你女朋友吗?抬起头来,给我交待罪行! 眼前如同闪过一幕幕电影里公安审训犯人的镜头,"说!说!!说!!!" "没有,真的没有,她不是我女朋友!真的,不是!" 我陡的站起来一声大喝,然后我看见屋里所有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有一朵花正在渐渐盛开,是她那一笑。 从她那披肩的长发转侧间,她低着头向着我轻轻笑了一下,会说话的眼神似乎在说:"我可没问你呀!" 我颓然坐下,郭小痕用诧异的眼神紧紧盯住我。然后我听见田丽梦呓似的声音:"阿柳……" 我从没有处在如此尴尬的地步。带着一个对自己痴情的女子,而面对的却是另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 田丽的声音如一把锋利的小刀,钻进我的内心深处,然后用力拧动。既让我心痛无可逃避,又让我感到畏惧。我不敢去看她那痴情的眼神,可我又如何敢于去面对另一个女人。 "病人需要休息,你们不要吵着她了。"她娴熟地替田丽扎好针,然后便轻步出去。 "阿柳,阿柳……"田丽仍在轻呼着。 郭小痕红着眼望着我"你准备把阿丽怎么办?" "等她好了,送她回家。" "可是……" "不要再说了,如果你根本不爱一个女人,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是没用的。" "但是……" "不用但是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一直都是你是专家,我是学弟,但是感情不能勉强。我是很心痛,很感动,但??这不是爱情!" "阿柳,等会她醒来,你对她凶点。" "为什么?" "长痛不如短痛。" 我低头看了看田丽,高烧还没退下来,脸色仍红得如二月的桃花,这曾经高傲的女孩现在却是一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样子,我又如何在这个时候再伤她的心。 "我做不到。" "阿柳,你不了解女人。女人有时会比男人更执着,在她最虚弱的时候,你对她温磬,她甚至会完全忘记你对她所有的不好。你只有在这时重重的伤害她,才会让她彻底死了心呀!" "如果为了让她死心,而破坏我的形象,我的自尊,我做不到。" "那么你最好离开,不要让她看见你。" "可是她是为我而病,我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离开她。" "这是为她好!" "我看是为你好吧!" 我冷冷地说道。 "方季柳,你可不要瞎说。" "当然,我走了,你就可以趁虚而入了。是不是?" "你……你……"郭小痕气得话都说不完整,浑身颤抖着。"方季柳,你认为我是那样的人吗?" "难说……"我的声音变得尤为冷酷。 "你们不要吵了,这里是病房。"不知何时她出现在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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